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細辛好似受了雷擊：“除了我？”

“於菟是兇獸，留著貽害無窮。所以他們讓你成仙，將你禁錮在廣寒宮，實際上是對你的軟禁。”

“可是，他們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殺了我？”

“因為他們想要你的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

“你的心臟。”

張溫梨看著細辛一臉不明所以的模樣，竟然有點可憐這個蒙在鼓裏，卻被人利用的家夥。

“於菟的黑暗之心，是世間至毒，你不會自己都不知道吧。”

細辛不知道：“既然這樣，他們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剖了我的心？”

“那時候，你還沒有殺過人吧？”

“沒有。”

“那就是嘍。黑暗之心的毒性會隨著於菟所犯罪孽而加深，你做的惡越多，黑暗之心的毒性就越強。你好好想想，嫦娥命你下凡，是為了讓你找毒藥，還是故意讓你到人間作惡的？”

細辛心中一緊，但是冷靜下來，回答張溫梨：“張大人，我認為兩者都有可能。您目前所說的，還都是推斷，不能蓋棺論定。”

“好，有潛力，你確實適合留在黎大人身側。”

就算兩種情況都有可能，但細辛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張溫梨吟詩：“艾葉綠花誰剪刻？中有禍機不可測！人心從來都不值得推敲，糊裏糊塗活一輩子，也可以了。”

“張大人，您真悲觀。”

“那你有必要自己騙自己嗎？想象著一切都是陽光明媚，每個人都是正人君子？”

“我不想去想了。”

“我理解。你不忌諱，跟我講了這麽多，我也跟你分享一點我的故事吧。你聽嗎？”

“聽。”

“你知道我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

“二十年前，我和同儕冒險上山采藥。果不其然，叫我們遇上了棕熊。那熊瞎子直直向我撲來，一掌把我拍倒，我害怕極了，但是無能為力。我的同儕離我不遠，手裏還拿著長刀，我心想他們一定會來救我的。我只要再堅持一下，把我壓倒的棕熊一定會被他們捅死的。那棕熊舔了我的臉，帶去一大片皮肉，可我還在等，等了很久。等到發現世界上就只剩下了我和棕熊，他們都跑了。那棕熊沒有吃我，它好像什麽都懂，它放過了我，消失了。從那時候起，我意識到，人類才是最兇狠的猛獸。”

“我理解，但是你只是不幸遇上了人類中的猛獸。如果是我，或者是楊大人、黎大人，一定會去救你的。”

張溫梨久違地感覺心頭一暖：“謝謝你。”

不久，他又自嘲：“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秘密，真不是明智之舉啊。”

“張大人，您就收我為徒吧。我向您承諾，我絕對不會作惡了，如果案子水落石出，我也不會逃避。我只想多活一段時日，多在你們身邊做一點事……”

“作為仵作，我當然不支持你這樣，還是推薦你早日自首，不要浪費國家的法律力量。但作為個人，我願意知而不報。”

“可是，您已經告訴了楊選和黎大人，他們不會已經……”

“放心吧，黎大人比我更不想讓你死。”

“為什麽？”

張溫梨心想呸呸呸，多嘴了：“你想，救了你一次的人，還會親手送你上斷頭臺嗎？”

“有可能啊……”

“不是，你有沒有心啊？你好好想想，他對你多好？他只是不說，你視而不見，這才是罪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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