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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筆 梁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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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筆  梁楹

琉江一路提溜著貍貓回了住處。貍貓一路上動彈不得,才回過勁來疑惑自己碰上了什麽法術,竟然讓一只修煉了九百二十三年的堂堂大妖怪如此迅速而丟臉地被抓。

它被她隨意地拋向堂屋中央,上上下下地漂浮著:“你個凡人要是有點禮數就趕緊放開我!別以為你這點雕蟲小技我就怕了你!待我找到脫身辦法,看我不廢了你的法力!”

琉江施施然地啜了口茶,眼皮一擡:“喲,我以為被抓的總是應該謙虛些的?我算是明白了,你這幾百年只光長歲數了,怪不得會被鬼車利用呢!”

貍貓一聽氣炸了,更加猛烈地徒勞掙紮。

忽然,它聞到一陣只屬於神祇才有的氣息。

然後,它就看見一個佩劍神君進了堂屋。

再然後,它聽見那神君語調有些無奈地對那道姑道:“閻君,何必跟它拌嘴呢。”

琉江一笑,不再收著自己的神息,走到貍貓面前,戳了戳它的面頰:“小妖怪,可長點心吧。”

貍貓一時無語,隨即不滿道:“不準戳我!就算你是閻君也不行!”

像是沒有出完惡氣,它又憤憤道:“你們這些神仙閑得慌嗎!捉弄我很有意思嗎!”

“哎,這話你說得可偏頗了啊,我可從來沒說自己是凡人啊?”

貍貓一噎,猶自不忿:“誰讓你收斂了氣息……”

“所以我說你這幾百年光長歲數了,沒有冤枉你咯!”

見貍貓不吭聲了,琉江示意陌英給它治療一下受損的魂魄。

貍貓略感驚訝,但拒絕道:“這傷我大不了費點時間修煉也能恢覆。”

陌英道:“鬼車手上壓著你在乎的東西?”

貍貓頓了一下,無奈道:“我打不過那老東西,只能聽它差遣。”

“那你現在拖著一具受損魂魄不是更難對付他嗎?不如我們現在幫你快點修覆,你對付他也有更大把握?”陌英指尖凝著一道光芒道。

貍貓懨懨道:“我說了我對付不了他,而且他說只要幫他辦成三件事,他就會放了我。”

“哪三件事?”

“察看祭品。他今天得到消息說,這次的祭品好像身體不佳。”貍貓滿不在乎道,“剩下兩件他還沒說。”

琉江皺眉與陌英互視一眼,彼此心下都明白,他們前腳剛向齊王表明杜卿晏需要靜養,後腳鬼車就指使貍貓來查探,這意味著齊王肯定和鬼車或與鬼車相關的人有聯絡。

琉江問:“你打算怎麽跟鬼車說今天的事?”

貍貓瞇了瞇眼,幽幽道:“自然實話實說。”

琉江笑了:“能具體點麼。”

貍貓抖了抖它細細的胡須道:“那祭品中氣十足,還遇上兩個閑得不得了的神仙。反正我看你們這些神仙不像是搞不定那個老東西的,我就不搞什麽反間之類的了。”

像是為了澄清,貍貓又抖了抖毛,道:“不管你們和老東西之間有什麽過節,我都不想摻和,我只想辦完事情繼續過我的日子。”

陌英無情道:“你已經摻和進來了。如果你相信鬼車會放了你,那就是你太天真。”

琉江:“你剛才沒有說鬼車手上有你的什麽把柄。”

貍貓的目光在琉江和陌英身上梭巡:“這是我的事。”

琉江點點頭:“你不信任我們。那你看這樣如何,我們做個交易。你可以‘不摻和’,但如果鬼車讓你辦事,你能提前跟我們通氣一聲嗎?我們可以幫你從鬼車手上拿回把柄,只要你說一聲,我們不會拒絕。”

貍貓陷入了沈思。

陌英清清泠泠的語調響起:“這買賣你不虧。你只要遞消息,但我們可是要出力。”

琉江見狀,補了一句:“要是鬼車要你來刺殺誰,我們可以配合你假裝刺殺成功,你對鬼車有交代,也不會損了你的修為。”

貍貓細細的胡須顫了顫:“那你們現在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誠意,先解開我身上的禁制?”

陌英出手解了縛妖咒。

貍貓伸展了一下身子,轉身朝門口走去,臨出門道:“那你們等我消息吧。”

“等一下。”陌英阻止道,“鬼車現在在哪裏?”

似乎有些鄙視般,貍貓回頭瞥了一眼道:“皇宮。”

也不等人多問,貍貓一個跳躍即消失。

陌英頭一次脫口而罵道:“什麽貓啊!說具體點會影響它修為嗎!”

琉江憋著笑同情地拍了拍陌英的肩。

第二日。

琉江陪著杜卿晏去向王爺和王妃問安。

“一想到我以後的日子要耗在看人臉色上,我就想是不是幹脆被獻祭更好些。”杜卿晏突然小聲對琉江說道。

琉江又想起了範擇蘿。

“自然不是。”就算看起來都是死路,也一定有一條路能令人喘口氣,可是,“被獻祭的話,你就連掙脫束縛的機會都沒有了。”

杜卿晏扶著琉江的手緊了一下:“道長說得對,至少要先活著。”

齊王一大早就出門了,王妃正用早膳。等了沒一會兒,有侍女傳杜卿晏進去。

杜卿晏恭敬行禮後,等在下首。

“吃住可還習慣?”

“還在習慣中,王府用具比妾身家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王妃並未對這等恭維放在心上:“聽說你當初十分不願進王府。”

杜卿晏不想隱瞞:“是,妾身十分懼怕那些說法。”

王妃擡眼認真看著她道:“那你現在不怕了?”

杜卿晏聞言沈默了一下:“我怕不怕根本不重要。”

屋子裏只有茗香燃燒後那香灰“啪嗒”落入壇中的悶悶之音。

王妃忽地微微一笑,聲調有些落寞:“是啊,這座王府裏,只有王爺最重要。”

杜卿晏望向王妃,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這位齊王妃,名喚傅明纓,當朝尚書左仆射傅垣的大女兒,從小就因聰敏端莊而頗得昭慈太後的青眼,昭慈太後即過繼了劉軻的常昭儀。在傅明纓平淡而令時人艷羨的人生際遇中,卻有一樁在平京城內叫聞者驚奇的事。當年不過二八年華,卻不知是突發奇想還是蓄謀已久,以“斷一言”的名號縱橫文壇評論,對當時被追捧的文人、大夫的詩作文章狠狠批評,縱然一開始收到了許多譏諷與謾罵,卻也漸漸有人讚同其評價並以獲得她的評斷為榮,不論好壞,因為這是令自己迅速出名的捷徑,直到後來身份洩露,眾人才驚覺到底是碰見了一個怎樣的對家。

傅明纓像是從微怔中覺知過來:“我可以告訴你,那些說法並不是假的。”

“你好像並不驚訝。”傅明纓瞥了一眼琉江,“是因為這位道長嗎?”

琉江摸不清傅明纓的態度:“王妃,貧道不過受人所托照護杜孺人一段時間。至於死生之事,各人皆有定數。”

傅明纓秀眉微蹙,語帶微諷道:“我竟不知照護一個必死之人,道長能超脫如此。若是我,大約是沒法面對這個人的。”

她沒再理琉江,徑自看著杜卿晏道:“我要是你,就不會讓這個道長近身。”

“王妃若是對孺人即將面對之事有任何了解,但說無妨。”

傅明纓奇怪地看著琉江道:“你不是青乙的同道麼,竟然問我?這幾代君王接替可都是青乙他們這幫人的手筆。”

琉江忍不住為青乙辯解了一下:“準確地說,是青乙的前任青繁的手筆。”

“有差別麼,都是一丘之貉。”傅明纓不悅道,“要不是他們這些人,我可憐的小姨也不會被逼早早自盡。”

杜卿晏和琉江驚訝地互視一眼,小心翼翼道:“您節哀。”

“如果不是我小姨自戕,他們也不會權衡之下把主意打到魏國公主頭上。姜魏兩國這十幾年休戰,兩國百姓是樂見的,但他們這幫人卻指不定恨死了,當年姜國就差一點能拿下魏國了。”

傅明纓自覺失言般噤聲了,冷冷地註視著琉江道:“你要想跟他們傳話,我今天就讓你在這王府消失。”

“王妃但可放心,貧道來孺人身邊就是為了救她。”琉江也認真道,“就在昨晚,貧道還跟他們派來的打了回照面,了解了一下情況呢。”

“是真的,就在我房裏抓到了只會說話的貓。”

見傅明纓一時錯愕,琉江道:“王妃,有些事情貧道不方便跟你說,但貧道算得出孺人命不該絕,只是需要有人幫她渡過眼下這命中大劫。所以,王妃如果知道些什麽,可以跟貧道說,貧道絕無害人之心。”

傅明纓狐疑地看向杜卿晏,她向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青乙道長是和官家關系不好了麼?”傅明纓疑問道,“這次壽宴,說是請了一批紫星觀以外的道士們來做法事、護法之類的。”

琉江:“意思是這次壽宴,紫星觀不會有人參加麼?”

“這倒不是,今日從宮裏傳來的壽宴名單上還是有青乙道長的,不過,整個紫星觀也就只有他出席。”傅明纓從手邊小案幾上撥弄出一份單子給她們。

那單子上寫著各色人名,平京城內親王、三品以上文武官員及其家眷是主要受邀人員,除此以外,還寫著壽宴流程。後天酉正開始準人進場,可以用點心,也可以參加游園活動,戌正壽宴開始,中間穿插歌舞表演,子時初結束宴會。

“單子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傳話公公口頭說讓我們把前幾年官家賜給我們的瑪瑙玉兔雕帶上。”傅明纓蹙眉,“難不成要收回賞賜?那可真是丟人了。”

傅明纓著人拿出那玉兔。

上好的和田玉做底,雕刻成一只兔子站著的樣子,兩只赤紅瑪瑙當眼睛牢牢嵌在兔子臉上。

一瞥可愛,細看好像那紅眼睛要掉出來似的。

琉江心下計較,劉軻也不屬兔,這看著無甚稀奇的兔子有什麽值得帶到他的壽宴上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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