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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筆 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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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筆  琉江

雲海中傳來一陣響動,繚繞中,以一個老者為首,走出一群人。

陌英跳下海棠,走向雲海邊,等待他們上岸。

他已經看到三個青衣神侍將琉江團團圍住,生怕她逃跑似的,但還好看起來她沒受傷。臨琴跟在那老者後頭,面色凝重地不知在心裏計較什麽。

陌英恭敬向老者行禮並報上身份:“不知上神要帶我東州地府閻君去何處?此間或許有誤會?”

“有無誤會,天帝自會裁斷。”循儀哼了一聲,“你有這工夫在這裏攔我,不如回你地府先給你們同僚知會一聲,你們與這位閻君恐怕緣淺。”

話畢,循儀繼續擡步向前。臨琴向他使眼色表示抱歉,琉江朝他安撫性地笑了一下。

他隨著他們一道來到上元宮。

上元宮神侍一見循儀的玉牌,面色一變,立即通報,很快循儀帶著琉江和臨琴進去了。但沒多久,臨琴出來了。

“你別問我,我真不知道她在雲渺裏經歷了什麽。”臨琴一見陌英問題滿滿的樣子,先堵了他的話頭。

“那你怎麽出來了?”

“她說要與天帝交易,天帝就讓我出來了。”臨琴沮喪地抓抓腦袋,“真是的,小命都快沒了,還講什麽交易啊?”

帶臨琴進雲渺的神侍看了一眼臨琴,似乎有些同情。

陌英看向那不動聲色的上元宮:“或許只有這樣才能保命。”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卻好像滄海桑田都已經換了幾個世紀。

琉江出來了。跟著,循儀也出來了,看也不看他們地帶著神侍走了。

上元宮附近不適合講話,琉江三人去了臨琴的天歷閣。

“天帝相信了你那套閻君偷偷跟著你進雲海的說辭?不會再罰你或什麽嗎?”陌英對臨琴這套蹩腳說辭相當懷疑。

話音剛落,神侍通傳說上元宮來了一道口諭,道臨琴不學無術,著禁閉天歷閣三月雲雲。

琉江抱歉地雙手合十,他反而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說明父君就算懷疑我,也沒證據我和小琉江有勾結,而且小琉江能從雲渺奇門裏脫身,也說明她有本事做到讓我不察覺地跟著進雲海,所以父君只能接受我那套說辭。算是糊弄過去了。”

琉江接著就跟二人說了一下泉泠的事情。

陌英聽著十日淩空的事情,胃裏一陣翻湧。他一會兒慶幸自己沒有沈溺於受害者心態,一會兒又後悔自己曾經對東夷、對琉江的恨意,一會兒又仿徨於不知怎麽面對臨琴。

臨琴沈默著一杯又一杯地酒不離口。他以為自己能瀟灑地面對祖輩曾經的事,因為祖輩是祖輩,他是他,祖輩做的事不能賴到他頭上,但他可恥地發現自己原來是裝瀟灑,他不禁生出了對琉江的些許怨懟,或許早已有之,只是他一直故意忽略。

“大琴琴……”琉江能想到臨琴此刻的心情,雖然可能只有部分。

臨琴笑笑,又一杯酒飲盡:“對不起啊,小琉江,到頭來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些討厭你了。你們走吧。”

琉江難受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他閉上了眼。太疲倦了。這世界怎麽讓人這麽疲倦。

陌英輕輕道:“好,我們先走了。有事聯系。”

臨琴沒有反應。

陌英拉著琉江的手腕,半拖半拉地帶走了她。

走了好一段時間,陌英終於還是決定問一下:“閻君,你跟天帝說了什麽?”

沮喪的琉江緩了緩神,打起精神道:“不過是給他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勢。請他仔細考慮一下將我處理掉是否劃算。”

泉泠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不多,而這些人都不會多嘴。即便琉江跟她的族人說了,也不過是東夷知道了遲來的真相。但,東夷即便到處宣傳委屈,他們沒有泉泠在手,有多少人會信?而且歲月靜好這麽多年了,聽者中有多少人會放棄?可能頂多就一句安慰。相反,如果東夷知而不言,軒轅就永遠欠著一筆巨債,也有時間考慮怎麽將這件事在未來更好地解決,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只能幽禁著泉泠。

同時,在不願意暴露泉泠的前提下,如果將琉江處理掉,就因為她偷偷進了一趟雲海,這個軒轅族的禁地?那眾人會怎麽看他們軒轅族?為了一個私家禁地,將一個地府閻君革職?這個動靜未免太大了,反而會引來猜測。

循儀這次帶著琉江從雲海到上元宮,幸好也沒將琉江五花大綁。所以外人就算好奇,軒轅也能找個漂亮的理由圓過去。

所以,不處理琉江才是目前的上上策。

“泉泠的事,以後再說?”

琉江點點頭。

陌英這才放了心:“閻君,我們回府吧。”

*** ***

見著琉江生龍活虎地回來了,地府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周判為此還喜氣洋洋地安排了一次接風宴。

琉江坐在廊檐下,看眾人熱鬧,不禁也微微笑。

陌英推脫掉一頓敬酒招呼後,走到她面前,旋即坐在她身邊。

“你怎麽躲酒啊?”

“可不想明天起不來。”

琉江失笑出聲:“你真是時時刻刻都不放松啊。”

“不好麽?”

“不好呀。”

“為何?”

琉江支頤側頭,笑盈盈道:“想看你出糗,哈哈哈。”

一笑百花殺,大約不過如此了。

“那我去拿壇子酒?”

是她錯覺嗎,怎麽覺得他把這句話講得有些真心?

她躲開他的視線,捏著她的玉佩穗子:“呃,作為直察使還是保持清醒為好。”

陌英無聲笑了笑。

“給溯華族長的信已經寄走了。”

“多謝。”琉江雙手撐著頭,“回信一定會把我罵一頓,如果我屆時心情不好,千萬別立馬給我。”

陌英輕笑一聲:“應該啊,誰讓你膽大包天。”

她哼哼唧唧小聲道:“那是我藝高人膽大。”

“閻君,偶爾也不用自己一個人扛事情。即使你向別人求助了,也不用總想著好像欠人情了。三界是靠著人與人的連結互助才形成的。”

她轉頭,久久註視著他。

耳邊有沙沙的聲響,從心頭劃過,有些癢,像是心間有什麽快要破土而出。

他在她眼前打了個不輕不重的響指道:“對了,閻君。我想查查姜國皇室。”

“姜國皇室?”琉江想起來是青乙呆著的那個國家,“你想查青乙?”

“不,是繼續查鬼車。而青乙很可能能幫我們查到鬼車更多。”

她明白過來:“青乙之前說過他也遇到過鬼車的契魂者,那他在哪兒遇到的呢?”

“他又費心地帶走了魂珠,是要用在何處呢?然後據我所知,他回了姜國紫星觀,那個皇家道觀。” 他繼續道,“鬼車、魂珠、紫星觀、皇室,青乙的活動總是圍繞著這些事情。為何青乙即便偽裝身份也要呆在皇室周圍,這其中必定有什麽理由。”

不遠處一個小鬼差摔了個跟頭,酒水嘩啦啦灑了一地。附近的一個判官將絆倒小鬼差的花圃小木柵撥到一邊。

琉江看著他們整理這番小小事故:“鬼車始終是個隱患。去查吧。”

過了五日,當日案件審結後,陌英叫住了琉江和周判。

他拿出了五本生死簿,翻開了它們,指著上面的內容道:“姜國皇室,有不尋常。”

周判拿起一本,看到上面寫著:劉冶,四十化劫,六十一病死……

“都有化劫?”周判又拿起一本,上面寫著:劉繼,二十七化劫,四十八病死……

剩下兩本分別寫著:劉牧,十九化劫,四十病死……;劉解,三十一化劫,五十二病死……;劉軻,二十二歲化劫,四十三歲病死……

“但也不算不尋常吧?”周判不解道,“這種命數中的劫難,只要過了,就能延壽。而且皇室中人,本就比一般人遇到生死劫難的幾率高一些。”

“不尋常的是都延壽二十一年。”陌英指著簿子上記錄道,“你們看,每個人化劫後都是這樣,這就奇怪了。而且姜國這四位皇帝每個人命中都帶生死劫,是不是也有點巧合?而他們又都順利化劫,是不是該稱他們有運氣在身?”

“人間帝皇都多少受到吉星庇佑,能順利化劫也能理解。”周判捋了捋胡子,“不過這延壽數……著實難解。”

“神君為何忽然查起此事?”

“周判可還記得當日來過我府的青乙?”琉江道,“他是騶虞一族,卻偽裝成凡人道士,呆在姜國皇家道觀紫星觀中。雖然他和鬼車並非一途,但他帶走魂珠,似是要用到凡人身上,總令人生疑。”

“原來如此。”周判道,“你們難道是懷疑他將魂珠用在這些皇帝身上,幫助他們化劫?”

琉江考慮了一下道:“從生死簿看,如今的姜國皇帝劉軻在二十三歲已經化劫,照理說應該沒有需要用到魂珠的地方了。不過,如今他已經四十二歲,大限將至。不知道青乙是否因此而要使用魂珠?”

周判蹙眉道:“難道這些皇帝的魂魄都受損了?曾經的生死劫留下了後遺癥?”

陌英將五本生死簿合上:“讓魂魄受損可是鬼車的拿手好戲。所以,可能還是和鬼車脫不了幹系。”

周判神情一凜,感慨道:“看來鬼車的事情遠沒有結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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