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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筆 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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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筆 三界

盡管沃焦還沒徹底四散三界,可是若不快點加緊解決梼杌,他就不會僅僅在沃焦墟呆著,而是一定會到處尋找沃焦,甚至直接殺了躲在沃焦墟的金烏,那屆時這三界就真的永墮黑暗了。

眾人都知道這個可怕的後果,問題是怎麽辦?

捉住梼杌,用陣法困住他,等待魂珠將他法力全部汲取,取出魂珠,滅之。

但這第一步就異常困難。

能進入沃焦墟的人,少。

能在沃焦墟中自如使用神力的人,很少。

能長時間在沃焦墟中與梼杌周旋的人,非常少。

而梼杌則因為自身對金烏之力的渴求與適應,在沃焦墟簡直如魚得水。若是他吸收轉化法力的速度快於魂珠,將梁楹滅掉,只是早晚的事。到時就算魂珠不認主,哪怕他只能部分驅使魂珠修覆其魂魄,也已足夠。

沃焦墟也沒傳來好消息。

即便是長年駐守沃焦墟的曦和,強大如元始天尊,也無法長時間在偌大的沃焦墟中停留,於是搜尋梼杌就顯得停滯不前。

與此同時,為了防止沃焦崩塌,曦和他們每過一個時辰就強化一次結界,導致插翅難逃的沃焦墟猶如一點即炸的火山群。

一籌莫展。

所以,雖然知道了梼杌、金烏之力、魂珠之間的關系,然而對於琉江他們而言,卻並非他們能應對的情況。

但青乙還是去了沃焦墟。

“徒勞吧,那邊現在聚集了那麽多上神和將士,他又受不了炎熱,沒法進沃焦墟吧。”琉江提著燈,帶著陌英和幾個鬼將行走在東州轄內一座山腳的小村莊中。

那個當初吱哇亂叫抱著她小腿求助解決精怪吞食金烏之力的土地老頭這回又報告了一件他無法處理的事。

於是他們來到此處。

這個小村莊因為沃焦而成了一片廢墟。

坍塌的屋宇,滾落的山石,四分五裂的農具,以及來不及逃難的人們。

“至少任何消息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吧。”陌英提著劍,仔細掃視著這座滿目瘡痍的村莊。

總有種被什麽東西盯著的感覺。

非常不舒服。

“嗯?”一名鬼將疑惑出聲。

“怎麽了?”陌英問。

“好像有人抓著我的腳踝。”

他們朝地上看去。

一個渾身焦黑的人頂著一張焦炭臉沖他們嘿嘿一聲。

另一名鬼將一刀將此人劈成兩半。

這兩半人依舊咧著嘴,發著嗬嗬聲,忽然他兩邊身體向旁騰起黑霧。

陰風驟起。

琉江的燈在風中亂晃。

“這霧有毒!”陌英說著拋出一道法力,給眾人施了防護。

濃重的霧氣中,他們看到有許多影影綽綽的身形向他們包圍而來。

看起來似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雞鴨等牲畜。

神力在距離琉江一拳距離的地方閃現出一層光芒,一張炭黑臉瘋狂撞擊著光芒,試圖突破阻礙。

她舉起燈,仔細查看這張臉。

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但空洞的眼眶裏卻閃爍著一片片魂魄碎片。

“這些人身上還有殘魂,小心處理。”她化出生死筆,輕輕一點此人眼眶中的魂魄碎片,勾出魂魄交給一旁的鬼將。眼前這個怪物的身軀在魂魄勾走的霎那開始出現崩潰,可是琉江嫌它解體速度不夠快,便將炎燒的神火一掌拍向這個人。

“呀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一瞬間原本包圍著他們的怪物,忽然同時放棄攻擊別人,而一起湧向琉江。

黑暗不見了,但是到處是火光沖天,亮如白晝。

“天啊!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哎!讓一下!讓一下!不要擠我!我的小寶摔倒了!”

“娘!娘!我這就把你身上的木頭挪開!”

哭泣,怨恨,憤怒,不解,恐懼,絕望……

啊,這是……

原來這些怪物是……

“……逝者之息。”她喃喃道。

“閻君你沒事吧?!”陌英擋在她身前,一邊猛地轉頭看她,神色焦慮,一邊劍尖的神光刺穿了一只怪物,它的身軀在鬼將配合拘走了殘魂的瞬間破碎。

但這些破碎的逝者之息沒有消散,而是湧向了黑霧盡頭。

無數的魂魄碎片在黑霧中一閃一閃,好像黑霧輕輕推一下就會黯淡消失。

逝者之息呼嘯著吞沒了閃光的魂魄碎片,旋轉的風暴中隅隅而來一個龐然大物。

數不清的臉孔閃現在龐然大物上或哭或笑,完好的臉面轉瞬間焦爛,大大小小焦黑的手忙著將掉出來的眼珠重新按上眼眶,稀疏牙齒一蕩一蕩掛在嘴裏,是要親眼看看燒死他們的人是誰,是要親口宣布這個人的死刑判決。

“看來我無法使用我的神力了,金烏之力只會激起他們生出更多的逝者之息。”琉江蹙眉,心裏不太痛快他們將這筆帳算在金烏之力頭上。

“要剝離附著在魂魄碎片上的逝者之息,只能引忘川水了。”琉江將提燈向上一拋,提燈瞬間熄滅。

她念誦起咒文。

“浩浩忘川,穿幽過冥,以吾之命,濯彼塵絲。”

提燈熄滅的地方流瀉出一條清亮長河,蜿蜒著向龐然大物奔湧而去。

長河來回穿透龐然大物,濃重的逝者之息在此間痛苦地扭曲,發出徒勞而尖利的喊叫。

忘川水漸漸渾濁,回流提燈熄滅之處。

一閃一閃的魂魄碎片終於再次現身了。

“可以去收殘魂了。”琉江舒了口氣。

然而,鬼將們卻無法觸碰到那些碎片。

陌英跳至半空,圍著被忘川水穿透了遍的逝者之息看了又看。

接著他提劍跳進逝者之息中,神劍起起落落,劍光所到之處,盡是斷聲。

在落下最後一劍後,碎片如同斷線風箏隨風四散,漸漸黯淡。

琉江揮起生死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圈,阻止碎片消失。

鬼將們立即搜集捕捉碎片。

黑霧散盡,月華如水。

山村再也不會有逝者之息作怪之事了。

回程路上陌英解釋了他看到了什麽。

“是殘魂捕捉了逝者之息,它們之間生出了連結。”陌英接著提了一個推測,“以往都是逝者之息附著在魂魄上,這次反倒是魂魄緊抓它們不放,恐怕是殘魂想通過抓住它們來補全自己。”

琉江腦中有一絲念頭一閃而過:那麽,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解決梼杌呢?

梼杌的魂魄四分五裂,他之所以抓著魂珠不放,就是利用魂珠能幫他聚魂這一點。如果送他一份逝者之息,他的魂魄會不會也像今日這只逝者之息怪物一般,主動去捕捉逝者之息呢?

如果這個方法可行,那麽梼杌吸收逝者之息聚合自己的魂魄時,他要防著魂珠在他聚合魂魄時乘機吸收法力,所以為了不顧此失彼,他一定不會想讓吸收自己法力的魂珠還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會暫時讓魂珠離體。只要利用這個機會,將魂珠取回,殺了梼杌是極有可能的!

事不宜遲,回了地府後,琉江先給其他四府閻君去了一封一樣的信,她要保證有充足的逝者之息可用。接著,她將東州轄內忘川中的逝者之息搜集裝入乾坤瓶。

最後,在又一個永夜裏,她站在自己房間的妝臺前,抽出一根金紅色的發帶,手法嫻熟地綁起長發,抓上熾焰鞭,推開了院門。

外間,陌英、周判、孺濟、黑白無常等一眾地府之人靜立註目著她。

甚至連曉鈺曉琪都在其中。

“閻君這是要去哪裏。”陌英神色平靜。

“沃焦墟。”

“地府事務,您是不想管了嗎。”

“為何認為我會一去不覆返。”

“兇多吉少的事,我們自然要做最壞推測。”

這就是她不想跟陌英說的原因。她太知道她那危險的念頭現在只有她能執行,所以他一定會阻止她。可是……

她嘆了口氣:“梼杌一日不除,東州也別想安寧。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現在也該試試不是嗎。”

周判;“閻君,如今神界最厲害的人都集結在沃焦墟,他們定會有其他辦法解決梼杌的。”

孺濟:“是啊閻君,我們不是信不過你,畢竟你在東州這段日子以來的作為,我們都看在眼裏。只是,這件事實在太危險。我想你們東夷也不會願意你冒險吧?”

心裏不是不感動的。

只是,她不想再看到金烏、沃焦、曦和、東夷被這些糟心事卷入漩渦了。

明明就不是他們的錯。

即便三界在未來會知曉那十日淩空的真相,她也希望如今這場災禍能快一點結束。

“諸位,我知道你們的心意。在東州的日子,是我這個罪族之人度過的最充實的時光,也是讓我反覆讓我明白太乙那句‘神命不僅只屬於自己’到底何意的時光。”

“或許,這一切真是宿命。來東州的第一天就碰上沃焦落在轄內,追蹤一樁殘魂案遇見鬼車,接著就是卷進梼杌重生事件,最終還如同註定般引領我得出一個或許能終結梼杌的辦法。”

她笑了笑:“所以啊,諸位不用太憂心,我,也許會走運呢!”

如果驅散黑夜的光有形狀和聲音,一定是像現在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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