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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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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駙馬

◎她語調似低語又似蠱惑。◎

負責計數的宦官不斷唱報著成績。

“有初——”

“貫耳——”

“全壺——”

直到眾人的箭矢盡數投完,宦官厘清了壺中矢,驚喜向著一旁的寄荷公主道,“回公主殿下,燕、洛二位將軍打平了,皆是全壺。”

“燕將軍好身手,若是再多幾支箭用來投壺,想必輸的就是祁殊了。”洛祁殊謙謙君子,禮數周全地對燕矜作了一揖。

燕矜向來懶得與這種客套話多周旋,只隨意擺了擺手,“你我都清楚,這種程度的投壺比起騎射只是玩鬧而已。”

被燕矜拂了面子的洛祁殊仍是從容面色,反倒是寄荷公主站出來道,“二位將軍既是平手,本宮自然是都有賞的。今日難分伯仲,便看春狩兩位一展身手了。”

話雖是對著洛祁殊與燕矜二人說的,但玄明漪的眼神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洛祁殊身上的。葉晨晚唇瓣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大抵是覺得寄荷公主這幅努力端水但又端不平的模樣頗有幾分滑稽。

燕矜對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她也不會拂長公主殿下的面子,只做足禮數謝了恩。反而是一旁華服佳人如玉君子並肩而立,看上去是正相配的一雙璧人。

墨拂歌終於在此刻擡眼,看向燈火下洛祁殊那雙溫柔含笑,和煦如春風的眼眸,像是想在那雙深邃眼眸裏看出其他。

一場荒唐宮宴終於落幕,賓客踩著滿地奢靡狼藉陸續離開。因著同路的原因,葉晨晚也與墨拂歌,燕矜一道離開菱陽殿往皇宮外處走。

走在深深白梨花開的宮道上,皇宮內難得有這般寂靜時刻。落花瓣繾綣拂過白衣青絲,燈火照出的投影自身前被拋至到身後,如此往覆,她白得明澈亦黑得深沈,正融入這光影的明暗中。葉晨晚走在墨拂歌身後半步遠的距離註視著她的背影,在這蕭索冬日生出兩分寂寥之感。

燕矜走在前方,手中還提了個隨身帶的酒壺。忽地開口問,“你們可知寄荷公主賞了我什麽東西?”

墨拂歌繼續向前走,一副完全沒興趣搭話的模樣。只有葉晨晚緩解氛圍開口道,“既是長公主殿下的賞賜,總不會虧待你吧?”

燕矜溢出一絲輕哼,聽不出喜惡,“三壇百年釀的羅浮春,想來是前段時間南海郡守進京的時候進攻給她的,寄荷公主不善飲酒,便順帶賞給了我。”

寄荷公主的封邑便在南海郡一帶,燕矜這般猜測也不無道理。

此話若被旁人聽去,便是大不敬之言,不過好在此處也並無他人,大約只有她敢如此口無遮攔了。

“一杯羅浮春,遠餉采薇客。”墨拂歌忽地開口,“百年釀的羅浮春有價無市,倒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寄荷公主這賞賜算得上大方。”

燕矜看向墨拂歌,目光涼幽幽的,竟有幾分哀怨的意味在。

墨拂歌玲瓏心思,只一眼便看懂了燕矜的眼神。她眉頭上挑,眼中露出不易察覺的揶揄,“那她賞給洛祁殊的是什麽?”

“一套禦貢的鎏金如意紋馬具,正好配今日賜給他的月氏千裏駒。”燕矜想起那馬具緞面用的西番蓮錦緞,中有摩尼火珠,嵌以綠松石,著實名貴。

葉晨晚著實沒忍住,噗呲笑了一聲,待燕矜的目光看過來只得露出愧疚的神情。”抱歉,雖然能猜到一二,但還是···”

也難怪燕矜這副哀怨的表情,畢竟這二人的賞賜並非價值差別的問題,而是大公主殿下給洛祁殊又送弓又送馬具,生怕洛祁殊在之後的春狩不能力壓群雄。但偏偏給燕矜賞的就是幾壇酒,兩相對比就像覺得她是個沒出息的酒鬼一般。

不過玄明漪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很明顯她就並非是個會端水的主。對於向來驕縱慣了的大公主殿下,願意給臣子賞賜就已是莫大的慷慨。

“賞給洛祁殊那些燙手山芋給你你也未必敢要,如此不是正合你意?”墨拂歌此話說得的確不錯,畢竟寄荷公主的心思,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

燕矜回想了一下宴會上玄明漪看向洛祁殊時熱切又迷戀的目光,登時一陣惡寒,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當駙馬這種好事可輪不到我,性別也對不上啊。”

“說來公主殿下並不善騎射,應當沒人會專程進貢馬具給她···”輕點下頜的手指停滯,葉晨晚忽地意識到了什麽。“那只能是她自己搜羅來的這幅馬具···”

“她早有打算也不奇怪。”畢竟寄荷公主年齡也不小了,現在還未挑選駙馬是因為她母族和皇室自有考量,但早做打算也不為過。

洛祁殊對於寄荷來說的確是上好的選擇。···如果能覓得洛祁殊為駙馬,有了一方手握兵權的節度使支持與她自家母族在京城的勢力,她甚至有了在這場奪嫡中角力的資本。

葉晨晚沈默,高挺的鼻梁在臉頰投射下一片陰影,她神情若有所思,思緒已飄向遠方。

一時間三人沈默,各懷心思,走出了這條僻靜宮道。

皇宮外停滿了賓客的馬車,早在寧王府馬車邊等候的慕雲歸在看見葉晨晚走出時立馬迎了上來。“郡主,您來了。”當他看見她身邊的白衣少女時,略一思索,就非常有眼力地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躬身行禮,“見過祭司大人。”

墨拂歌並未回應,葉晨晚看出她的疑惑,遂解釋道,“這是寧王府上長史慕雲歸。”

聞言,她終於極輕地頷首作為回應。感受到墨拂歌的視線落在身上,慕雲歸沒來由地自脊背蔓延出一陣涼意,而再擡眼時對方的目光早已沒看向自己。

“二位有話說的話,我先駕車在外面靜候郡主。”說完他轉身帶著車夫去路邊等待。

待到慕雲歸回避後,葉晨晚看向安靜佇立的墨拂歌,盡管對方一言未發,她不知為何卻覺得墨拂歌有話想說。看著身披皎潔月色的祭司,葉晨晚將聲音放得輕柔,“祭司可是有話同我說?”

墨拂歌搖了搖頭,剛想開口,便聽得馬蹄噠噠,原是燕矜牽著匹通體油黑的駿馬走來,周遭也不見多餘仆從,想來是打算獨自駕馬回府。“原來你們兩個人在這兒。”她翻身上馬,在馬上看著二人,“好幾個月都未見,改日當要找時間再敘的。今日夜色已深,先告辭了。”

“喝了酒一個人騎馬,路上小心些。”葉晨晚囑咐。

“無妨的,改日再敘。”說完一揚馬鞭,獨自一人向著回府的方向馭馬而去。

“我也告辭了。”臨行前她聽見墨拂歌輕語,聲音只剛好夠她們二人間聽見,“半月後的春狩,先預祝郡主奪得佳績了。”

她語調輕緩,似低語又似蠱惑,葉晨晚恍惚間似是要墜入那雙漆黑如夜色的眼瞳中,等到反應過來時,墨拂歌早已登上墨府的馬車,掀起車簾露出璞玉般的清瘦下頜,沖自己微一頷首,隨後就放下車簾,馬車車軸滾動,緩緩駛離了皇宮。

直到登上自家府上的馬車時,葉晨晚仍在思索墨拂歌臨行前所說的話。這話初聽來似乎只是一句勉勵的客套之言,的確,半月後的春狩,京城內通騎術的官員與貴族子弟幾乎都參加。

畢竟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一為幹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無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禮,曰暴天物。春狩是振揚國風以獵講武,提點皇族子弟莫忘祖輩征戰的上好時機,同時也是許多人一展實力,博得聖睞的大好機會。能在春蒐秋狩上名列前茅的人,便能得到帝王的親自嘉獎,故而有不少人為此爭破了頭。

寧王府世代鎮守北地,祖上是立下赫赫功勳,攻無不破的鎮北侯葉照臨,若是後代皆是不能彎弓上馬的酒囊飯袋,定是叫人貽笑大方,所以葉晨晚也是要參加歷來春狩的。只是她究竟騎射如何,並沒有人關註。她深知自己如果戰績平平,定會被人嗤笑,若是名列前茅,身為質子又會讓帝王猜忌,故而她每次都只是將成果控制在一個中上的位置,既不會被人輕視,也不至於引起帝王的重視。

這些年來,連葉晨晚自己也並未重視過每年的狩獵,畢竟她並不指望在這當中博得他人青眼,可為何祭司要專門對著自己提起此事?

她雙手環抱於胸,背靠著軟枕思索為何墨拂歌要專門對自己說這句話,要說勉勵,她大可說給最有機會奪魁的燕矜,為何偏偏是自己?

正等她思緒飄忽時,馬車外忽地響起慕雲歸的聲音,他語氣隨意,狀若閑聊,“郡主今日怎麽是同祭司大人和燕將軍一道出來的?”

“只是今日宮宴上碰巧坐在一起,離開時又順道,故而便同行了。”葉晨晚省略了中間皇室奪嫡的彎彎繞繞,簡單回答。她覺得皇後與墨拂歌之間的拉扯當屬於對方的隱私,不便為過多外人知曉。

“這樣。”

因得隔著車簾,葉晨晚並未看見車外慕雲歸眼眸低垂若有所思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一為幹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無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禮,曰暴天物。”

出自《禮記·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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