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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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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男孩

烏列爾啟動了時空變化,喬鉞剛重新完成意識定位,一降落就差點撞上撲面而來的亂流。

喬鉞不打算再對那個可惡的金發小鬼手軟,下次再追上,他要直接攻擊對方的意識體,哪怕會對那個小家夥造成巨大的痛苦和無法恢覆的損傷。

許舟星只能撐四十八小時,喬鉞不敢再浪費任何時間。

他擡起頭,看見那些摩天大樓的殘骸上,隱約流淌著暗紅色的數據流,就像是血液流淌在血管中。

整座新諾亞方舟的廢墟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看不見摸不著的聚合生命體,怪異至極,血管裏淌著人們的貪婪、自大和罪行。

烏列爾或許真的是末日啟示。

銀白色的飛鳥掠過天際,喬鉞的目光在那裏流連了片刻——

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空中有很熟悉的目光。

就像是神明在更高維度俯瞰這個世界。

也許是許舟星在看著吧,喬鉞沖遙遠的天空淡淡地笑了笑。

現實廢墟之中的許舟星屏住了呼吸,他幾乎以為喬鉞穿過虛擬與現實的屏障,也看見了他。

許舟星突然有了一個奇異的想法,他跳進了廢墟中,在附近的元件殘骸碎片裏尋找能夠修改的鏈接通路。

謝天謝地,修理機甲也會涉及到一些電子元件,算是許舟星的老本行。

許舟星想了想,將利爪變成了人類手掌擬態,開始嘗試對元件鏈接通路進行修改。

人類的皮膚不太能承受這裏的低溫,很快出現了凍傷。

但許舟星完全沒察覺,他興致勃勃地組裝了一個簡易輸入器,開始敲字。

虛擬的天空驟然出現了一片閃爍的光斑,隱隱約約匯聚成了“xzx”的字樣。

喬鉞心中一動,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投入了追逐戰。

許舟星變回異形搓搓手,饒有興味地看戲。

說實話,像一場電影大片。

他不知道喬鉞為什麽要整一身這麽騷裏騷氣的行頭耍帥,不是艦隊的作戰服,更像是某種影視創作中的服裝,捆滿花裏胡哨但並不實用的戰術革帶。

最離譜的是,他手裏那把冒著藍光的手持轉輪炮,完全不像是現實中會出現的武器,六根槍管呈蜂巢結構排列,射擊時會收攏旋轉,扭曲出幽靈般的藍色火焰。

“你手裏是小說《群星墓碑》中提到的蔚藍挽歌嗎?”金發男孩再第二十五次回頭之後終於忍不住問。

喬鉞沒有回答,他喜歡看愛情小說,對科幻戰爭題材實在不感興趣——畢竟這對他來說是工作。

什麽蔚藍挽歌群星墓碑,他聽都沒聽過。

這裏是虛擬世界,崔元瀚用代碼寫出什麽裝備,他就用什麽。

不過他確實覺得有點太誇張了,武器還好,衣服是真奇怪,幸好許舟星看不見。

金發男孩得不到回答,顯然有些失望,一揚手,周圍的大樓像海嘯般撲向追逐他的人。

大樓碎片下暴雨一樣往街道上砸去,男孩烏列爾頭也不回地往遠處張開的虛空裂口奔跑。

他身上穿著米白色的寬大亞麻睡衣,赤著雙腳,每一步都濺起波動的圓環狀彩虹。

扭曲的高樓大廈不知從何時開始,似乎變成了真正的海水,無數機械水母從裏面冒出來,像抓娃娃機的爪子一樣開始捕捉外來的意識體。

“解決它。”作戰會議室中,喬鉞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崔元瀚來不及應答,指尖快要敲出火星子。

喬鉞用蔚藍挽歌轟碎了靠近他們的水母觸須,街道兩側的櫥窗忽然緊跟著發生了爆炸,無數花瓣洶湧而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卷向天幕。

“你要殺了他們嗎?”孟方煦看著監視畫面中紛紛躲避的隊友,半開玩笑地問崔元瀚。

崔元瀚心虛地縮縮脖子:“應該不至於吧!我只是想幫他們抓水母!”

巨網成功攔截了空中的機械水母,艦隊成員們很快跟上了喬鉞。

烏列爾踩著半空中蹦蹦跳跳的發光兔子形雲朵跳上了摩天輪的頂端,拽住從天上垂落的雨鏈蕩向虛空裂口。

“頭子停下!”崔元瀚忽然驚叫了一聲,“前方是數據深淵!”

“說人話。”喬鉞有時候覺得自己和年輕人確實有了些代溝,聽不太懂他們深奧的語言。

“回收站。”崔元瀚飛快地說,“他無所謂自己是否會被清除,因為他的思維就是世界本身,他可以不斷更新重生,但是你們不行!”

喬鉞看了一眼計時器,問:“他重新出現需要多久?”

“預計在十七個小時完成更新。”

外面的許舟星等不起,如果病毒核心不解決,飛船甚至沒辦法去接他回來,喬鉞決定放手一搏,命令道:“架橋。”

代碼頂起路面,像活物一樣蜿蜒著伸向天際擋住了烏列爾的去路,隊員們沖了上去,將男孩包圍。

烏列爾驚慌地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無路可去,無辜地看向了人群中的喬鉞。

他感覺得到,這個人是核心。

“你們為什麽要抓我?”烏列爾問。

“你毀掉了升維宇宙,造成了十一萬人意識被銷毀,並在三年間誘導了數十架飛行器墜毀。”喬鉞往前走去,“如果你依然保留人類的良知,就停止反抗。”

烏列爾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你在說我嗎?我竟然做了這樣的事?”

“是你。”喬鉞平靜地望著男孩,“你已經不該繼續存在了。”

“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抹除我呢?”烏列爾問。

喬鉞將一支信號槍丟給了他:“數十個數,發出信號,等待在原地,會有天使來接引你去往天堂。”

烏列爾猶豫了片刻,碧綠色的眼睛裏忽然盈滿淚水:“可是我還沒有等到爸爸媽媽,他們說會穿過現實和虛擬的隔閡,來見我。”

喬鉞沒忍心告訴烏列爾,在他變成病毒源頭之後,他的父親因為支付不起過高的賠償款破產自/殺,他的母親為了償還債務過早地病逝。

“他們為什麽不來看我呢?因為我不再是他們的孩子了嗎?”烏列爾問。

“人類還沒有走到可以打破現實與虛擬的高度。”喬鉞遺憾地說,“我們為狂妄付出了代價。”

烏列爾咬咬嘴唇,仔細地端詳著手中的信號槍,說:“他們不在了是不是?這些年從來沒有任何來自現實世界的異邦人進入,我想或許是升維宇宙出了什麽問題,所以一直試圖向外面發出求救訊號······如果爸爸媽媽還在,他們一定會趕在你們這些陌生人之前來見我。”

烏列爾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喬鉞心中有些唏噓。

男孩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好吧,我答應你。”

喬鉞擡手示意隊員們做好撤退的準備,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男孩。

烏列爾舉起信號槍指向天空,閉上了眼睛,仿佛獻祭一般開口說道:“十、九、八······”

隊員們的意識在倒計時中紛紛有序地撤離出升維宇宙,烏列爾數到“二”的時候,隊員已經盡數離開,喬鉞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金發男孩,身影也在片刻間化為了發光的代碼流散而去。

“······一。”烏列爾數完了倒計時,沒有扣動扳機。

一片安靜。

“呵、呵呵。”烏列爾輕輕笑了幾聲,“蠢貨,讓我來反追蹤你們的飛船吧——”

“撒謊不是好孩子。”數據流忽然從男孩身後湧起,一只手握住了他舉起槍的手,把信號槍奪了過去,朝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烏列爾瞳孔一縮,回身想要繞過喬鉞沖進數據深淵涅槃,然而喬鉞卻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死死地摁住了他。

天空忽然開始剝落。

“你們幹了什麽!”烏列爾怒吼道,他想要化成數據流逃走,卻發現喬鉞的黑色的戰術手套上寫滿了禁止他變回數據流的代碼。

要解析出來需要很久,烏列爾這次真的恐懼了起來:

“這裏要崩解了,我們得去數據深淵才能逃過!不然你也會跟著消失的!”

烏列爾試圖勸喬鉞和他一起逃命。

喬鉞卻不為所動,掐著他的肋下將他舉了起來,像一個父親舉起孩子那樣親昵。

“我說過,乖乖地等在這裏,會有天使來接你。”喬鉞溫和地對烏列爾說。

烏列爾楞楞地看著他,忽然哭了起來,問:“天使會接引偽造的人類嗎?”

“當你想要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的時候,”喬鉞認真地說,“你就是真正的人類。”

崩壞的天空已經在眨眼間蔓延到了附近,喬鉞仰頭望著烏列爾背後那好像無窮無盡的深邃黑暗,並不覺得恐懼。

因為他知道那永夜般的黑暗背後,或許就是他的天使。

這其實是一次鋌而走險的賭博。

現實中的一切科技設備被禁用,喬鉞無法和許舟星取得任何聯絡,但他相信天空中的亂碼不會是偶然。

他一直都相信著許舟星,許舟星並不只是他想要保護的人,更是他深信不疑的、能夠托付後背的戰友。

在學校時,許舟星是優秀的學生代表;在見習期間,許舟星也靠自己的冷靜和智慧屢屢立下大大小小的功勞;在Xt-739星的那一戰,是許舟星及時聯絡指揮部避免了更大規模的災難和損失。

碎裂的天空一片片墜落在喬鉞腳邊,摔成四濺的光點,喬鉞又將手中的烏列爾往上托了托,在感覺到某種危險的引力之後松開了手。

然後他看到黑暗如活物般將白衣金發的男孩卷了上去,吞噬殆盡,而後那片黑暗在一瞬間朝他眼前蔓延,幾乎要將他卷進去。

這樣短的時間來不及安全退出虛擬設備,如果登出途中被波及,意識被沖散成碎片,可能會造成精神力損傷或者是腦死亡。

按崔元瀚的說法,這個時候穩穩留下才是正確選擇,被剝離的意識也依然是完整的,更容易修覆。

喬鉞定定地看著撲面而來的黑暗,風衣在呼嘯的數據亂流中獵獵鼓動著。

在進行這場作戰之前,喬鉞和其他艦隊成員已經在許舟星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了數次模擬作戰。

有人留守到最後監視烏列爾的計劃是一早就確定的,這個任務很危險,最初人選也並不是喬鉞,但是在反覆模擬中他們發現,只有喬鉞的精神力強度最高、可能遭受的傷害最小。

不是等級問題,而是韌度問題。

喬鉞不希望自己艦隊裏那些年輕的精英們承擔這樣的風險,最終決定親自留下。

他願意相信崔元瀚的判斷,也願意相信許舟星會給自己帶來奇跡。

最後一刻,黑暗凝固在了離他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顯而易見,外面的許舟星在捕捉到核心意識之後,沒有繼續破壞其他區塊。

“頭子快趁現在退出!”作戰會議室裏崔元瀚大喊一聲,“核心意識沒了,新諾亞方舟馬上要不存在了!”

喬鉞迅速擡手操作了幾下,摘掉了臉上的虛擬現實鏡片,深深呼出一口氣,說:“立刻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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