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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安全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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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安全評定

太陽系科學院和人類進化研究所一起,對許舟星發起了長達五天的生物安全評定。

評定團由星環共和國委員會、安全所官員和社會各界代表組成,全程直播接受公民監督。

“我申請當監護人,需要回避評定,不能陪著你。”喬鉞心疼地望著玻璃籠子裏的許舟星,“會有些難熬,忍一忍,我保證就這麽一次。”

“你不用這麽擔心我。”許舟星並不太害怕,也不想讓喬鉞太擔憂,因此語氣還算輕松。

喬鉞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輕輕地說:“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多依賴我一些。”

喬鉞說完,跟著引導機器人走出了會議大廳。

許舟星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後悔。

他好像又讓喬鉞傷心了,明明喬鉞才剛為了他,冒了那麽大的風險去和其他人對抗。

但現在顯然不是能攤開來說明白的時候,如果人們發現他和“準監護人”之間,有著更進一步的暧昧關系,那恐怕這件事又要另當別論。

所有人都知道愛情會讓人盲目,愛上異形的艦隊將領,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別人對他的信賴。

許舟星被送往模擬測試場,很快,他意識到了喬鉞說的“難熬”是什麽意思。

全封閉模擬測試場中,人們不再為他提供營養液與氧氣,第一天,許舟星還算輕松,到了第二天快結束的時候,他覺得身體有些沈重了。

如果單單是沒有營養液問題還不大,但沒有氧氣,許舟星只能靠自己血液中存儲的氧氣來維持生命,因此體能下降得厲害。

第三天下午,人們開始往測試場中註入稀薄的氧氣,並投入實驗動物觀察他的反應。

許舟星興致缺缺,蜷在角落裏懶得動,其實變回異形狀態更有助於維持體力,但他不想讓那副樣子被直播出去。

他也並不想吃任何食物,直接註射的營養液更符合他的生理需求。

第四天,許舟星蜷縮起來進入半休眠狀態,他想或許直接睡過去就好了。

但是第五天,迷迷糊糊的許舟星忽然聽見了附近有異常的動靜,他睜開眼睛一看,竟然看見了好幾只較低等級的雄性異形正鬼鬼祟祟地圍在附近。

那些低等級異形黑黢黢的,像一團團掛著石油的黏稠怪物。

空氣裏有微弱的奇怪氣味,許舟星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心裏猛地一沈,像是從懸崖一腳踩空般驚醒了過來。

他體內的異形基因告訴他,這是性外激素的氣味,是請求□□的訊號。

就像是人類的信息素一樣。

許舟星靠在墻邊,陷入了躊躇兩難的境地。

人類擬態過於脆弱,如果他想要驅趕那些異形保護自己,就必須現出異形狀態。

可他清楚這場安全評定的影響會全程暴露在其他人眼前,如果他用異形的狀態去戰鬥,他不知道人們會不會給他打上危險生物的標簽。

喬鉞好不容易才為他爭取來了證明自己的機會,許舟星並不想搞砸。

與此同時,喬鉞帶人闖入了評定團所在的會議室。

“規定流程中沒有這一項!是誰擅自做出的決定?”喬鉞質問道。

“喬上將,您要知道,異形是一種專註於繁殖的生物,添加這一項考察是我們緊急討論後一同表決通過的,並非擅自決定。”安全所官員向喬鉞解釋道,“請您耐心等待評定結果。”

孟方煦悄悄湊過去問喬鉞:“要不動手吧?”

他早看不慣這些在核心安全星域混吃等死的老東西們了,很多年前,阿利克星反叛的那一次,錢新野和唐吉的飛行器損壞偏離航向不知所蹤,這些人以搜救成本過高為由最終將他們定義為“被吸入黑洞後死亡”。

其實來一場洗牌權力系統的兵變也不錯,就像是之前在瀛洲發生的一樣。

喬鉞還沒有說話,監控屏幕裏突然傳出了巨大的噪音。

許舟星和第一只想要靠近他的雄性異形扭打起來,掰掉了對方的一節爪子,引起了其他幾只異形的憤怒圍攻。

公民監督直播廳忽然有人發送了一條高亮實時評論:

“這就是政府所說的保障人權嗎?打算直播異形輪/奸人類?”

這話說得太糙了,但的確是這個道理,瞬間引爆了激烈的討論。而發送人使用了鈔能力,讓這條評論醒目又□□地掛在了直播間上方,明晃晃地提醒著所有人這一事實。

“我要求立刻結束評估。”喬鉞的手搭在了槍上,“如果這場評估對新異形造成任何傷害,導致他對人類失去信任,拒絕配合共生提案與合理的觀測實驗,請問是議會承擔這些風險嗎?”

“我認為確實應該停止。”洛林博士附和道,“這對人類的發展沒有好處。”

測試場中的許舟星並不知道外頭的軒然大波,他以為這些都是經過商討後確定下來的正常流程,只是集中精力去對付那些想要和他交/尾的低級異形。

低級異形是系外生命和人類基因融合的失敗品,沒有太高的智慧水平和覆雜的情感,□□對於它們來說只是一項必須完成的本能任務,自然也不會有呵護或撫慰伴侶的意識。

對它們來說,能靠武力將可以產卵的“中間性”同類壓制住、把自己的交接腕插/入對方繁/殖口、註入,就算是完成任務。

因此它們也並沒有對許舟星手下留情,只是絞盡腦汁地想要使這個不溫馴的、味道很香的“中間性”喪失行動能力,乖乖地伏在地上接受交/尾。

人類柔軟的身體不可能在毫無裝備武器的情況下同時戰勝數只異形,尤其是許舟星很久沒有進行專業的、持續的長期戰鬥訓練,人類狀態時,他的體能有點跟不上。

許舟星實在撐不下去,被迫亮出利爪和後背形似蜘蛛的八只骨刃,斬斷了那想要纏住他的交接腕、擋下異形的撕咬。

直播間中有人討論道:

“他確實有一些非人的生物特征,但和那些黑黢黢的怪物看起來不太一樣。”

“你們知道他的外號嗎?那些星際□□叫他夜天使——他就像是為那些罪犯帶來永恒酣眠的殺戮天使。”

“那很形象了,他背後的爪爪好像翅膀,好可愛。”

“瘋了吧,那些爪子鋒利得像刀刃一樣,像一只大蜘蛛,哪裏可愛了!”

“評定團打算什麽時候結束這場鬧劇?接下來的畫面還適合未成年公民觀看嗎?”

“不用付費的話,多來點,他的臉和身材比許多成人電影的演員還漂亮帶勁!”

“幹!他!!!人那個外!N那個P!爽!”

“前面,這是開玩笑的場合嗎?和你們同為人類我真感到悲哀。”

······

許舟星被暴躁的雄性異形甩飛出去撞在了測試場的玻璃幕墻上,他忽然明白過來,人類想要觀看的或許不是他如何想當一個“人”,而是想要看看他身為“異形”狀態究竟還能留存幾分理智。

想通了這一點的許舟星不再猶豫,正打算徹底變回異形,撕碎這些圍攏過來、想要侵犯他的怪物時,測試場中響起了槍聲。

有人來了?!許舟星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好險就直接變形了,褲衩差點就要當著幾億人的直播被撐裂飛出去了!

不等許舟星反應,離他最近的異形被一槍轟斷了脊椎,那顆齜牙咧嘴的大腦袋掉下來,砸到許舟星面前,濺了他一身濃稠的黑血。

許舟星擡起眼,越過那只倒下的異形,遠遠地望見了帶著軍隊趕到的喬鉞。

倒沒有很意外,許舟星理所當然地認為喬鉞會解決他的危機,因此他松了口氣,收回了自己背後的八足骨刃,脫力地靠在了玻璃幕墻上。

玻璃幕墻上涼颼颼的,靠上去的一瞬間,許舟星才想起自己的上衣大概是徹底變成了性感露背裝。

但他也顧不上去管衣服,他已經有五天沒有註射營養液了,現在“餓”得虛脫。

那些發情的雄性異形很快被擊殺,喬鉞趕到了許舟星面前,朝他伸出手。

許舟星看出喬鉞想抱自己,一個激靈躲開了。

他身上都是腥臭的黑血,不想沾到喬鉞身上。

更何況,現在說不定還在直播。

喬鉞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用擡槍掩蓋了擁抱的動作,問許舟星:

“許先生,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當然。”許舟星擦了擦臉上的黑血,有些嫌棄地說,“如果可以,我真想起訴評定團。”

許舟星順利通過了生物安全評定,被帶到了休息室清洗身體、更換衣服。

等他收拾好自己、吹幹頭發從浴室中出來,看見喬鉞已經等待在了休息室中。

“舟舟!”喬鉞一看見他就立刻迎了上來,許舟星以為他這回要抱自己,但是喬鉞卻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輕聲說:“跟我回家吧。”

“嗯。”許舟星點了點頭,他還有點沒緩過神,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一路沈默,直到上了喬鉞的私人飛艇。

許舟星靠在副駕駛位,偏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出神,忽然意識到有一片華麗的建築群剛剛掠了過去。

是委員長喬勉的那片莊園式豪宅。

“不是回家嗎?”許舟星問。

喬鉞抿了抿嘴唇,說:“回我家,不是我爸家。”

“噢。”許舟星訕訕地點點頭。

他明明記得很多年前這倆人的父子關系已經緩和了,怎麽又分得這麽清,你是你我是我的。

許舟星覺得有點尷尬,於是低頭用終端開始搜索關於自己生物安全評定直播的反饋和記錄,想看看人們是怎麽議論自己的。

一打開相關討論板塊,許舟星發現,有一大半的人在辯論,要求無差別擊殺異形保障人類安全的“保守派”、和希望對他進行解剖研究的“進化派”,吵得天翻地覆。

零星有幾條發言探討他是不是保留著人類靈魂這種深奧的問題,或者質疑喬鉞是否適合當新異形的監護人、懷疑這其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除此之外,剩下的人更關註他的臉、腰圍和後背皮膚的手感。

還有一部分人想跟他求淩亂清冷感半丸子頭的紮法。

他以前曾經在中央星軍事學校就讀機甲修理專業的事都被扒了出來,連他上光榮榜的照片都被放到了網上。

一篇名為《清純學長爆改宇宙級妖孽》的帖子被頂到了全網熱門。

帖主放出了好幾張大學時期偷拍的照片——不是偷拍許舟星本人,而是拍各種光榮榜,說自己曾經對這個每季度都霸榜的學長很有好感,但是學長從來不參與任何社團活動、除了舍友之外也不和其他人交朋友,簡直是高嶺之花的代名詞,所以他一直沒敢跟本人說過話。

沒想到多年之後再看到學長的消息,竟然是在生物安全評定直播中。

帖主說,許舟星的背影就像是每周四傍晚六點十五分出現在圖書館門口的落日,圖書館附近有一片很大的人工湖,他總在湖對面裝作拍攝夕陽的樣子,偷偷地從取景器裏看著湖邊的許舟星。

但是他卻從未敢按下快門,怕快門聲驚擾了那寧靜的波光。

人們都紛紛安慰帖主,有人還勸帖主去試試表白。

但是帖主卻回覆:不用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只是看到直播突然很難過,想要告訴你們一些關於學長的事,我現在有戀人,我很愛他。

誰啊?許舟星對此毫無印象,圖書館和湖,那應該是他覆學之後發生的事了。

當時······許舟星隱約想起來了一些緣由:

當時喬鉞應該在籌備婚禮或者剛結婚,自己總是忍不住去想這件事,就嘗試用閱讀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周四下午沒課的時候就會去圖書館泡著,然後在傍晚的時候離開圖書館,去湖對岸的星光超市給舍友帶飯。

竟然有人愛上過他對另一個人愛而不得的樣子,這世界真是巧合到有些諷刺。

許舟星關掉了這個帖子,隨手刷新了一下頁面,一條新標題引入眼簾:

《沒有人磕羲和艦隊上將x美強慘長發男鬼異形嗎》

許舟星鬼使神差地點進去看了一眼,發現所有回覆都是在罵帖主腦殘。

帖主試圖據理力爭,截取了喬鉞剛靠近許舟星時擡手的動作動圖,說:

“你們不覺得他是想抱對方嗎?”

緊隨其後的回覆中沒有人認同他的觀點:

“那明明是準備舉槍好嗎!”

“吐了,性緣腦真的不分場合啊。你去抱異形試試?頭給你咬掉。”

“你這分析屬實有點侮辱人了,人家殺過的異形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建議嚴查,是不是異形內鬼。”

“舉報了不用謝。”

······

再刷新剩餘評論時,帖子已經失效,不知道是帖主自己刪除了還是被網站禁止了,許舟星沈默地關上了個人終端。

駕駛艙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喬鉞才試探著重新挑起話頭:“······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遇到那樣的······危險。”

許舟星還沈浸在那篇帖子的情緒裏,乍一下沒反應過來喬鉞在說什麽,楞了一會兒才說:“沒事,按你們的流程來嘛,我理解。”

喬鉞忽然轉頭看向他,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許舟星察覺到了,於是也望向喬鉞,等著他。

等著等著,他發現喬鉞的眼圈紅了。

然後喬鉞移開了目光。

“怎麽了?”許舟星不明所以。

“你認為是我?”喬鉞的聲音有些不穩,“你覺得是我允許他們,投放異形······”

許舟星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喬鉞,趕緊說:“我只是想說,我以為這是常規流程,我不覺得危險、也接受這樣的測試方法,你不用太在意這件事。”

“常規流程?”喬鉞輕輕地重覆了一遍,反問,“所以你的確認為,我在提出方案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是我計劃讓那些異形去······”

喬鉞頓了頓,絞盡腦汁地找到了一個比“強/奸”更委婉的詞:“·····襲擊你?”

“我······”許舟星有點語無倫次,他當時的確是這樣以為的,因此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再次強調道:“我說了我接受,我並沒有覺得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那種級別的異形威脅不到我,你不需要糾結這件事。”

喬鉞沈默著不說話,許舟星只好又找補道:“我明白你為我計劃了很多、付出了很多,我之前可能說過一些情緒激動的話傷害了你,我很抱歉,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或是幫忙的,請告訴我,我一定盡力······總之,謝謝你。”

“我不想再聽見這三個字。”喬鉞自顧自地生著悶氣。

許舟星不害怕、不在乎當然是再好不過,但許舟星沒有把他當□□人去信任這一點,依然讓喬鉞感到十分難過。

不會有人能允許其他生物嘗試侵犯自己深愛的人,如果許舟星相信他,就不會把這當作正常的評定流程。

可是就算他自責後悔地想要為自己的失誤道歉,許舟星卻並不需要。

喬鉞忽然有些想不明白,在許舟星心裏,自己和測試場中那些發情的異形,究竟有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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