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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筆 梁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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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筆  梁楹

那感覺若有似無。以為自己是錯覺,琉江索性趺坐地下,閉眼,運訣,右手食指中指並而指向那位少女,細細探查。

青乙剛想護著少女,打斷琉江時,就被陌英阻止了。他搖搖頭,示意青乙稍安勿躁。

過了一會兒,琉江睜眼,直直盯著青乙問道:“她為何身上竟然帶著一點點金烏之力?不過很微弱,若不是離得近,我未必能察覺。”

青乙楞住了,不自覺重覆了一遍:“金烏之力?”

陌英走到琉江身邊,將她拉起來,替青乙問了個問題:“對她有傷害嗎?”

琉江看向沈睡的女子,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甚至我覺得金烏之力似乎挺親近她的,有在幫著維護她的身體機能。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

青乙坐到女子身邊,一邊看著她,一邊說道:“我不知道什麽金烏之力。”

“她叫梁楹,來自與姜國接壤的魏國。兩國之間為了爭奪壺關控制權,時不時就兵戎相見。阿楹雖是魏國公主,但受其母宣夫人影響,從小習武,十四歲便進了軍營,立志要守護壺關。宣夫人出身壺關所在的魏國瑤州,經歷過壺關失守,親見過魏國百姓流離失所。宣夫人是瑤州大將軍麾下副將的女兒,練過一些拳腳功夫又讀過一些兵書,憑著聰敏,組織了一支百人小隊,在後來的奪回壺關之戰中發揮了奇襲作用。因此阿楹從小就明白壺關的重要性,也知道她母親心念,刻苦習武,就是希望自己能為保護家園盡一點點力。”

他停了下來,想起了梁楹撿到他的那天。她挨了一頓軍杖,自己上完藥後,一邊給燒燎了毛的他一頓修理、包紮、上藥,一邊假裝惡狠狠地說:“誰叫你也是這個家園的一份子呢!不然我才不管你呢!”

是嗎?他笑了笑。

他接著繼續平淡口吻道:“後來,姜國派人來議和,說是如果阿楹能嫁給劉軻,姜國保證二十年不犯魏國。然後,阿楹就被嫁到了姜國。”

“我那時因為有事,離開了阿楹身邊,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被帶到了這座觀裏最高的觀星閣裏。”

那是一幅青乙至今都會噩夢的情形。

姜國老皇帝捂著心口歪在一張榻上,一臉覆雜地盯著一個陰森森的中年道士,那道士左右兩邊有兩架床,分別躺著阿楹和劉軻,兩人皆是雙目緊閉,但阿楹臉色是死去一樣的蒼白。一團金光在道士的引導下,正往劉軻心口鉆,劉軻滿頭皆汗,表情痛苦,卻像是被噩夢魘住般無法醒來。

他認出那團金光中有阿楹的壽元。

一劍刺向那道士。道士卻早有準備,側身躲過,還不忘大力將金光拍向劉軻。一腳踹翻那道士,道士“咚”地一聲撞到了一根柱子,昏了過去。青乙抓向那還未沒入劉軻心口的金光。老皇帝見到變故,大叫來人,卻被青乙冷冷瞪了一眼,老皇帝才明白這場法事本就機密,門口守著的人少,青乙如今大剌剌闖進來,一定是已經解決了那些人。老皇帝摔下塌,卻因為衰弱的身體,無法支撐他逃離,只好瑟縮一旁。

那金光與青乙一陣拉鋸。青乙單手揮劍,刺向劉軻。哼!將這個無良宿主刺死,看你這金光怎麽寄居!

那金光似乎十分害怕劉軻會死,六神無主似的團團轉起來。青乙乘機一道法咒直擊金光,它發出難聽的“嗬嗬”聲,扭曲著吐出一顆瑩潤光珠,青乙立即收回這顆梁楹的壽元,而金光則乘他不註意,一下鉆進劉軻心口。

“可是,那壽元只是部分。”青乙捏緊了放在膝頭的左拳頭。

當他發狠抓向劉軻心口之時,劉軻迷瞪著睜眼了,他本能地抓住青乙的手,一邊清醒一邊驚恐而大力地阻止青乙。

“道長!道長!有話好好說!”劉軻瞟了一眼歪在柱子邊上的道士和縮在一旁的老皇帝,“我也是被迫的!不信你問他們!”

“被迫?這場邪法之中,就數你獲益最大,你跟我說被迫?!”

青乙狠狠揪著劉軻的領口,劉軻呼吸不暢斷斷續續道:“我……真的……沒騙你……這件事……我也是……才……才知道……連我……已經……有……五……五代了……”

青乙心下怪之,放開了他。劉軻大口大口地呼吸緩和自己。

青乙站到梁楹身前,神劍在他意念加持下,淩空指向劉軻。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說辭。

一開始,是劉家第四位皇帝劉冶為了療毒,遍尋天下醫方。一個自稱青繁道士自薦有法子,說只要找到一個和皇帝同月同日的女子即可。劉冶盡管半信半疑,但還是按要求找了,然後青繁給他主持了一場法事,但這場法事只有劉冶、女子和青繁三人同場,其他人一律不得在旁圍觀。事前,青繁向劉冶說明了這場法事中將用到生死骨這一法寶,但這個法寶認主,一旦認了劉家血脈就會一直保護劉家天子,在皇帝發生生死攸關的危機時,保護他們的性命,所以每一代繼承人都必須接受生死骨,否則生死骨會反噬,令國祚動搖。劉冶疑心這個聽上去百益無一害的東西,但青繁保證說,這生死骨經歷七代後就不再行保護作用,除非再次認主。法事完畢後,劉冶就明顯感到自己好多了,他十分驚喜,立刻叫來太醫,幾個太醫具是驚訝劉冶體內的毒竟然沒了!劉冶當即就表示要大力獎賞青繁。青繁謙虛道,希望劉冶能幫忙起一座道觀,讓他能為犧牲的這名女子祈福來世雲雲。劉冶這才猛然轉頭看向那已經氣絕的女子。

劉軻指指那個歪在柱子邊的道士,意思是那就是青繁。

青乙進來就覺察到道士身上一股令他十分不舒服的力量,若有若無的。這下他能斷定,這個道士不是什麽普通凡人了,因為沒有凡人能活過一百五十多歲。所以他就沒甚顧忌地用變化出的樹枝狠抽道士的臉頰,那道士痛醒了。

眼前一把劍直指他。

道士踉蹌著站起身,看了一眼劉軻,原本仇視青乙的目光瞬間嘲諷自得起來。

“是鬼車的契魂者?”琉江恍然道,“記得當初你說你猜中了他的執念?”

青乙搖搖頭,糾正道:“不是契魂者,就是傀儡,那人對鬼車十分狂熱與崇拜。”

“契魂者和傀儡有類似的地方,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有條件地受鬼車指使,魂魄也是有條件地讓渡,一個則是完全心甘情願地受鬼車驅使,魂魄早已交付鬼車。不過鬼車在他們身上都會落一道虛影保護。”青乙解釋道,“即使不猜傀儡執念,那虛影也會在傀儡有危險的時候跳出來。”

琉江扶額,譴責地瞪了青乙一眼。

“當初之所以沒完全說實話,是因為我當時不能確定柳惜娘是契魂者還是傀儡,所以我才跟你們說要知道她的執念,畢竟你不能偷懶假設她是個不需要深入了解的傀儡,只管殺了即可。”

事情到了那種地步,青乙無法直接從劉軻身上取走剩下的壽元,於是兩人達成了交易。劉冶的後繼者們其實已經對青繁和生死骨的存在有了不滿,但因為那反噬之說,他們沒有辦法,因此劉軻承諾,只要青乙能解決這個生死骨的問題,他可以將梁楹的壽元歸還,即使他會失去生命,而且他也不想再讓劉家後人再受制於一塊骨頭。

然後因為青繁已死,劉軻就對外稱青乙是青繁的師弟,青繁道長得道升仙,因此紫星觀今後由青乙執掌。

這一來,就過了二十年。

按青乙的想法,他想盡可能救下劉軻的命,所以他一直在考慮兩全甚至三全的辦法。那生死骨,在他和劉軻這些年來的觀察和研究來看,確實很忠實地履行著保護宿主性命的使命,比如劉軻在繼位那年經歷了一場兇險萬分的刺殺,至今背心處還留著一道疤,其他也沒什麽異樣。只是可能是劉軻體內只有梁楹部分壽元,他比之前代們要虛弱許多,他有時會突然感到心口暴虐般地疼痛,似乎是那生死骨在叫囂著、不滿著劉軻的虛弱。

“你用魂珠是想延續劉軻的命?”陌英目光銳利,語調淡淡,“用魂珠來換梁楹的壽元?”

青乙自嘲地笑了:“我當初還不如直接取走阿楹的壽元呢,他劉軻是死是活,他劉家能不能國祚綿長,關我何事?”

陌英道:“你可想過如果劉軻命數已盡,即便你用魂珠,也延續不了他的命?”

青乙無所謂地聳聳肩。

陌英看向琉江,卻見她忽而蹙了蹙眉,捏了捏她的玉佩穗子。他知道她一定想到了什麽,但很猶豫要不要說。

他沈吟了一下道:“我們來之前查過劉軻的命簿,他只有不到一年壽命了。”

青乙笑得有些涼薄:“看來確是我白忙活了。那就沒什麽好求全了,直接取壽元,毀掉那骨頭就好了。”

“你知道這骨頭的來歷嗎?你跟它交過手,你真的覺得它很容易毀掉嗎?”琉江看著外面開放得無憂無慮的木芙蓉,幽幽地道,“鬼車將它藏在這些人身上,那麽放心地就派了一個傀儡守護,而且這傀儡死了二十年,他都沒來過問你……”

“這骨頭絕不簡單。”陌英接口道,“恐怕劉軻突然不等你解決這骨頭,也不跟你商量一聲,就為他的繼任者尋找同月同日生的女子一事,得好好探探了。”

青乙一個激靈:“他就算找到了同月同日生的女子,可是那傀儡已經死了,他要怎麽將那骨頭交給齊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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