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在的我們

關燈
現在的我們

軍訓的苦與累就這樣過去了,那些代表青春的時刻作為一中生活的序章,留在了一中學子的心裏。

天已經透亮,明晃晃的陽光照在簡珩的頭發上,她頭頂稍短的頭發被鍍上了一層金光,頸側的長發在陰影下透著棕色,隨著光影擺動,灑脫又不失隨性。

她已經換回了工字背心和運動褲,踩著樹影回到了海澄路122號。

家裏的燈依然暗著,簡珩換好鞋,拉著行李箱朝著臥室走去。

路過餐廳時,燈突然亮了。一個留著絡腮胡的男人和她面面相對。

“回來了,吃飯了嗎?”

“爸。”簡珩短促應了一聲,頓了頓道“我吃過了。”

簡璋朝她點頭,趿著拖鞋倒了杯水,走向廚房。廚房頓時傳來開火的聲音,算算時間,周末的九點多正是他們吃早飯的時間。

簡珩回到臥室,把行李箱隨意往角落一推,躺在了床上。

她望著泛黃的天花板和搖搖欲墜的風扇出神,仿佛墜入一圈深不見底的漩渦。

這房子是簡珩上初中那年買的。那時候一中學區房已經被炒得火熱,老破小也能拍出高價。好在簡璋在銷售界混得開,托了熟人,最終一百五十萬成交——放在當時,幾乎算是撿漏了。

簡珩的房間向陽,東邊剛好有扇窗戶,此時風從斑駁樹影間穿過,把輕紗般的窗簾輕輕揚起。

外面傳來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緊接著的是“噠噠噠”的蹦跳聲,簡珩聽見“爸爸,今天吃什麽?”“乖小玉,今天吃雞蛋面。”的問答聲。

她皺眉閉上眼睛,索性不去聽。誰料到那個女人的聲音刺破了最後的安寧。

“怎麽又是面,就不能來點有營養的嗎,小玉還在長身體呢!”

然後簡珩聽見父親說:“哎呀,雞蛋面又不差,吃著挺健康的。”

張秀蘭不知表情如何,簡珩想她一定翻了個白眼:“快得了,我說一句你能說十句,吃你的飯吧。來,小玉,媽媽餵。”

該怎麽形容呢…其樂融融?

簡珩眉心抽動,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來,起身又在書桌前坐下。拉開桌子第三個抽屜,取出了那本日記。

其實軍訓走得太匆忙,她忘記把日記帶走了,就放在這也沒有上鎖,不知道父親他們有沒有進過臥室。

簡珩把日記攤開,字跡還停留在“還遇到一個女孩”那一天。簡珩有時候想不起來就不記了,牛皮紙上大多都是簡短的句子,記錄當下的心情。

她提筆,思緒回到軍訓那七天,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好像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筆尖的墨水滴到牛皮紙上,暈開了一個小點。

“啊…”簡珩一驚,忙拿紙去擦,可是越擦越臟,墨水蹭花了字跡。

她拿紙的手一頓,伸手向窗外摘了一片梧桐葉,夾在了書頁之間。

翻開了下一頁,寫下:白楊樹下、醫務室裏、訓練場旁。

另起一行,補充道:風停在她肩上。

……

下午兩點,通知去學校領書和校服,似乎還在大門口張貼了分班表。

簡珩坐在餐桌上,三個人剛剛好,四個人就略顯擁擠了。她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粒,心不在焉。

張秀蘭註意到,關心道:“怎麽啦小珩,是飯不合胃口嗎?今天是阿姨下廚,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隨便做了一桌。我看你一口沒動。”

簡珩輕搖頭,答道:“沒有,阿姨。飯很好吃,是天太熱了。”

她盯著張秀蘭即將伸過來的筷子,上面夾的是蒜苔。

簡鈺擡手拽了拽母親,脆生生地說:“媽媽,給我吃,我喜歡吃綠桿桿!”

簡珩頓時心裏一松,向簡鈺眨眨眼。

簡鈺朝她笑,口水險些流出來,被張秀蘭擦掉了。

此時簡璋突然大笑了一聲:“哈哈哈,小玉還搶姐姐吃的,羞羞羞。”

簡珩捏著筷子的手一緊,端起碗,道:“我吃飽了。先走了。”

她轉身走向廚房,把碗裏剩下的、戳得不成型的米飯倒進垃圾桶,沖洗後將碗放進了櫥櫃。

她走出來時,繞過餐桌,徑直走向玄關。換了一雙運動鞋,拿上鑰匙就出門了。

關門時還聽見“這孩子,吃這麽少,比我早飯都吃得少。”“姐姐去哪了?”“姐姐上學去啦。”的閑談。

…好吵。

簡珩下樓梯的時候想到上官瑾的有線耳機,所以她也戴上,耳機裏隨機播放到《後來的我們》,最近同齡人都在聽這個,簡珩偶爾也會追追熱潮。

“別回頭看我親愛的”

“只期待後來的你能快樂”

“那就是後來的我最想的”

“為什麽是‘後來’呢?”簡珩喃喃著,“珍惜當下不是更好麽。”

這句歌詞可能十五歲的簡珩還不明白,她的“後來”又是怎樣的“後來”。

這樣想著,簡珩到了一中門口,她這次到得早,只有三三兩兩的人湊在榜單前。

她向前走去,視線一行一行掃過,在第三張,那張熟悉的榜單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怎麽沒有上官瑾。

簡珩再從頭找,在第一張榜的第二列看見了上官瑾。

啊…她在這麽前面。簡珩略微震驚。

這下就不是一個班了。

簡珩正擡手想觸摸那三個字,就聽見一陣雀躍:“欸,同學,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她未觸及到榜單的手指蜷縮,收了回去。

“上官瑾。”簡珩叫她。

上官瑾挑眉,嘴角彎起:“這位同學,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說吧,默默關註我多久了?”

簡珩摸著後頸,心不在焉地答道:“別鬧。”

上官瑾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忽地湊近:“讓我來看看我在幾班。”

撲面而來的是她發間的柑橘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簡珩不知道這是什麽花,只知道很好聞。

“嗯…一班。還不錯,但是沒達到我的預期。”上官瑾撩了撩頭發。

隨即她轉向簡珩:“你在哪個班?”

簡珩:“三班。”

上官瑾若有所思:“那我們中間好像隔著一個天臺。中間斷開了,如果要找我得繞一大圈。”

簡珩輕抿嘴唇,眼睫垂下。

上官瑾似是輕皺眉頭,走過去輕拍了她的胳膊:“哎呀,幹嘛這麽垂頭喪氣,又不是見不到了。大不了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簡珩擡眸,神色覆雜道:“太麻煩了。”

上官瑾這下眉毛蹙起的更明顯了:“我希望你不要再說這種話,朋友不就是要互相麻煩的嗎。”

簡珩心間一跳:我們是朋友…?我已經是你的朋友了嗎?

上官瑾見她不回話,索性拉著她的手腕,朝著教學樓走去。

上官瑾:“唉,遲早有一天我要被你噎死。”

簡珩只是嘴角上揚,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絲飄落在肩頭。

一中不愧是一中,她們繞了一圈才看見教學樓,上面寫著“篤志樓”三個大字。上官瑾拉著簡珩來到二樓,示意她的班級到了。一班很顯眼,就在樓梯口,正對著的是操場,中間隔著一條回旋式的走廊。而三班就在右邊天臺對面,斷開的部分被大廳的大理石柱子銜接上。

上官瑾跟著簡珩的目光看過去,道:“像不像銀河?咱們就是牛郎和織女…”

簡珩的臉頰逐漸升溫,隨即否認:“我們不是。”

上官瑾不置可否,向她揮了揮手:“我先回班了,一會見。”

簡珩嗯了一聲,目送她走進教室。然後她向著走廊另一頭走去,估摸著五六分鐘左右,簡珩站在了三班門口。

站在這頭望過去,確實很遠。簡珩想以後課間得跑快點了。

一進班,那種不適應感又如潮水般湧上來,簡珩走到靠窗最後一排坐下。

像是雷達感應,果真就有幾個女生過來搭訕:“同學,你旁邊有人嗎,我可以跟你坐嗎?”“姐姐,你的發型好酷啊,是在哪剪的,推薦一下唄。”

簡珩一頭霧水。小時候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打擾,她留的都是齊耳短發,雖然沒有男生敢招惹她,但她總感覺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目光。初中打算把頭發留長,因為被鄰居家的小子嘲笑沒女人味,結果初三不讓留,就剪了一點,成了現在長短不一的發型。反而還惹來了更多的關註了…?

她欲言又止,幾次想開口都插入不進去,好在她們似乎只是自說自話,也沒指望簡珩能回答什麽。

這時候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無疑是及時雨。那群女生悻悻回到了座位上。

班主任是個明艷長相的女人 ,身著白襯衫、西裝褲,襯衫的下擺不規則地系起,袖子挽到手肘,她雙手撐著講臺,嚴肅地道:“今天是你們來到一中的第一天,卻不是在一中上學的第一天。相信經過軍訓的日子,大家都已經熟悉,那麽接下來由我來做個自我介紹。”

說完她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瀟灑寫下兩個字:“我姓趙,叫趙燕。你們可以叫我燕子,我不介意。”

話音未落,底下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同學們哄堂大笑。

趙燕擡手示意大家安靜,頓了頓,繼續道:“好了,很榮幸能成為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今後的語文課,我們多多指教。”

接下來,趙燕讓自薦班委,班委組織發書、領校服。這麽一折騰下來,教室前的鐘表指向了五點半。

簡珩想起上官瑾說的那句“一會見”,宣布放學後,她就跑向了一班門口。

一班門口此時出來的同學絡繹不絕,簡珩靠在天臺上微微喘氣,出門的同學都要瞥一眼她。

在一陣耳鳴和天旋地轉下,終於看見了上官瑾的身影。

“好巧啊,妹妹。”上官瑾打趣道。

不知怎的,簡珩突然想到張秀蘭看的爛俗肥皂劇,她答道:“不巧,我在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