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爛的青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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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爛的青蘋果
許舟星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睡衣，自己正身處一個開闊整潔的艙室，空氣的溫度和濕度都調得剛剛好，而身下的床墊也十分舒適。
他猛地坐起身，想要下床去找許年年。
生物電流彈造成的影響還未完全消除，許舟星同手同腳地撲騰了一下，這才發現腳踝被扣上了一條細細的、但強度很高的新型材質鎖鏈。
鏈子的另一頭鎖在床尾，他只能在固定範圍內活動。
驚惶不安的許舟星嘗試將腳腕的形狀變化，卻發現這樣鎖著的時候，他無法變回異形狀態。
他的預感在提醒他，如果強行變化，這條鏈子的強度大於他的肌肉，會從中剖開他尾巴。
許舟星抓起鏈子，化出獠牙撕咬了一番，沒有用。
他像一頭困獸般惱羞成怒地掙紮起來。
然而艙室裏的床是與地面嚴絲合縫固定在一起的床臺，許舟星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也沒走遠半點。
他焦躁地坐回床邊，花了一點時間理清楚自己的處境：
自己被抓了，不在籠子裏，而是在某張舒適的大床上。
許舟星擡手摸了摸臉，用來偽裝的生物科技面具已經被取掉了。
果然。
他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四下環顧，後知後覺地認出這裏是喬鉞在六龍載日艦上的專屬房間。
曾經相伴作戰那幾年裏，許舟星是這裏的常客。
有時候是幫忙整理文件，有時候是單純地蓋著被子陪睡。
在確定這張床屬於喬鉞之後，許舟星的不安反倒淡去了些。
曾經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一點一滴積累起的安全感竟然占據了上風。
盡管他們曾經在廢棄空間站發生過一場可怕的X關系，但那時喬鉞正在犯病，許舟星並不認為那些行為是喬鉞的本意。
他想喬鉞也許是不忍心把自己關進籠子裏，才臨時鎖在了臥室。
許舟星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心裏安慰自己：
許年年是安全的，喬鉞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女孩；而自己是具有研究價值的新異形，多少有一些談判的籌碼，不用太慌張。
只有一件事仍舊讓許舟星耿耿於懷——
他低著頭，盯著腳踝上的鏈子，覺得莫名的委屈。
喬鉞給自己套上這個狗鏈一樣的東西，把自己當什麽呢？
大約兩個多小時後，喬鉞回來了。
自動艙門打開的聲音驚醒了正在沈思的許舟星，看見喬鉞的一瞬間，當初肩上中的那一槍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許舟星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對方，原來並不是不在意。
他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一邊自顧自地不想在喬鉞面前暴露身份，一邊又隱隱期待著對方能給自己一些特殊的優待。
“你醒了。”喬鉞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寒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狂歡節還有些事處理，所以才回來的這麽晚。”
喬鉞說著走近了，仔細地打量許舟星。
“我女兒在哪裏？”許舟星問。
“有人在陪她玩，她很安全。”喬鉞站定在許舟星面前，發現許舟星低著頭不看他。
“我要見她。”許舟星要求道。
“我會讓你見她的。”喬鉞半跪下來，仰頭去看許舟星，想要看清楚許舟星的神色，“但是在這之前，我想跟你單獨說說話。”
許舟星別過臉去，他不敢看喬鉞，也不想讓喬鉞看他，只是說：
“放她回家，您有什麽要求我都配合，否則一切免談。”
喬鉞沒有答應或拒絕，他用手覆住了許舟星搭在床邊的手背，輕輕摩挲了片刻，而後懇切地望著他，說：“舟舟，讓我照顧你們好不好？”
喬鉞的語氣太溫柔，讓許舟星無所適從，畢竟他們早就錢貨兩清，沒有任何關系，實在沒必要打什麽感情牌。
“不用。”許舟星擔憂著許年年，沒有太多的耐心和喬鉞周旋，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談條件，您有什麽要求，直說就好。”
喬鉞還沒開口，許舟星又怕他真的提出什麽難以完成的要求，索性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線：
“我可以跟您回中央星接受實驗，但在這之前我必須確認我的女兒安全到家，我被解剖之後，請您不要為難我手下那些人，他們都只是流浪的苦命人。”
許舟星說著說著覺得自己變成了案板上的一條魚，都快進鍋了，竟然還在妄圖談條件。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可談的，正規軍真想要剿滅哩呀嘣嘣的話，輕松得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絕對武力碾壓面前，哪有什麽話語權！
喬鉞沈默了片刻，才問：“你覺得這是我的目的？把你送進實驗室，讓別人解剖你？”
許舟星沒心情和喬鉞玩猜謎游戲，說：“那就請直接告訴我吧，您想要什麽。”
“我說了，我想照顧你。”喬鉞試探地碰碰許舟星的指尖，而後翻手輕輕拖住他的掌心，虛虛握著，“能不能試著依賴我？”
“我不需要依賴誰。”許舟星蜷了蜷手指，想要躲開。
喬鉞下意識地一把攥緊了，好像生怕他會消失。
許舟星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莫非喬鉞對自己，竟然藏著某些不能言明的舊情嗎？
如果是十年前的許舟星，一定會覺得這是發瘋的自戀幻想。
但現在，許舟星的臉皮被生活打磨得厚多了，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大膽地提出了任性的請求：
“如果您還念舊，請放我和女兒走吧。我會記得您的恩情，如果以後您有什麽需要，我一定······”
“我不能放你走。”喬鉞果斷又無情地打斷了許舟星，“你要去幹什麽呢？去當沈迷殺戮的夜天使、做□□的老大、搶奪無數的財富和男人女人，以此取樂嗎？”
“我沒有！”許舟星試圖辯解，“我從不對無辜的人下手，我只是——！”
“你只是在酒館裏偶遇了一個人，用槍逼著他和你睡。”喬鉞淡淡地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顯得有些冷，“對嗎？”
許舟星楞怔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咬牙問：“你知道？——自由港的那個人，是你？！”
“是我。”喬鉞承認了。
“前天在旅店花園的那個人······”
“也是我。”
“你······”
許舟星咬緊牙關，一時說不出話。
他多希望故事就停在多年以前的夏天，那時候的他，還勉強算得上值得回憶。
可現在，喬鉞不僅看過他那副可怕醜陋的樣貌，還看見了他靠在別人懷裏流著水尖叫的樣子。
甚至就連他想要一夜/情的對象都是喬鉞。
他自以為是地招搖開屏，使盡渾身解數，想要證明自己即便身為異形、在人類中依然是不乏吸引力的存在。
偏偏喬鉞一言不發，置身事外、若無其事地看完了這場可笑的獨角戲。
喬鉞怎麽能這樣？
許舟星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滑稽的小醜，上躥下跳地粉飾著記憶裏那個虛假的、體面的自己，殊不知背後那些骯臟流膿的瘡疤，早就被喬鉞在臺下看了個幹凈。
“好玩嗎？”許舟星緩緩呼出一口氣，“我這個假期消遣，還能讓您滿意嗎？”
“不是消遣。”喬鉞認真地說，許舟星譏諷的神色刺痛了他，讓他有些憤怒，語氣不免重了幾分，“我原本只是擔心你，我·······但是舟舟，你在幹什麽？”
喬鉞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許舟星知道他想說什麽。
自己在幹什麽？
當然是穿著暴露又惡俗的衣服在酒館裏勾/引男人，坐在陌生的大dick上亂蹭，邀請隨便什麽人扯掉自己濕透的底/褲，然後變成面目可憎的怪物、隨手撕開人類脆弱的胸膛。
“我幹什麽？你管得著嗎！”許舟星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起來，不甘示弱地嘲諷道，“怎麽，vip席位你嫌看得不過癮是嗎？”
許舟星說著打開了腿，挑釁地沖喬鉞吼道：“來啊，我讓你過癮！你敢不敢？”
腳踝上的鏈子隨著他的動作震蕩出細細的聲響，像是細密的針紮在了許舟星的耳膜。
醒來時看見這條拴阿貓阿狗的鏈子他就該明白的，還在期待什麽呢？
許舟星忽然悲從中來。
在自己小心翼翼地、試圖冷靜友好地交涉時，喬鉞是不是在心裏評判他模仿人類有幾分像？是不是在笑話他演得不夠好？
是不是在想，這只不分場合總愛亂發/情的異形，真上了床怎麽反倒裝起了矜持？
他忽然好恨喬鉞，恨對方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哪怕喬鉞真的一無所知，將自己捕捉後送進中央星的實驗室，他都不至於這樣恨。
可現在，那段不太甜美但值得懷念的愛情，就像是墓室中隨葬的青蘋果，在棺木打開的一瞬間，從鮮艷欲滴腐朽成令人作嘔的爛泥。
“我只是不希望你繼續墮落下去。”喬鉞跪在許舟星腿邊，握著他的小腿，像是想要幫他將腿合攏，又像是想要將他的雙腿分得再開一些。
喬鉞陷入了某種掙紮，艱難地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許舟星覺得有些暈眩，他不想再看見喬鉞，移開目光，又閉了閉眼睛，不再出聲。
現在說“以前”又有什麽用呢？
沒有人能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從變成異形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沒辦法回歸常人認知裏的“正軌”了。
喬鉞想要找回的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是死於異形寄生，也不是死於反物質彈，而是在日覆一日的生活裏，慢慢地被時間千刀萬剮，面目全非。
許舟星深吸一口氣，執拗地說：“我只是跟自己的天性、欲望和解了，想要做、愛！想要生存！有什麽錯？你憑什麽斷言我在墮落、定義我的善惡？你又憑什麽高高在上地，來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你不覺得太自以為是了嗎！”
“我······”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許舟星覺得委屈極了，自己分明曾經救助了許多被星際海盜綁架、倒賣的人，也幫瀛洲的那位繼承人完成了心願，自己已經在竭盡所能，做一個相對善良的好人。
可是喬鉞卻武斷地認為，自己只是在墮落！
屋裏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喬鉞頹然地將頭抵在了許舟星的小腿，像是在跪著叩首懺悔。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過了許久，許舟星才略微冷靜下來，垂眼望向喬鉞。
喬鉞沈沈地垂著頭，從許舟星的角度，隱約可以看見他頸後碎發下的傷疤。
很猙獰，在腺體的位子。
是在自己走後，又生了更嚴重的病嗎？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燈塔酒館裏，喬鉞似乎對人造信息素毫無反應。
許舟星心裏有點慌，他以為喬鉞婚姻美滿，有意不去關註和對方有關的一切消息和新聞報道，現在仔細想想，他對於喬鉞這些年過得是好是壞其實一無所知。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著自己想要相信的——
就比如他相信喬鉞會過得很好。
許舟星有些猶豫，他無法不去擔心這件事，可是他又不想表現得還在乎。
許舟星深吸一口氣，正組織語言的時候，卻被喬鉞搶了先。
“對不起。”喬鉞擡起頭，開口道歉，“我確實太自以為是，沒有問過你的想法，就想去安排你的人生。”
許舟星抿抿嘴唇，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每次自己發完脾氣想道歉的時候，總是被對方搶先。
他弄不明白喬鉞。
下一秒喬鉞就給了他答案。
“我們重新開始，”喬鉞強硬地抓住了許舟星的手腕，攥得他有些發疼，“之前是我不好，現在我離婚了，也做手術治好了信息素狂躁癥，你能不能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離婚？手術？
許舟星楞住了。
喬鉞說得輕描淡寫，許舟星心裏卻泛起連綿不絕的酸疼——
喬鉞低聲下氣的模樣讓他很難過。
比起要抓捕他、可能把他關進實驗室的星環共和國將軍，溫言軟語向他求愛的喬鉞更讓許舟星感到害怕和惶然。
人類和異形要怎麽相愛呢？
難道喬鉞會為了自己背棄全體人類的利益，反抗他所效忠的星環共和國嗎？
許舟星不願意做這樣的假設。
他既不願拔去獠牙走進人類溫和的囚籠，也不想變成喬鉞光輝履歷上一塊洗刷不掉的汙點。
“您說笑了。”許舟星狠了狠心將二人的從前一票否決，“我年輕時不懂事，工作時沒把握好分寸，如果有過界的言行對您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
喬鉞的呼吸聲帶上了些不太明顯的輕顫，許舟星難免於心不忍，覺得自己或許太白眼狼，不懂得知恩圖報。
畢竟喬鉞給他的報酬，無論是金錢還是關照，其實遠遠超過了合約上寫著的數額。
“這樣吧，”許舟星用盡量冷靜的語調說，“我提供一組生物樣本給您帶回中央星研究，其他的要求您慢慢想。如果您願意放我自由，我保證從此帶著女兒退隱、再不出來興風作浪，我也可以給您任何東西作為報答，除了······”
除了愛情。
許舟星說不出口，但他想喬鉞應該明白，於是他盡量委婉地說：“您不值得、也沒必要為了某一個錯誤念念不忘。”
“對你來說是錯誤？”喬鉞沒頭沒尾地問。
許舟星聽懂了喬鉞在問什麽，暗暗咬了咬牙，半真半假地說：
“是錯誤，徹頭徹尾的錯誤。我一直在後悔，後悔我浪費了那幾年陪在你身邊，沒有和我爸一起去環游世界。”
喬鉞沈默了許久，執拗地說：“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難過，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但我不會放你走，如果過去是錯誤，那現在一起修正它。”
“喬鉞！”許舟星震驚於喬鉞的不講理，一時也忘了要尊稱，將話說得決絕，“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意願？我不想重新開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愛你。”喬鉞蠻橫地告白，“我過不去。”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許舟星崩潰地說，“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屋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久，喬鉞才沖許舟星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嗯，那你恨我吧。”
“什麽？”許舟星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可能放你繼續去過危險的□□生活，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什麽叫不三不四！”許舟星騰地站起來，像個差點竄天的小炮仗，“他們是我的朋友！”
喬鉞像是聽不進去他說話，也跟著起身，低頭扳過許舟星的肩膀，卡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如果你總是手癢、想要玩那些槍炮炸彈，我家就有。我為你買一顆小行星，建一個模擬戰場，雇傭很多人來陪你玩。想和朋友一起玩也沒問題，我會‘邀請’他們。”
“喬鉞！”許舟星意識到這是威脅，“你要是敢動他們，我跟你沒完!”
喬鉞的目光在許舟星臉上流連，自顧自地繼續說：“如果你想要刺激的艷遇和性jiao，我也可以配合你扮演任何角色，做到你滿足。”
“我不需要！”許舟星想要掙開他，但喬鉞手勁很大，許舟星很快意識到，體格差距太大，不變成異形的話自己很難掙脫。
“我會給你一切，但你不能再離開我的視線、休想再和其他人發生關系。”
喬鉞死死地盯著許舟星的眼睛，那雙大海般深邃的藍眼睛，像是醞釀著一場平靜的深海海嘯。
“我要安排好你的一生，即便你厭惡至極，我也絕不會還你自由。”
“囚禁是違反人權的！”
許舟星忘了自己不是人，也根本沒有人權，他揚手想要給喬鉞一耳光，卻被喬鉞抓住了手腕，一把摁倒在了床上。
許舟星只覺得不寒而栗，警告道：“離我遠點，否則我就變成異形咬斷你的脖子！”
“是嗎？讓我試試你的牙齒夠不夠鋒利。”喬鉞俯下身去親吻許舟星。
許舟星氣得直發抖，卻又無計可施。
盡管他知道，變成異形或許是最快的脫身方法——所有人都是這樣，好奇或垂涎他人類的面目，又因他異形的可怕樣貌而退縮。
但他只剩這點可以粉飾的東西了，一具空蕩蕩的、早已被看穿的人類畫皮。
許舟星不敢去想象在這樣近的親密距離下，喬鉞面對異形會是什麽反應，他也沒有勇氣試探。
至少在喬鉞面前，他想盡可能地像個人。
喬鉞發現了許舟星在顧慮著什麽，更用力地吻他，而後本能地屈膝抵在了許舟星腿間。
異形的身體其實很誠實，在發現眼前是一只健壯而優秀的可嘗試配對雄性時，早就做好了準備，潤得一塌糊塗。
喬鉞很快發現了這點，溫聲問：“你總在渴望這件事嗎，無論對誰？”
空氣中彌漫著情yu的氣息，許舟星答不上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渴望，甚至有點呼吸困難。
喬鉞以為他的沈默是默許，便也不再客氣。
許舟星不明白，事情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一直以來，喬鉞總是給他親人般的照顧和關愛，他本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依托於欲望，更多的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慣性依賴。
但現在，許舟星的認知被顛覆了。
就像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在最後一頁，忽然撕開了偽裝，是一本露骨惡俗、寫滿了dick的□□。
低俗到讓許舟星恐懼。
舷窗外，無窮無盡的星光不知疲倦地流轉著，喬鉞一手壓著許舟星交疊的雙腕，一手重重地撫向星雲深處，不由分說地探進了他身下那片和人類不同、又在努力模仿著人體結構的柔軟湖泊。
許舟星劇烈地掙紮了一陣，無措地放棄了抵抗。
隱秘的歡愉如藤蔓在雨夜瘋長，又似入海口奔湧的渾濁浪花。
從來沒有別人能帶給他這樣強烈的、好像宇宙爆炸般動蕩的快活。
他很快屈服了，不再糾結童話與□□的區別。
也許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裏本來就沒有童話吧，再多關於“愛和美好”的歌與詩，都不如欲/望實在。
X器官傳來的戰栗，更能餵飽空虛的精神。
許舟星放棄了理智，掙脫了對方的桎梏，擡起雙臂摟住喬鉞的脖頸，像是擱淺的小舟終於牽住了大海的潮汐。
喬鉞對於許舟星的主動有些意外，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這算什麽？”
“當年醫療事故的賠償？”許舟星氣息不穩，有些不確定地說。
無所謂了，許舟星夢游一樣輕飄飄地想著，如果這是喬鉞想要的，自己配合吧。
他和喬鉞不可能有未來，也只能配合到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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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星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睡衣，自己正身處一個開闊整潔的艙室，空氣的溫度和濕度都調得剛剛好，而身下的床墊也十分舒適。
他猛地坐起身，想要下床去找許年年。
生物電流彈造成的影響還未完全消除，許舟星同手同腳地撲騰了一下，這才發現腳踝被扣上了一條細細的、但強度很高的新型材質鎖鏈。
鏈子的另一頭鎖在床尾，他只能在固定範圍內活動。
驚惶不安的許舟星嘗試將腳腕的形狀變化，卻發現這樣鎖著的時候，他無法變回異形狀態。
他的預感在提醒他，如果強行變化，這條鏈子的強度大於他的肌肉，會從中剖開他尾巴。
許舟星抓起鏈子，化出獠牙撕咬了一番，沒有用。
他像一頭困獸般惱羞成怒地掙紮起來。
然而艙室裏的床是與地面嚴絲合縫固定在一起的床臺，許舟星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也沒走遠半點。
他焦躁地坐回床邊，花了一點時間理清楚自己的處境：
自己被抓了，不在籠子裏，而是在某張舒適的大床上。
許舟星擡手摸了摸臉，用來偽裝的生物科技面具已經被取掉了。
果然。
他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四下環顧，後知後覺地認出這裏是喬鉞在六龍載日艦上的專屬房間。
曾經相伴作戰那幾年裏，許舟星是這裏的常客。
有時候是幫忙整理文件，有時候是單純地蓋著被子陪睡。
在確定這張床屬於喬鉞之後，許舟星的不安反倒淡去了些。
曾經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一點一滴積累起的安全感竟然占據了上風。
盡管他們曾經在廢棄空間站發生過一場可怕的X關系，但那時喬鉞正在犯病，許舟星並不認為那些行為是喬鉞的本意。
他想喬鉞也許是不忍心把自己關進籠子裏，才臨時鎖在了臥室。
許舟星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心裏安慰自己：
許年年是安全的，喬鉞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女孩；而自己是具有研究價值的新異形，多少有一些談判的籌碼，不用太慌張。
只有一件事仍舊讓許舟星耿耿於懷——
他低著頭，盯著腳踝上的鏈子，覺得莫名的委屈。
喬鉞給自己套上這個狗鏈一樣的東西，把自己當什麽呢？
大約兩個多小時後，喬鉞回來了。
自動艙門打開的聲音驚醒了正在沈思的許舟星，看見喬鉞的一瞬間，當初肩上中的那一槍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許舟星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對方，原來並不是不在意。
他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一邊自顧自地不想在喬鉞面前暴露身份，一邊又隱隱期待著對方能給自己一些特殊的優待。
“你醒了。”喬鉞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寒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狂歡節還有些事處理，所以才回來的這麽晚。”
喬鉞說著走近了，仔細地打量許舟星。
“我女兒在哪裏？”許舟星問。
“有人在陪她玩，她很安全。”喬鉞站定在許舟星面前，發現許舟星低著頭不看他。
“我要見她。”許舟星要求道。
“我會讓你見她的。”喬鉞半跪下來，仰頭去看許舟星，想要看清楚許舟星的神色，“但是在這之前，我想跟你單獨說說話。”
許舟星別過臉去，他不敢看喬鉞，也不想讓喬鉞看他，只是說：
“放她回家，您有什麽要求我都配合，否則一切免談。”
喬鉞沒有答應或拒絕，他用手覆住了許舟星搭在床邊的手背，輕輕摩挲了片刻，而後懇切地望著他，說：“舟舟，讓我照顧你們好不好？”
喬鉞的語氣太溫柔，讓許舟星無所適從，畢竟他們早就錢貨兩清，沒有任何關系，實在沒必要打什麽感情牌。
“不用。”許舟星擔憂著許年年，沒有太多的耐心和喬鉞周旋，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談條件，您有什麽要求，直說就好。”
喬鉞還沒開口，許舟星又怕他真的提出什麽難以完成的要求，索性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線：
“我可以跟您回中央星接受實驗，但在這之前我必須確認我的女兒安全到家，我被解剖之後，請您不要為難我手下那些人，他們都只是流浪的苦命人。”
許舟星說著說著覺得自己變成了案板上的一條魚，都快進鍋了，竟然還在妄圖談條件。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可談的，正規軍真想要剿滅哩呀嘣嘣的話，輕松得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絕對武力碾壓面前，哪有什麽話語權！
喬鉞沈默了片刻，才問：“你覺得這是我的目的？把你送進實驗室，讓別人解剖你？”
許舟星沒心情和喬鉞玩猜謎游戲，說：“那就請直接告訴我吧，您想要什麽。”
“我說了，我想照顧你。”喬鉞試探地碰碰許舟星的指尖，而後翻手輕輕拖住他的掌心，虛虛握著，“能不能試著依賴我？”
“我不需要依賴誰。”許舟星蜷了蜷手指，想要躲開。
喬鉞下意識地一把攥緊了，好像生怕他會消失。
許舟星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莫非喬鉞對自己，竟然藏著某些不能言明的舊情嗎？
如果是十年前的許舟星，一定會覺得這是發瘋的自戀幻想。
但現在，許舟星的臉皮被生活打磨得厚多了，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大膽地提出了任性的請求：
“如果您還念舊，請放我和女兒走吧。我會記得您的恩情，如果以後您有什麽需要，我一定······”
“我不能放你走。”喬鉞果斷又無情地打斷了許舟星，“你要去幹什麽呢？去當沈迷殺戮的夜天使、做□□的老大、搶奪無數的財富和男人女人，以此取樂嗎？”
“我沒有！”許舟星試圖辯解，“我從不對無辜的人下手，我只是——！”
“你只是在酒館裏偶遇了一個人，用槍逼著他和你睡。”喬鉞淡淡地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顯得有些冷，“對嗎？”
許舟星楞怔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咬牙問：“你知道？——自由港的那個人，是你？！”
“是我。”喬鉞承認了。
“前天在旅店花園的那個人······”
“也是我。”
“你······”
許舟星咬緊牙關，一時說不出話。
他多希望故事就停在多年以前的夏天，那時候的他，還勉強算得上值得回憶。
可現在，喬鉞不僅看過他那副可怕醜陋的樣貌，還看見了他靠在別人懷裏流著水尖叫的樣子。
甚至就連他想要一夜/情的對象都是喬鉞。
他自以為是地招搖開屏，使盡渾身解數，想要證明自己即便身為異形、在人類中依然是不乏吸引力的存在。
偏偏喬鉞一言不發，置身事外、若無其事地看完了這場可笑的獨角戲。
喬鉞怎麽能這樣？
許舟星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滑稽的小醜，上躥下跳地粉飾著記憶裏那個虛假的、體面的自己，殊不知背後那些骯臟流膿的瘡疤，早就被喬鉞在臺下看了個幹凈。
“好玩嗎？”許舟星緩緩呼出一口氣，“我這個假期消遣，還能讓您滿意嗎？”
“不是消遣。”喬鉞認真地說，許舟星譏諷的神色刺痛了他，讓他有些憤怒，語氣不免重了幾分，“我原本只是擔心你，我·······但是舟舟，你在幹什麽？”
喬鉞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許舟星知道他想說什麽。
自己在幹什麽？
當然是穿著暴露又惡俗的衣服在酒館裏勾/引男人，坐在陌生的大dick上亂蹭，邀請隨便什麽人扯掉自己濕透的底/褲，然後變成面目可憎的怪物、隨手撕開人類脆弱的胸膛。
“我幹什麽？你管得著嗎！”許舟星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起來，不甘示弱地嘲諷道，“怎麽，vip席位你嫌看得不過癮是嗎？”
許舟星說著打開了腿，挑釁地沖喬鉞吼道：“來啊，我讓你過癮！你敢不敢？”
腳踝上的鏈子隨著他的動作震蕩出細細的聲響，像是細密的針紮在了許舟星的耳膜。
醒來時看見這條拴阿貓阿狗的鏈子他就該明白的，還在期待什麽呢？
許舟星忽然悲從中來。
在自己小心翼翼地、試圖冷靜友好地交涉時，喬鉞是不是在心裏評判他模仿人類有幾分像？是不是在笑話他演得不夠好？
是不是在想，這只不分場合總愛亂發/情的異形，真上了床怎麽反倒裝起了矜持？
他忽然好恨喬鉞，恨對方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哪怕喬鉞真的一無所知，將自己捕捉後送進中央星的實驗室，他都不至於這樣恨。
可現在，那段不太甜美但值得懷念的愛情，就像是墓室中隨葬的青蘋果，在棺木打開的一瞬間，從鮮艷欲滴腐朽成令人作嘔的爛泥。
“我只是不希望你繼續墮落下去。”喬鉞跪在許舟星腿邊，握著他的小腿，像是想要幫他將腿合攏，又像是想要將他的雙腿分得再開一些。
喬鉞陷入了某種掙紮，艱難地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許舟星覺得有些暈眩，他不想再看見喬鉞，移開目光，又閉了閉眼睛，不再出聲。
現在說“以前”又有什麽用呢？
沒有人能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從變成異形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沒辦法回歸常人認知裏的“正軌”了。
喬鉞想要找回的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是死於異形寄生，也不是死於反物質彈，而是在日覆一日的生活裏，慢慢地被時間千刀萬剮，面目全非。
許舟星深吸一口氣，執拗地說：“我只是跟自己的天性、欲望和解了，想要做、愛！想要生存！有什麽錯？你憑什麽斷言我在墮落、定義我的善惡？你又憑什麽高高在上地，來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你不覺得太自以為是了嗎！”
“我······”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許舟星覺得委屈極了，自己分明曾經救助了許多被星際海盜綁架、倒賣的人，也幫瀛洲的那位繼承人完成了心願，自己已經在竭盡所能，做一個相對善良的好人。
可是喬鉞卻武斷地認為，自己只是在墮落！
屋裏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喬鉞頹然地將頭抵在了許舟星的小腿，像是在跪著叩首懺悔。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過了許久，許舟星才略微冷靜下來，垂眼望向喬鉞。
喬鉞沈沈地垂著頭，從許舟星的角度，隱約可以看見他頸後碎發下的傷疤。
很猙獰，在腺體的位子。
是在自己走後，又生了更嚴重的病嗎？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燈塔酒館裏，喬鉞似乎對人造信息素毫無反應。
許舟星心裏有點慌，他以為喬鉞婚姻美滿，有意不去關註和對方有關的一切消息和新聞報道，現在仔細想想，他對於喬鉞這些年過得是好是壞其實一無所知。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著自己想要相信的——
就比如他相信喬鉞會過得很好。
許舟星有些猶豫，他無法不去擔心這件事，可是他又不想表現得還在乎。
許舟星深吸一口氣，正組織語言的時候，卻被喬鉞搶了先。
“對不起。”喬鉞擡起頭，開口道歉，“我確實太自以為是，沒有問過你的想法，就想去安排你的人生。”
許舟星抿抿嘴唇，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每次自己發完脾氣想道歉的時候，總是被對方搶先。
他弄不明白喬鉞。
下一秒喬鉞就給了他答案。
“我們重新開始，”喬鉞強硬地抓住了許舟星的手腕，攥得他有些發疼，“之前是我不好，現在我離婚了，也做手術治好了信息素狂躁癥，你能不能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離婚？手術？
許舟星楞住了。
喬鉞說得輕描淡寫，許舟星心裏卻泛起連綿不絕的酸疼——
喬鉞低聲下氣的模樣讓他很難過。
比起要抓捕他、可能把他關進實驗室的星環共和國將軍，溫言軟語向他求愛的喬鉞更讓許舟星感到害怕和惶然。
人類和異形要怎麽相愛呢？
難道喬鉞會為了自己背棄全體人類的利益，反抗他所效忠的星環共和國嗎？
許舟星不願意做這樣的假設。
他既不願拔去獠牙走進人類溫和的囚籠，也不想變成喬鉞光輝履歷上一塊洗刷不掉的汙點。
“您說笑了。”許舟星狠了狠心將二人的從前一票否決，“我年輕時不懂事，工作時沒把握好分寸，如果有過界的言行對您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
喬鉞的呼吸聲帶上了些不太明顯的輕顫，許舟星難免於心不忍，覺得自己或許太白眼狼，不懂得知恩圖報。
畢竟喬鉞給他的報酬，無論是金錢還是關照，其實遠遠超過了合約上寫著的數額。
“這樣吧，”許舟星用盡量冷靜的語調說，“我提供一組生物樣本給您帶回中央星研究，其他的要求您慢慢想。如果您願意放我自由，我保證從此帶著女兒退隱、再不出來興風作浪，我也可以給您任何東西作為報答，除了······”
除了愛情。
許舟星說不出口，但他想喬鉞應該明白，於是他盡量委婉地說：“您不值得、也沒必要為了某一個錯誤念念不忘。”
“對你來說是錯誤？”喬鉞沒頭沒尾地問。
許舟星聽懂了喬鉞在問什麽，暗暗咬了咬牙，半真半假地說：
“是錯誤，徹頭徹尾的錯誤。我一直在後悔，後悔我浪費了那幾年陪在你身邊，沒有和我爸一起去環游世界。”
喬鉞沈默了許久，執拗地說：“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難過，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但我不會放你走，如果過去是錯誤，那現在一起修正它。”
“喬鉞！”許舟星震驚於喬鉞的不講理，一時也忘了要尊稱，將話說得決絕，“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意願？我不想重新開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愛你。”喬鉞蠻橫地告白，“我過不去。”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許舟星崩潰地說，“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屋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久，喬鉞才沖許舟星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嗯，那你恨我吧。”
“什麽？”許舟星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可能放你繼續去過危險的□□生活，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什麽叫不三不四！”許舟星騰地站起來，像個差點竄天的小炮仗，“他們是我的朋友！”
喬鉞像是聽不進去他說話，也跟著起身，低頭扳過許舟星的肩膀，卡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如果你總是手癢、想要玩那些槍炮炸彈，我家就有。我為你買一顆小行星，建一個模擬戰場，雇傭很多人來陪你玩。想和朋友一起玩也沒問題，我會‘邀請’他們。”
“喬鉞！”許舟星意識到這是威脅，“你要是敢動他們，我跟你沒完!”
喬鉞的目光在許舟星臉上流連，自顧自地繼續說：“如果你想要刺激的艷遇和性jiao，我也可以配合你扮演任何角色，做到你滿足。”
“我不需要！”許舟星想要掙開他，但喬鉞手勁很大，許舟星很快意識到，體格差距太大，不變成異形的話自己很難掙脫。
“我會給你一切，但你不能再離開我的視線、休想再和其他人發生關系。”
喬鉞死死地盯著許舟星的眼睛，那雙大海般深邃的藍眼睛，像是醞釀著一場平靜的深海海嘯。
“我要安排好你的一生，即便你厭惡至極，我也絕不會還你自由。”
“囚禁是違反人權的！”
許舟星忘了自己不是人，也根本沒有人權，他揚手想要給喬鉞一耳光，卻被喬鉞抓住了手腕，一把摁倒在了床上。
許舟星只覺得不寒而栗，警告道：“離我遠點，否則我就變成異形咬斷你的脖子！”
“是嗎？讓我試試你的牙齒夠不夠鋒利。”喬鉞俯下身去親吻許舟星。
許舟星氣得直發抖，卻又無計可施。
盡管他知道，變成異形或許是最快的脫身方法——所有人都是這樣，好奇或垂涎他人類的面目，又因他異形的可怕樣貌而退縮。
但他只剩這點可以粉飾的東西了，一具空蕩蕩的、早已被看穿的人類畫皮。
許舟星不敢去想象在這樣近的親密距離下，喬鉞面對異形會是什麽反應，他也沒有勇氣試探。
至少在喬鉞面前，他想盡可能地像個人。
喬鉞發現了許舟星在顧慮著什麽，更用力地吻他，而後本能地屈膝抵在了許舟星腿間。
異形的身體其實很誠實，在發現眼前是一只健壯而優秀的可嘗試配對雄性時，早就做好了準備，潤得一塌糊塗。
喬鉞很快發現了這點，溫聲問：“你總在渴望這件事嗎，無論對誰？”
空氣中彌漫著情yu的氣息，許舟星答不上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渴望，甚至有點呼吸困難。
喬鉞以為他的沈默是默許，便也不再客氣。
許舟星不明白，事情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一直以來，喬鉞總是給他親人般的照顧和關愛，他本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依托於欲望，更多的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慣性依賴。
但現在，許舟星的認知被顛覆了。
就像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在最後一頁，忽然撕開了偽裝，是一本露骨惡俗、寫滿了dick的□□。
低俗到讓許舟星恐懼。
舷窗外，無窮無盡的星光不知疲倦地流轉著，喬鉞一手壓著許舟星交疊的雙腕，一手重重地撫向星雲深處，不由分說地探進了他身下那片和人類不同、又在努力模仿著人體結構的柔軟湖泊。
許舟星劇烈地掙紮了一陣，無措地放棄了抵抗。
隱秘的歡愉如藤蔓在雨夜瘋長，又似入海口奔湧的渾濁浪花。
從來沒有別人能帶給他這樣強烈的、好像宇宙爆炸般動蕩的快活。
他很快屈服了，不再糾結童話與□□的區別。
也許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裏本來就沒有童話吧，再多關於“愛和美好”的歌與詩，都不如欲/望實在。
X器官傳來的戰栗，更能餵飽空虛的精神。
許舟星放棄了理智，掙脫了對方的桎梏，擡起雙臂摟住喬鉞的脖頸，像是擱淺的小舟終於牽住了大海的潮汐。
喬鉞對於許舟星的主動有些意外，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這算什麽？”
“當年醫療事故的賠償？”許舟星氣息不穩，有些不確定地說。
無所謂了，許舟星夢游一樣輕飄飄地想著，如果這是喬鉞想要的，自己配合吧。
他和喬鉞不可能有未來，也只能配合到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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