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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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提示音接連不斷,在空蕩的房間格外明顯。

簡珩不耐地摸索著床頭嗡嗡作響的光源,消息來自學校論壇。

同學A:【欸,你們知道這次誰第一麽?】

同學B:【你哪來的成績單?】

同學A:【這不重要!重點是明天出成績!】

同學C:【別賣關子了,誰啊?】

同學A:【還能有誰,一班的上官瑾唄。】

簡珩睡意全無,坐了起來。

年級第一啊。

論壇炸開鍋了,無非都在驚嘆上官瑾學才兼備。

隨即同學A放出來年級前一百成績單——

簡珩點開大圖,一行一行地瀏覽,目光一頓,停在了某一行。

年級第五十八。

數學不出意料的沒及格,但比最後一次小測還能高上幾分,也算進步了吧。

她再翻回去看上官瑾的成績,數學148,語文132…不敢再看下去了。

天賦啊,不過……

我的語文居然是單科第一麽,居然超過了她?

簡珩點開聊天窗口,最上方消息預覽,還是“我看見了”。

怎麽忘了這茬了。

簡珩揉了下眉心,侯昊洋的消息緊接著跳出來:

【同桌,你上論壇沒?】

簡珩回他:【成績單嗎,我看見了。】

猴賽雷:【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上官瑾也太嚇人了,我本來以為來到一中能脫離她的魔爪,結果她還是壓我一頭!不對,還不止一頭!】

星期三:【那不是說明她本來就好麽。】

頓了頓,她又補充:【不是因為你。】

猴賽雷回了個心碎的表情,道:【天啊…怎麽短短一個假期你就被她收買了?我們還是好同桌嗎…】

星期三:【…別演了,沒人看你。】

猴賽雷:【行…看來今日不宜聊天。】

【不過,你數學進步了哎。我看還是我這個老師教的太好了,110指日可待啊!】

星期三:【你把張老師放哪裏?】

猴賽雷:【甭管他,聽我的就行,包你期中進前五十。】

星期三:【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了?】

猴賽雷:【那必須啊!】

【欸,你和上官瑾咋樣了?】

星期三:【我還沒回她。】

猴賽雷:【哇,優先回我的消息嗎,受寵若驚了。】

星期三:【……】

猴賽雷:【她說的啥,讓我來給你研究研究。】

星期三發過去一張截屏,最後一條消息顯示十月五日早上六點半。

過了兩分鐘,猴賽雷也發過來一張截屏——

上官瑾和他的聊天記錄,大致談論著舞會的甜品和舞曲,最後一條是上官瑾問他:“你是不是跟簡珩說什麽了 。”

猴賽雷:【哈哈,我也沒回她呢…】

簡珩眉頭抽了抽,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這下兩個人都玩脫了。

猴賽雷:【你就別回了,看我表演吧。】

對面不再有動靜,簡珩起床洗漱。鏡子裏自己的臉不能說無精打采,簡直是…憔悴。頭發炸毛了,亂糟糟的頭頂甚至出現了根呆毛,眼下濃郁厚重的黑眼圈印出青紫的血管,眼睛裏的紅血絲也蔓延得可怕。

剛收到簡璋的消息,返程機票訂的傍晚六點,回到家應該八九點左右。簡珩隨便吃了一口早飯,看了眼天氣,打算去海邊坐會。

她從書櫃底下取出畫板和炭筆,拿上一瓶蘋果汽水就出門了。

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但是陰天,迎面吹來的風倒很涼爽。這次沒有代步,簡珩靜下心感受著路途的一切。比如:樹枝上罵架的畫眉鳥,拿著風車奔跑的小孩,還有面前的上官瑾。

“什麽…?”

簡珩駐足,瞳孔微微放大。

上官瑾抱臂擋住了她的去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

簡珩垂眸,手裏的畫板緊了緊,“你都知道了。”

上官瑾向前一步,“是啊,我不該知道。你壓根就沒想過告訴我,對嗎?”

簡珩擡眼,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裝的真好。”她像是笑了一聲,卻沒有一絲溫度,“我是不是該配合你演下去?”

再一步逼近,她低頭,聲音近乎刺耳——

“現在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好演的了。沒錯,我就是你看見的這樣。觥籌交錯、游刃有餘,我對所有人都一樣。”

她直視簡珩,眼裏是故意的殘忍:“你只是多管閑事而已,上官瑾不需要朋友。”

“你走吧。”

簡珩沈默地低著頭,僵硬地抓著畫板,指尖顫抖著。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周圍很靜,連樹葉的摩擦聲都如此清晰。

她的眼睫一顫,像是終於做了決定,輕輕把畫板靠在樹幹上,再站起身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她擡眼看著上官瑾,目光沈靜,卻滿是堅毅,

“你故意推開我,也許是因為你太清楚——我會在乎你說的話。”

她說著,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上官瑾的手腕,那一瞬間,上官瑾本能地想躲開,可她沒動,只是僵住了。

簡珩的手冰涼卻很堅定,“你怕我看見你不完美的樣子嗎?”

“可我早就看見了啊。”她垂眸輕笑一下,“你生氣、偽裝、說狠話的時候,其實都在等我反駁,不是嗎?”

上官瑾楞了片刻,被簡珩握住的手輕輕蜷縮。

她看向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梧桐葉,扯出一個笑容,“你這是在可憐我?”

聲音低啞,言語間滿是嘲弄,又像是在問自己。

簡珩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上官瑾試圖掙開那只牽制住她的手,沒有掙脫,任由簡珩拉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她擡頭看她,眼神忽然淩厲,“所以才不肯走?”

簡珩沒有說話。

像是被這沈默刺激到了,上官瑾的語氣冷了許多——

“我就是害怕看見你這副表情。”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她頓了頓,目光避開簡珩。

“……你不該看見的。”她緊緊抿著嘴唇,像在後悔自己一時疏忽,“你根本不該看見的。”

然後她的語氣急促起來,“我不想你因為這些事靠近我,簡珩。”

簡珩手上加重了力道,惹得上官瑾“嘶”地一聲。

“我不知道怎麽做你才不會生氣,”她垂眸道,“可你也沒給過我機會。”

上官瑾沈默,她不看她,另一只手抓緊了裙擺。

“你是故意的。”簡珩忽然笑了笑,眼神卻很決絕,“你知道我在意你,才會一遍一遍說那些話。”

她松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你說得對,是我多管閑事了。”

“以後不會了。”

話音一落,空氣頓時沈了下來,四周變得很安靜,很安靜。

上官瑾沒有回答,指尖顫了顫,像是在忍耐什麽。

風吹起簡珩的發梢,也吹得她眼眶泛紅。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是很用力,卻讓她停了下來。

上官瑾站在原地,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別走。”

簡珩一怔。

她輕輕轉過頭,目光碰上——那是上官瑾藏不住的慌亂和一點點快要消失不見的心軟。

“我也怕你不在。”她終於說出口,“所以別走。”

簡珩沒有再回答,只是一步步地靠近,輕輕把頭靠在了她肩上。

“我不走。”

“只要你別推開我。”聲音澀得發苦。

風終於小了些,上官瑾擡起的手懸在簡珩頭頂,最終還是沒落下。

簡珩很快就退了一步,重新站好,“嗯…去海邊嗎?”

她摸了摸滾燙的脖子,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我本來要去那邊寫生的。”

上官瑾看著她漸粉的雙頰,輕笑一下,“好啊。”

……

海風裹著鹹味吹過來,輕輕拂過簡珩的發梢,她坐在沙灘上,膝上擱著畫板,正一筆一筆描著什麽。

上官瑾靠在一旁的礁石上,海邊霧氣漸濃,她撐著下巴,懶散地開口:“我真的要一直這樣坐著?”

“你可以動。”簡珩眼睛沒離開過畫板,“但歪了我不會重畫。”

上官瑾輕輕笑了一聲,卻還是老老實實坐好,像是默認了這場“懲罰式”的寫生。

幾分鐘後,她忍不住問:“你畫得怎麽樣?”

簡珩沒回答,只把眼神從畫紙擡起,落在她眉眼上看了一會,又默默低頭,繼續勾勒著她的輪廓。

上官瑾忽然有點不自然,“……你別這樣一直看著我。”

簡珩挑眉看她,“不看你怎麽畫?”

“那你小聲點看……”

簡珩笑了一下,低頭勾了幾筆,“你現在這樣就挺適合畫的。”

“嗯?”

“不說話的時候,好看得像畫裏的人。”

上官瑾癟癟嘴,嗔怪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說話的時候不好看咯?”

簡珩沒看她,在紙上輕輕暈開一個陰影,“那看是明媚的美,還是靜謐的。”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簡珩嘴角上揚,旋開蘋果汽水喝了一口。氣泡從瓶底升到平面,發出“嘶嘶”的聲響。

兩人沈默了一陣,只有浪潮拍打海面的聲音和偶爾飛過的幾只海鳥的啼叫聲。

上官瑾慢慢起身,走到簡珩身邊坐下,“我能看嗎?”

簡珩把畫板轉過來,上面是她的側影,不笑,但神情溫和,帶點孤傲和倔強。

“像嗎?”她問。

上官瑾盯著那張畫,低聲道:“不像。”

“你畫得太溫柔了。”她語氣很輕,“我哪有那麽溫柔。”

簡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眼睛,“那是我看到的你。”

風吹過她們之間,拂起畫紙的邊緣,帶來潮濕的空氣,潮水退了又漲,霧氣間兩個人的影子落在沙上,一前一後,緊緊相貼。

上官瑾沒有看她,只是忽然低聲問:“那你會一直看著我嗎?”

簡珩沒有說話。

只是擡手抹掉了她肩頭的一粒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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