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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筆 範擇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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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筆  範擇蘿

“……閻君……快醒醒……”

“……小琉江……別貪玩了……你又不會補殘簡,再不出來,這書簡就要報廢了……”

“……閻君……只要你醒來,我陪你打師兄……”

“……哎?小陌英,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這是意外好嗎!怎麽還怪起我來了。看到殘簡,就該第一時間通知我啊,怎麽能隨便碰呢……”

琉江只覺得耳邊像是有兩只大蚊子在吵架,怎麽吸血才更有效率。

真想拍死他們。可惜現在連醒過來都好費力。

“……閉……嘴……咳咳……”

瞇瞪著慢慢睜開眼睛,就看到陌英坐在長榻邊,側頭專註地盯著她,見她醒來,肩頭微不可察地松了一松。一旁站著的臨琴頂著那張欠揍的臉,手裏拿著一個古樸的鈴鐺。

“行了,終於醒了。”臨琴又看了看鈴鐺,“看來真有用啊。還以為這個老古董已經失效了。不枉我費勁巴拉地從府庫裏搬出來。”

“要喝水嗎?”

琉江點點頭。陌英將琉江扶起來,給她墊好錦墊,再從一旁端過一杯茶。茶涼了,陌英直接用內力將茶溫熱,才遞給琉江。

“你們聽過‘泉林’這個類似發音的仙君名字嗎?”琉江迫不及待地想乘著記憶還沒消散趕緊打聽。

陌英搖搖頭:“能不能再詳細點。”

“我就聽到有個侍神,是一滴泉水化生的,他叫一個仙君‘泉林’。然後,這個仙君給侍神道歉,還沒來得及聽聽侍神的名字,就被你們聒噪回來了。”

陌英無奈地笑了一下。

臨琴瞪了琉江一眼:“白眼狼,你再不回來,就永遠待在殘簡裏吧。”

一會兒,臨琴又若有所思:“不過這名字有點耳熟,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琉江眼前一亮:“那你趕緊努力想想。”

“我還沒問你們,怎麽查十日淩空好好的,跑去翻神會書簡了?”

陌英面不改色:“十日淩空的源頭在神會,當然要翻了。”

臨琴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番:“總覺得你們有事瞞著我。你們不夠意思啊,居然把我當外人。”

陌英無情道:“你當然是外人了。又不是姑射的,也不是東夷的,也不是東州地府的。”

臨琴:“哼,下次別再叫我救急了!”

琉江:“哎,你記得琢磨琢磨那個名字啊!”

臨琴不解:“這名字有這麽重要?”

“對!我有不清不楚恐懼癥。為了我不會難受致死,麻煩你好好想想。”

可惜,到第二天他們啟程回地府,臨琴還是沒想出來。

***

回到東州地府後,陌英發現自家閻君似乎有點不太對勁。比如突然很勤快地去巡視奈何殿,路過忘川的時候,還幫孟婆煮起了湯!孟婆偷偷跟他抱怨說閻君浪費了她的材料。又比如興致勃勃地讓周判把最近的幾冊生死簿拿給她,說是要大力研究。又比如時不時就去輪回司轉悠,美名其曰監督鬼差們沒有把人家送錯輪回道。

這一切在陌英看來都甚為可疑。

終於有一天,當天的案件審完之後,琉江貌似無所謂地說:“今天要是過會兒有什麽急事,就先在殿內等著,不用滿地府地找我。”

周判不疑有他,收拾完東西自去了。

陌英冷眼旁觀,琉江說完就腳步匆匆向楓園方向去了。但他篤定,琉江肯定一會兒要出門。是以,他也快速收拾完東西,先出了地府,出門還不忘叮囑守門鬼差,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出了府。出府之後,他直奔地府斜對面的茶樓,找了個位子坐下。茶樓老板張發財笑容滿面,親自迎接:“喲,陌英神君,貴客貴客。您看您是要點點什麽茶水呀?本店最近……”

陌英頭也不回地擡手制止張發財繼續的話頭:“我一會兒就走。”說完,掏出一文地府幣擺在桌上。

得,熱臉貼了冷屁股。張發財癟癟嘴,但很麻利地帶走了那文地府幣。

陌英坐著的位子靠著窗,正好能看到斜對面的地府門口。

等了一會兒,陌英就看到琉江穿著一身便裝出來了,還和鬼差說了幾句話。只見琉江點點頭,然後出了府。

陌英趕緊跟上。

一路上,琉江走走停停,不時往後張望,似乎是覺得有人跟著她。但是陌英掩藏地很好,加之地府本來就黑,更容易讓他藏身。

琉江最後進了奈何殿。奈何殿門口沒有鬼差值守。陌英也跟著進去。

奈何殿內的孺濟殿主在主殿忙忙碌碌,一群凡人魂魄在殿內嘈嘈雜雜地說話,根本沒註意到琉江和陌英。跟蹤琉江的路上,陌英遇到了個鬼差,對方正要打招呼,陌英一個箭步沖上前,捂住無辜鬼差的嘴巴:“你沒有看見我,知道了嗎?”

鬼差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點了點頭。

“謝了。”

等陌英追到偏殿的時候,琉江已經在奈何殿內一處偏殿的院中小亭子坐下。陌英看到小亭子旁邊有棵大樹枝幹濃密,亭亭如蓋,毫不猶豫地繞去偏殿外,斂息翻上墻頭,借著大樹的密枝隱藏身形。

沒一會兒,他看到範擇蘿和李和楨來了。

***

陌英這趟跟蹤最大的收獲就是知道了琉江還是決定要插手凡人命運,但他還是不知道琉江要怎麽做。琉江只是和範李二人交代了一下讓二人只管按著進入輪回的排期準時到奈何橋即可。不過,她也很實在地告知二人,她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成事。範擇蘿對於這種不確定很是憂慮,但琉江信誓旦旦地說一切有她。

真是好大的膽子。完全把他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陌英不禁懷疑是不是她壓根就是想借著這個事情離開地府?可是這說不通啊,想離開地府,完全可以自請離職。

既然目前範李二人只是安心等待輪回,陌英認為重點還是應該放在盯住自家閻君身上。不過在此之前,他先去查了查範李二人的輪回排期,然後回房提筆寫了封信。

***

平平無奇的一天。琉江如常一般結束當天的例行公事,回楓園用完午膳後,她換了身便裝,邁著輕快的步伐出了地府。

陌英又悄默默地綴在她身後。

一群生魂在鬼差的引領下等著一個個走奈何橋,範李二人依照琉江的吩咐也在這群生魂裏。

琉江先是跟領頭的鬼差打了聲招呼,那鬼差立刻叫喚範李二人出列。

琉江微笑著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話畢,帶著範李二人上到一處望江臺。這片望江臺地處東州地府忘山的山腰處,平臺周圍樹木蔥蘢,只對著忘川的一面,雖有些許樹枝從旁逸出,但是仍舊視野開闊,隨意一瞥,就能看到忘川開闊的淡金色江面,以及奈何橋邊隱隱約約排隊的魂魄和鬼差。

“我最後再問你們一遍,是不是真的確定要解除冥婚?”

“是。”李和楨先開口了。

範擇蘿猶豫了一下:“閻君,你……會不會有事啊?”

琉江笑笑:“不會。”

範擇蘿放心了:“那麻煩閻君了。”

琉江走到望江臺邊上一個石臺,輕輕一揮,將石臺和石凳上的經年累積的腐爛樹葉和灰塵泥濘一掃而空。然後,她從自己寬大的袖口裏拿出一本冊子,生死簿。她翻開這本簿子上記著範李二人的生死壽數等內容那一頁,接著向著空中虛虛一指,變化出她的生死筆,毛筆尖上閃著點點金紅金藍色光芒。

筆尖正待落下之時,陌英突然從一旁一棵掩身的參天古木後出現。

“閻君,你在做什麽?”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似乎下一秒就能讓此處所有人凍得動彈不得。

範李二人一驚,不自覺地往琉江身邊靠。

琉江握筆的手只頓了一下,繼續落筆。

陌英揮手,一道無形的銀色光線倏地纏繞上毛筆,陌英發力將其往自己身邊拉。琉江依舊握著毛筆,很穩,但也無法繼續落筆。

“放開。”琉江面無表情地轉頭,“你在以下犯上。”

陌英毫不退讓,甚至暗暗加大了發力。

琉江正要說什麽,忽然忘川上出現了大動靜。伴隨嘩啦嘩啦的水聲,只見一頭九頭獅憨頭憨腦地一邊甩著水珠,一邊迅捷地落地忘川岸邊。

“你這頭蠢獅子!老夫好不容易問織女定制的雲霞羽衣都要被你弄濕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罵罵咧咧。

只見一個中等身量,精神奕奕的老者毫不客氣地打了一下那頭九頭獅最大的一顆腦袋瓜。九頭獅委屈地嗚嗚了兩聲。

“太乙真人,何苦嚇唬它,織女的雲霞羽衣可是水火不侵吶!”笑意滿滿的男聲,聽來有點熟悉。

琉江定睛一看,哦,司命。

一個有權過問幽冥鬼事,一個管凡人命簿,這當口突然殺過來,不用問都知道所為何事。

琉江又轉頭看陌英。是不是你搞得鬼?

陌英擡眸,眼底似有一絲理直氣壯一閃而過,面上卻依舊毫無波瀾。

毫無意外地,太乙真人和司命很快朝望江臺上趕來。

琉江無法,只得收起毛筆和生死簿,斂容迎接二神。

“二位上神,可是有何要緊事需要本府辦理?”

司命看向站在琉江身後的範李二人,心中喟嘆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的太乙真人捋捋他的八字胡須,目光銳利地看了琉江一眼,亦不言語,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閻君現下可有事要忙?”太乙不急不徐地開口。

琉江轉頭對身後的範李二人說:“你們先回避一下。”

“他們不能走。”司命冷不丁開口。

琉江面色冷了一下,也不想再跟他們打太極了,直言道:“本府忙著幫人破除沒甚道理的冥婚,請二位上神有什麽就說什麽吧。”

太乙了然地點點頭:“哦,閻君打算如何做呢?”

“修改生死簿,把李和楨的死亡日期推遲到冥婚生效後。”

陌英心中一跳。他知道琉江必定是想出了什麽旁門左道,但是直接修改生死簿,可是直接犯了大忌。地府閻君是可以修改生死簿的,但是只能在生死簿記錄的內容有誤的情況才有權修改,否則擅自修改必遭天罰。琉江自來到地府的第一天就已知曉這件事,可是現在為了兩個微不足道的凡人下一世,她卻寧可遭天罰也要修改生死簿,直讓陌英無法理解。何況關於這件事,早就已經說破天了,喝下孟婆湯後,下一世的範李二人根本不會記得什麽冥婚不冥婚的。解除冥婚這件事根本就是範擇蘿在歪纏。

太乙忽然伸指一勾,將範李二人從琉江身後引出:“二位可知,閻君為你們將承擔什麽?”

範李二人面色一變。範擇蘿目光覆雜地看著琉江。

琉江不以為然道:“作為一府之君,如果明知能為過府之人解決合情合理的事,卻因懼怕相應的責罰,就放棄幫助他們,我這個一府之君也沒有繼續擔當的必要了。”

司命皺皺眉頭:“你為了此二人,卻罔顧其他人也等著你主持事務,你覺得這樣就是對的嗎?”

琉江平靜地回答:“地府沒有琉江,也會有其他諸神來擔任閻君一職。而對範李二人來說,能幫忙解決他們問題的,現下只有我了。”

陌英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琉江。

太乙和司命默了一瞬。太乙剛想說什麽,範擇蘿身形一動,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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