凡煙小說

21 ? 周旋

關燈
21   周旋

◎她並不是容易拿捏的角色。◎

三月初二·寧王府

窗外白山茶開得正盛,於前兩日的雨後迎來了花期。倚在窗欄邊的女子艷若桃李,恰逢有風拂面,枝丫上的山茶花低垂下來,襯在她的面容前便倏然失了顏色。

觀她面色看來,這幾日葉晨晚修養得不錯,不過是一些皮外傷,現在已無大礙。而前幾日安心閉門休養不見客,少了許多應酬更是逍遙自在,心態上好。不過她也是近日春狩一事的核心人物,終究是做不了置身事外的閑人。

這兩日身體稍好的消息傳出去,葉晨晚就知道有些上門的客人不得不見,最近有的是客人要應付。

就像此刻坐在客座前的叔侄兩。

端坐在桌前的中年人拍了拍膝蓋,手肘頂在自家侄子的腰間。卓連賀終於像被戳了脊梁骨的兔子一般跳起身,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錦盒呈給葉晨晚。

“這是給郡主的一些補品,都是我和叔叔精挑細選的藥材,希望郡主能早日康覆。”

聽著自家侄子這幹癟的發言,卓文遠只得揚起笑臉補充道,“今日來拜訪郡主,一是看望郡主的傷勢,看見您休養良好,想必傷勢痊愈也就在這些時日,我們也就放心了。二是郡主於我這侄子有救命之恩,您是連賀救命恩人,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來感謝郡主的這份恩情。”

這位朝堂裏春風得意的禮部尚書,竟是誠懇地向葉晨晚躬身行禮,“若是沒有郡主出手相救,連賀怕是很難虎口逃生。不怕郡主笑話,卓家這輩就他一個兒子,卓氏的香火險些就要斷絕於此!”

葉晨晚眼角含笑,終於收過卓連賀遞上的錦盒,起身扶起這位一心都在族中獨苗身上的前輩,“卓尚書請起,既然遇見有人呼救,我又怎能置之不理?情理之中,何必言謝。倒是卓公子,先前腳踝脫臼,受傷不輕,這不過幾日時間,傷可養好了?”

卓連賀露出衣袍遮掩下自己尚還綁著繃帶的大腿,拍了幾下,“郡主放心,接骨回去後已無大礙,估計再過幾天就能養好!”

“那就好,卓公子在左監門衛任職,還是要多加註意,莫要落下什麽傷病影響了仕途。”她轉身將錦盒收好,又親手端起茶壺為兩人斟上新茶,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如同閑敘家常的熟人。

看著卓連賀已經怡然端起葉晨晚斟好的茶水,卓文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昭平郡主是什麽身份,他一個校尉又是什麽身份?郡主給他斟茶,也敢這樣大大咧咧地就接過來?

好在葉晨晚看上去並不會計較這失禮的行為,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不急不緩地喝著盞中新茶。她從頭到尾都是那副游刃有餘的姿態,安靜地等待著對面發話。

她並不認為卓家這兩位提著禮盒來拜訪,只是單純為了來看望自己的。

等到盞中茶飲了半盞,卓文遠終於是忍不住開了口,“聽我這侄兒說,郡主之前告誡他,春狩一事是因為他惹上了仇家。可是思來想去,我這侄兒可能因為做事不周惹得有人不快,可他一個小小的校尉,哪裏至於惹上要至他於死地的仇家?不知郡主可有什麽頭緒?”

果然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

葉晨晚不動聲色。雖然卓文遠站隊太子一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但她還不知道太子的態度,卓文遠此番來不過是試試水的深淺,他不表態自己自然也沒必要坦誠。

“卓公子自己都不知曉,我不過是偶然救下,又怎會了解更多?”她還是面露關切,神色自然地引出問題,“不過陛下已經命太子殿下查案,這些天可有了頭緒?”

對方如此貼心地將話題送到嘴邊,卓文遠順水推舟接過話茬道,“太子殿下近日調查倒是有了些眉目,但還是缺少證據。殿下思慮一番,還是覺得應當親自來詢問一下身為當事人的郡主。算算時間也就是今日了。”

果然,這才是卓家叔侄來拜訪的目的。葉晨晚還是裝作驚訝的模樣,“若是太子殿下查案需要問詢,直接傳喚我去東宮便是。何必勞駕太子殿下親自拜訪。”

“太子殿□□恤下屬,想來也是念著郡主傷還未愈。”

卓文遠的話還沒說完,便有侍女進屋,在葉晨晚耳邊輕語太子來訪。卓文遠很有眼色地道,“想來應當是太子殿下駕到,我們叔侄二人就不多叨擾了。”言罷帶著卓連賀起身告辭。

葉晨晚送著叔侄兩至寧王府門口,正好接駕太子到來。



葉晨晚對太子玄昳並無過多印象,記憶裏這個男人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模樣,如果不是有太子之位的加持,應當是諸皇子裏最不起眼的那個。比起他那個光耀逼人的弟弟宣王,他即使身著華服,看上去也更像一個平平無奇的富家子弟。

不過除了因為實在是太平庸,在皇帝安排的一些事上做得不盡人意之外,他倒也沒有別的大過錯。這也是宣王一黨最著急的緣由,廢立太子是朝野大事,如果太子沒有大錯,任由他宣王如何優秀,也是動搖不了太子之位的。

穿過藤蔓花枝垂落的回廊,玄昳眼角餘光一直瞥向自己身後半步遠的葉晨晚,在心中措辭許久,才終於開口道,“聽聞郡主先前在春狩落了傷,不知道現在傷勢如何了?”

“多謝殿下關心,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並無大礙。”她淡淡回答,知曉玄昳這般來拜訪總不是關心她的傷勢的。

“那就好,本宮也帶了些補品,贈與郡主調養。”不知為何,在葉晨晚身旁他總覺得拘束,似乎被對方無形間壓了一頭,不能直視。

直到坐進寧王府正廳的主殿內,玄昳環顧四周,看見墻面上掛著一副裝裱仔細的字畫,筆鋒遒勁,字體張揚,卻未看見落款,遂問,“這是何人的字畫?”

“回殿下,是先祖葉照臨親筆。”這墻上的字畫葉晨晚自然熟悉,立刻回答。

玄昳了然點頭,“原是鎮北侯親筆,時隔多年,本宮都快忘了這寧王府原是鎮北侯府。”

葉晨晚算是知道為什麽玄帝不喜歡自己這個兒子了。但她還是唇角含笑頷首道,“太祖皇帝賞識先祖,先封鎮北侯,後賜寧王爵,如此知遇之恩,葉氏一族沒齒難忘。”

這句回答滴水不漏,極是漂亮。葉晨晚說完這話,玄昳就更覺得腦仁陣陣發痛。早先母後派自己來寧王府問話時,並未多囑咐什麽,只說葉晨晚是個識相且省心的人,而自己對這個已來墨臨城十年的質子也只有一個是寧王葉珣獨女的認知。但現在觀其言談舉止,玄昳也並不覺得她是容易拿捏的角色。

他決定理順思緒,直奔主題,免得多說多錯,“本宮今日來寧王府,是為了春狩一事查案。郡主也是其中當事人,當時可有遇到什麽蹊蹺之處?”

春狩一事的始末,葉晨晚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過她還沒有打算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雖然她執意要玄帝查案就已經得罪了宣王,但將所知盡數告訴玄昳無疑代表自己投靠了太子。局勢還未明了,她可不想早早站隊。說到底春狩這個案子可大可小,就算查出來是玄旸所為,他解釋辯駁兩句,也傷及不了根本。難道朝廷會為了一個小小校尉的生死,去重罰貴為皇子的親王?

略一思索,葉晨晚旁敲側擊著問,“我和卓校尉,都是因為在山崖邊一腳踏空跌下山崖,崖邊的土石松軟,像是被人為動過手腳。太子殿下可有查出什麽?”

玄昳也不像是憋得住事的類型,葉晨晚一試探就當即將情況盡數說出,“那塊山崖已經派人立刻探查過,的確有被人為鑿松的痕跡。隨後也將上林苑內這兩日當值的護衛侍從盡數調查了一番,挑選出了裏面有嫌疑的一批人。其中倒是有三個人是同鄉,不過再細查他們三人背景來歷,也都幹幹凈凈,他們三人只是一口咬定他們尚在鄉內時就已經熟識,於是共同來了上林苑當值。”

葉晨晚內心不由得嗤笑,宣王派這幾個小卒子來做這種事,自然是把他們的背景都打點幹凈的,這些不過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棄子,又怎會真的讓太子查出什麽東西?玄昳探查此案的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過她仍裝作苦惱,“那可有從卓校尉的人際入手?是不是仇家作惡?”

玄昳一聽更是深深嘆氣,“卓連賀平日裏總不至於招惹上什麽非要至他於死地的仇家,若說是因為爭奪左監門衛中郎將一職,那其中關系錯綜覆雜,有動機和嫌疑的人實在太多,根本沒有切實的證據。”

玄昳這話說的到也不錯,左監門衛中郎將是個多方勢力都想要的肥差,有動機的人實在太多,至少想憑借這個理由去攀咬宣王難上加難。

【作者有話說】

喜歡文章的話,可以收藏評論一下,鼓勵真的真的非常重要【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