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筆 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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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筆 陌英
“我沒想到你竟然被點名了。族長他們在想什麽，那個閻君職位隨便派一個人就好了，那就到了要派你去的地步了？”奚晏愁得眉毛都要打架了，“而且你這一去就要五百年，沒了你做的糕點，我的日子還有啥快樂可言。”
“哦？原來你只是舍不得我的糕點吶？”
“哎喲，我的小祖宗，都這時候了，你還打哈哈。”
可是再介意，也已經成了既成事實。不過琉江隱隱有些恐懼，出於逃避心態，東夷這麽多年來故意把自己隔絕在神界之外，如今她被迫出去面對其他神族，不知道他們會怎麽對待她。但同時，一想到東夷不明不白地被神界當作有罪之族，心裏就憋出一股子怒氣。
或許……她可以乘著這次外出，試著查查當年十日淩空的事？
主意一定，琉江就開始專註挑挑揀揀要帶走的衣服和用具。這個芍藥瑪瑙釵不錯，配這件玉色稠衣顯氣色，帶走帶走。還有各種凝神香，什麽掃憂、沈夢之類的，也要帶走。以及，小心采摘仔細保存的扶桑花瓣也要帶走，染指甲可不能少了它們。零零碎碎，不知不覺裝了三個大箱子。
“天啊，你是搬家嘛？用得著帶這麽多？”奚晏瞅著三個大箱子，彎腰翻檢了一下，“你要是不夠用，讓你們的地府鬼差幫忙買一下嘛，或者你給我來個信，我給你寄去。”
“不要，他們肯定很粗糙，哪會買得來，而且我就喜歡這些。”
“琉江，你到了地府要多多給我寫信啊，你自己不寫的話，叫你手下小弟聽你口述，反正我就指著你給我帶點樂趣了。”
“琉江，要是當閻君不好玩，就趕緊申請卸任，麻溜的，不值當為了個破事給自己找不痛快啊！”
“琉江，能偷懶就偷懶，你是閻君，把握住大方向就可以了，不要讓自己太累啊！”
琉江長，琉江短。
琉江忽然停下整理行李，擡頭看向屋頂，平覆一下心口微微難過的感覺。又不是一去不回嘛。
“知道啦，我到時看看地府有什麽地方土特產，給你寄點。”
奚晏一驚，哈？不會有點不吉利麽……
***
三日後，東桑門。全族人都來送行。
琉江的行李已經在昨天由東州地府的神使帶走，今天她要隨太上老君去天庭接受三日後的天帝任命儀式。她穿了一套如意紋淡綠色長裙，戴了一支雲鳳紋玉簪，顯得很端莊。
“琉江，自打你出生，你就從未出過島，我們本族人之間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禮節和規矩。這次你一去就是上天入地，勢必有很多地方你不明白，在天庭，你多多向老君討教，在地府，乘著鐘厭閻君還沒正式卸任，不要不懂也憋著不說。當然，我覺得你應該會把他們問煩。”溯華說著說著，自己輕笑了一下，“如果真不適應這個職位，就回來，我們還有人可以去。”
琉江乖巧地應了一聲。
“好了，不要這麽傷感。有那麽多人幫著，琉江不會有事的。”老君捋了捋白胡子，“時候也差不多了，琉江，我們這就出發吧。”
揮手告別，她看見奚晏背著身，阿咕在奚晏肩頭也一副懨懨的神情。
再見。
***
老君的長車一路快馬加鞭地向著天庭疾馳，大概花費了一天半左右的時間，終於到達了南天門。一路上老君跟她大致講了一下這次任命儀式的安排，需要註意的禮節什麽的，然後就是老君開啟了憶往昔模式，琉江保持微笑，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下。
南天門的守門天將看到老君立馬敬了個禮，登記了琉江的姓名後，就放行了。
琉江看天庭什麽都新鮮。巍峨的南天門就不說了，自打進了南天門後，就差點被打掃得纖塵不染的玉石地板晃瞎了眼。琉江跟著老君去他的宮殿，老君時不時跟她介紹這是哪位神官的宮殿，那位正往風神宮殿方向去的是誰誰誰，路上還碰見一身織羽服的神女們剛從天桑閣回來，每個人都手捧一卷天絲。神女們恭恭敬敬地向老君行禮，老君誇讚了一番天絲。神女們說為了天帝唯一的芳羽帝姬和連宸神君的婚事，她們必定盡心盡力，織出最美麗的嫁衣。
老君的宮殿不似這一路上見到的那麽華麗，而是透著一股悠然自得的內收勁。老君將她安排在南客院，由小仙童茗葉帶她去住下。
南客院很是清幽，院子裏種著幾株仙竹，一汪清池裏還有幾條仙錦鯉正悠然游動，聽見來人聲音，很是好奇地探頭，吐了幾顆泡泡。
“琉江神女，此處便是南客院了，你的房間就正對那清池。”茗葉快步走向琉江的客房打開房門，“我一會兒便給你送仙茶仙果，你且暫且歇歇罷。”
茗葉送來的仙茶仙果並不怎麽合琉江的口味，鑒於一路風塵仆仆，她勉強自己吃下幾口。等琉江將她不多的行李放置妥當後，就立馬出門轉轉。
天庭真的太大了。怕自己迷路，琉江念了個引路訣。
離老君宮殿往西大約三十裏有片仙華海棠林。粉白色的花朵點點綴於花枝，簇簇盛放，一陣清風吹過，落英繽紛，暗香浮動，是連梅花都會自愧不如的清香。
“聽說這兩天東州地府新閻君就會到天庭領取告身。你要不要緊？”一個溫柔的女聲。
“公事公辦罷了。”一個有點不快的男聲。
“要不要我跟父君說一下，把你調走？”
“不了，我在地府任直察使，輔助閻君管理地府，本就不可以權謀私，怎可驚動天帝。”
“你總是這樣。我是你師姐，你若有什麽不方便，盡管開口，不丟人。”
男聲笑了一下，“只是調職這件事真是小題大做了。何況那位新閻君指不定當個幾天就去申請卸任。”
刺耳的笑聲。
琉江郁悶了。
怎麽還沒上任呢，就有手下人已經和自己不對付，等著看自己好戲了？雖然心裏明白神界瞧不上東夷，可是這個未來手下如此厭棄的態度，著實讓琉江心口一梗。
越想越心梗，琉江快步走出仙華海棠林。
真是白瞎了這片美景。
***
回到南客院後，茗葉送來了晚膳。依舊不合胃口。琉江問了廚房所在，直奔廚房，惡狠狠地挖南瓜子，又一絲不茍地把南瓜內裏刮得滑溜平整，心頭的一口氣終於發洩得差不多了！
琉江給自己蒸了一碗南瓜蛋羹，加上她獨家秘制調汁，美滋滋地端回南客院。她琉江才不會申請卸任，要走也是這個沒禮貌的直察使走！
***
南客院裏有人聲。
茗葉說：“陌英神君，琉江神女剛才說去廚房，可能還要一段時間，你且稍等一下。”
“廚房？你們沒給她送晚膳嗎？”陌英詫異，師傅不至於這點待客之道都沒有啊？
“嗯……好像是不太合她胃口。”茗葉支吾著說道。啊，老君說過要熱情待客，可是這位客人偏偏對吃食似乎特別挑剔，他有什麽辦法。
陌英心裏突突了一下，不好，這位未來上峰好像不太好伺候。師傅家的吃食雖然素是素了點，但是好歹也是色香味俱全吶。
忽聽院門嘎吱一聲，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長裙，左手端著食盤，右手忙著關門的人進來了。
好香。
是南瓜蛋羹吧？可是陌英從沒聞過這麽香的南瓜蛋羹。
怪不得嫌棄師傅家的吃食。
茗葉眼放金光，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
來人走近，註意到院子裏的陌英和茗葉。眉清目秀。一雙長尾鳳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遍一身金絲暗紋黑袍並腰佩長劍的陌英，眼神裏沒有一絲驚訝。
琉江端著食盤目不斜視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個，琉江神女，這位是陌英神君。”茗葉囁喏著叫住琉江，眼神飄忽望向南瓜蛋羹。
“哦。”琉江瞥了陌英一眼，“見過陌英神君。”擡腿又要邁步。
陌英來之前設想過跟未來上司的第一次見面場景。熱絡是不可能熱絡的，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冷場吧。
而且，總覺得未來上峰似乎很討厭他陌英的樣子。
嗯？她一個東夷族，有什麽理由討厭別族？
但是，客套總歸免不了的。自己的喜惡在公事面前不值一提。
“我是陌英，姑射神族，東州地府直察使。”陌英用公事口吻不鹹不淡地自我介紹，“特來接引新任閻君。”
姑射神族？那個因為十日淩空差點滅族的姑射神族？
琉江想通了這一關節，忽然有點心虛。人家還真有道理討厭他們東夷。自己冷淡的態度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琉江停下了腳步，轉身抱歉地笑了笑：“原來是直察使。我以為你只是來拜訪老君，然後也暫住客房呢。”說著，端著食盤走到清池邊的石桌，“你們吃了沒？這是我獨家秘制的南瓜蛋羹，不嫌棄的話，一起來一點？”
“可以嗎？”茗葉蹭蹭蹭跑到石桌邊。
“當然啦！”
“好耶！我去取碗！”茗葉又蹭蹭蹭跑向廚房。
“我就不用了。閻君你還沒吃吧。”
“沒事沒事，這個南瓜大，我本來就做多了。”
好吧，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琉江和陌英在石桌邊坐下，等著茗葉，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明日告身領取後，我會帶著閻君去地府。”陌英打破沈默，“稍微有點遠，路上會在下界借宿。”
“嗯，沒事。”
“鐘厭閻君還會在地府留一段時間，閻君你可以跟著他熟悉地府公務。”
“好。”
“即便鐘厭閻君正式致仕了，地府還有各位判官、主簿、差役和我會輔佐閻君。”
“拜托了。”
自打陌英報了家門，他就發覺這位新閻君態度轉變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她這麽冷淡，但很肯定現在的客氣是因為他是姑射神族。
看來，她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
“碗拿來啦！”茗葉蹦蹦跳跳地跑來。
“當心點，你家老君看到你這樣，不會罰你麽？”琉江覺得有點好笑，又很得意自己的手藝。哎？她應該去當廚神啊！
陌英有點恍神。看慣了鐘厭那張嚴肅臉，想著以後這張笑容明媚的臉也會變得嚴肅，忽然就覺得有點可惜。欸？他操這份心幹嘛，她可是來自他最討厭的神族吶！
琉江舀了一碗南瓜蛋羹遞給陌英。茗葉倒是不客氣地自己舀了一碗。
“好好吃哦！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南瓜蛋羹了！”茗葉讚不絕口。
“你真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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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你竟然被點名了。族長他們在想什麽，那個閻君職位隨便派一個人就好了，那就到了要派你去的地步了？”奚晏愁得眉毛都要打架了，“而且你這一去就要五百年，沒了你做的糕點，我的日子還有啥快樂可言。”
“哦？原來你只是舍不得我的糕點吶？”
“哎喲，我的小祖宗，都這時候了，你還打哈哈。”
可是再介意，也已經成了既成事實。不過琉江隱隱有些恐懼，出於逃避心態，東夷這麽多年來故意把自己隔絕在神界之外，如今她被迫出去面對其他神族，不知道他們會怎麽對待她。但同時，一想到東夷不明不白地被神界當作有罪之族，心裏就憋出一股子怒氣。
或許……她可以乘著這次外出，試著查查當年十日淩空的事？
主意一定，琉江就開始專註挑挑揀揀要帶走的衣服和用具。這個芍藥瑪瑙釵不錯，配這件玉色稠衣顯氣色，帶走帶走。還有各種凝神香，什麽掃憂、沈夢之類的，也要帶走。以及，小心采摘仔細保存的扶桑花瓣也要帶走，染指甲可不能少了它們。零零碎碎，不知不覺裝了三個大箱子。
“天啊，你是搬家嘛？用得著帶這麽多？”奚晏瞅著三個大箱子，彎腰翻檢了一下，“你要是不夠用，讓你們的地府鬼差幫忙買一下嘛，或者你給我來個信，我給你寄去。”
“不要，他們肯定很粗糙，哪會買得來，而且我就喜歡這些。”
“琉江，你到了地府要多多給我寫信啊，你自己不寫的話，叫你手下小弟聽你口述，反正我就指著你給我帶點樂趣了。”
“琉江，要是當閻君不好玩，就趕緊申請卸任，麻溜的，不值當為了個破事給自己找不痛快啊！”
“琉江，能偷懶就偷懶，你是閻君，把握住大方向就可以了，不要讓自己太累啊！”
琉江長，琉江短。
琉江忽然停下整理行李，擡頭看向屋頂，平覆一下心口微微難過的感覺。又不是一去不回嘛。
“知道啦，我到時看看地府有什麽地方土特產，給你寄點。”
奚晏一驚，哈？不會有點不吉利麽……
***
三日後，東桑門。全族人都來送行。
琉江的行李已經在昨天由東州地府的神使帶走，今天她要隨太上老君去天庭接受三日後的天帝任命儀式。她穿了一套如意紋淡綠色長裙，戴了一支雲鳳紋玉簪，顯得很端莊。
“琉江，自打你出生，你就從未出過島，我們本族人之間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禮節和規矩。這次你一去就是上天入地，勢必有很多地方你不明白，在天庭，你多多向老君討教，在地府，乘著鐘厭閻君還沒正式卸任，不要不懂也憋著不說。當然，我覺得你應該會把他們問煩。”溯華說著說著，自己輕笑了一下，“如果真不適應這個職位，就回來，我們還有人可以去。”
琉江乖巧地應了一聲。
“好了，不要這麽傷感。有那麽多人幫著，琉江不會有事的。”老君捋了捋白胡子，“時候也差不多了，琉江，我們這就出發吧。”
揮手告別，她看見奚晏背著身，阿咕在奚晏肩頭也一副懨懨的神情。
再見。
***
老君的長車一路快馬加鞭地向著天庭疾馳，大概花費了一天半左右的時間，終於到達了南天門。一路上老君跟她大致講了一下這次任命儀式的安排，需要註意的禮節什麽的，然後就是老君開啟了憶往昔模式，琉江保持微笑，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下。
南天門的守門天將看到老君立馬敬了個禮，登記了琉江的姓名後，就放行了。
琉江看天庭什麽都新鮮。巍峨的南天門就不說了，自打進了南天門後，就差點被打掃得纖塵不染的玉石地板晃瞎了眼。琉江跟著老君去他的宮殿，老君時不時跟她介紹這是哪位神官的宮殿，那位正往風神宮殿方向去的是誰誰誰，路上還碰見一身織羽服的神女們剛從天桑閣回來，每個人都手捧一卷天絲。神女們恭恭敬敬地向老君行禮，老君誇讚了一番天絲。神女們說為了天帝唯一的芳羽帝姬和連宸神君的婚事，她們必定盡心盡力，織出最美麗的嫁衣。
老君的宮殿不似這一路上見到的那麽華麗，而是透著一股悠然自得的內收勁。老君將她安排在南客院，由小仙童茗葉帶她去住下。
南客院很是清幽，院子裏種著幾株仙竹，一汪清池裏還有幾條仙錦鯉正悠然游動，聽見來人聲音，很是好奇地探頭，吐了幾顆泡泡。
“琉江神女，此處便是南客院了，你的房間就正對那清池。”茗葉快步走向琉江的客房打開房門，“我一會兒便給你送仙茶仙果，你且暫且歇歇罷。”
茗葉送來的仙茶仙果並不怎麽合琉江的口味，鑒於一路風塵仆仆，她勉強自己吃下幾口。等琉江將她不多的行李放置妥當後，就立馬出門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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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老君宮殿往西大約三十裏有片仙華海棠林。粉白色的花朵點點綴於花枝，簇簇盛放，一陣清風吹過，落英繽紛，暗香浮動，是連梅花都會自愧不如的清香。
“聽說這兩天東州地府新閻君就會到天庭領取告身。你要不要緊？”一個溫柔的女聲。
“公事公辦罷了。”一個有點不快的男聲。
“要不要我跟父君說一下，把你調走？”
“不了，我在地府任直察使，輔助閻君管理地府，本就不可以權謀私，怎可驚動天帝。”
“你總是這樣。我是你師姐，你若有什麽不方便，盡管開口，不丟人。”
男聲笑了一下，“只是調職這件事真是小題大做了。何況那位新閻君指不定當個幾天就去申請卸任。”
刺耳的笑聲。
琉江郁悶了。
怎麽還沒上任呢，就有手下人已經和自己不對付，等著看自己好戲了？雖然心裏明白神界瞧不上東夷，可是這個未來手下如此厭棄的態度，著實讓琉江心口一梗。
越想越心梗，琉江快步走出仙華海棠林。
真是白瞎了這片美景。
***
回到南客院後，茗葉送來了晚膳。依舊不合胃口。琉江問了廚房所在，直奔廚房，惡狠狠地挖南瓜子，又一絲不茍地把南瓜內裏刮得滑溜平整，心頭的一口氣終於發洩得差不多了！
琉江給自己蒸了一碗南瓜蛋羹，加上她獨家秘制調汁，美滋滋地端回南客院。她琉江才不會申請卸任，要走也是這個沒禮貌的直察使走！
***
南客院裏有人聲。
茗葉說：“陌英神君，琉江神女剛才說去廚房，可能還要一段時間，你且稍等一下。”
“廚房？你們沒給她送晚膳嗎？”陌英詫異，師傅不至於這點待客之道都沒有啊？
“嗯……好像是不太合她胃口。”茗葉支吾著說道。啊，老君說過要熱情待客，可是這位客人偏偏對吃食似乎特別挑剔，他有什麽辦法。
陌英心裏突突了一下，不好，這位未來上峰好像不太好伺候。師傅家的吃食雖然素是素了點，但是好歹也是色香味俱全吶。
忽聽院門嘎吱一聲，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長裙，左手端著食盤，右手忙著關門的人進來了。
好香。
是南瓜蛋羹吧？可是陌英從沒聞過這麽香的南瓜蛋羹。
怪不得嫌棄師傅家的吃食。
茗葉眼放金光，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
來人走近，註意到院子裏的陌英和茗葉。眉清目秀。一雙長尾鳳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遍一身金絲暗紋黑袍並腰佩長劍的陌英，眼神裏沒有一絲驚訝。
琉江端著食盤目不斜視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個，琉江神女，這位是陌英神君。”茗葉囁喏著叫住琉江，眼神飄忽望向南瓜蛋羹。
“哦。”琉江瞥了陌英一眼，“見過陌英神君。”擡腿又要邁步。
陌英來之前設想過跟未來上司的第一次見面場景。熱絡是不可能熱絡的，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冷場吧。
而且，總覺得未來上峰似乎很討厭他陌英的樣子。
嗯？她一個東夷族，有什麽理由討厭別族？
但是，客套總歸免不了的。自己的喜惡在公事面前不值一提。
“我是陌英，姑射神族，東州地府直察使。”陌英用公事口吻不鹹不淡地自我介紹，“特來接引新任閻君。”
姑射神族？那個因為十日淩空差點滅族的姑射神族？
琉江想通了這一關節，忽然有點心虛。人家還真有道理討厭他們東夷。自己冷淡的態度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琉江停下了腳步，轉身抱歉地笑了笑：“原來是直察使。我以為你只是來拜訪老君，然後也暫住客房呢。”說著，端著食盤走到清池邊的石桌，“你們吃了沒？這是我獨家秘制的南瓜蛋羹，不嫌棄的話，一起來一點？”
“可以嗎？”茗葉蹭蹭蹭跑到石桌邊。
“當然啦！”
“好耶！我去取碗！”茗葉又蹭蹭蹭跑向廚房。
“我就不用了。閻君你還沒吃吧。”
“沒事沒事，這個南瓜大，我本來就做多了。”
好吧，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琉江和陌英在石桌邊坐下，等著茗葉，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明日告身領取後，我會帶著閻君去地府。”陌英打破沈默，“稍微有點遠，路上會在下界借宿。”
“嗯，沒事。”
“鐘厭閻君還會在地府留一段時間，閻君你可以跟著他熟悉地府公務。”
“好。”
“即便鐘厭閻君正式致仕了，地府還有各位判官、主簿、差役和我會輔佐閻君。”
“拜托了。”
自打陌英報了家門，他就發覺這位新閻君態度轉變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她這麽冷淡，但很肯定現在的客氣是因為他是姑射神族。
看來，她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
“碗拿來啦！”茗葉蹦蹦跳跳地跑來。
“當心點，你家老君看到你這樣，不會罰你麽？”琉江覺得有點好笑，又很得意自己的手藝。哎？她應該去當廚神啊！
陌英有點恍神。看慣了鐘厭那張嚴肅臉，想著以後這張笑容明媚的臉也會變得嚴肅，忽然就覺得有點可惜。欸？他操這份心幹嘛，她可是來自他最討厭的神族吶！
琉江舀了一碗南瓜蛋羹遞給陌英。茗葉倒是不客氣地自己舀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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