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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狂歡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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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狂歡節

喬鉞躺在埃爾圖斯星家裏的沙發上,定定地望著天花板出神。

家居機器人時不時過來詢問他是否需要毯子或飲料,他沒有搭理。

他一個半小時前就已經回到了家中,但是他破天荒地沒有力氣立刻去洗澡換衣服,而是脫力般地倒在了沙發上。

見到許舟星了,跟許舟星說上話了,許舟星沒有躲他,甚至想要睡他。

但是喬鉞卻高興不起來。

記憶中那個幹凈柔軟、需要他小心呵護的年輕人,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他覺得很自責。

是他沒有保護好許舟星、是他讓許舟星一步步走上了絕路。

喬鉞捂住了眼睛,覺得眼底酸澀得厲害。

他想,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許舟星放縱下去。

今天是去奪走獵鷹的自由港、殺了那些作惡多端的□□、強迫一個無名路人和自己上床,那明天呢,後天呢?

欲望的膨脹是無休無止的,如果不加克制,許舟星會不會也走上一條類似榮光會教父的老路?

許舟星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星際□□中的頭號人物,為了填滿欲壑將靈魂出賣給惡魔,雙手沾滿鮮血,有罪的、無辜的,都混在一起,永遠也無法分辨;孤零零地過完功成名就的、毀譽參半的浮誇一生。

又或者,因為某些原因被軍方列入頭號敵人、提前進行人道毀滅。

他隱約覺得,許舟星可能已經站在深淵邊上了。

那無盡的欲望,終將吞噬掉他最愛的人。

他不能讓自己純潔的天使墮入地獄,喬鉞咬咬牙,腦子裏浮現了一個及其大膽的計劃——

十年一度的盛讚日快到了,他要趁狂歡節把許舟星騙到自己身邊來。

許舟星最近快被許年年磨死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人在角落裏討論著中央星十年一度的盛讚日,猜測著今年的盛讚日預熱狂歡節會有多麽盛大。

許年年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盛會,聽人說得多了,也央求著許舟星想去狂歡節玩。

這一次經過民眾投票,狂歡節定在了伊西斯星淵舉辦。

伊西斯星淵的地理位置不算太靠近中央星,許舟星略一盤算,松口答應了許年年。

“這太危險了!”陳逸立刻反對,“羲和艦隊一定會去狂歡節的主會場,你不要命啦?上回就是他們抓要你,咱們還是能避開就避開!”

周文瑾也有些擔心:“我們去其他的小型分會場吧,反正差不多。”

“就是啊,”陳逸立刻狗腿地附和道,“年年才幾歲,分不出來的。”

按照慣例,邊境星的數十只艦隊都會開展巡航,路線不同,途徑的星球也不同,都會在狂歡節那天開展表演活動,只是規模聲勢沒有主會場大而已。

但就算如此,哄一個八歲的孩子也是足夠了。

許舟星也有些猶豫,猶豫該不該退而求其次,用分會場的活動敷衍許年年。

按照慣例,分會場會對應主會場伊西斯星淵做主題裝扮,將有人工搭建的小型神廟和金字塔布景,活動氛圍還算充足。

許舟星幾乎要被說動了,但是當他看到許年年拿著狂歡節活動宣傳手冊,興高采烈地規劃著要和他一同游玩的項目時,許舟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中了,酸軟得一塌糊塗。

許年年想要先和他一起玩鳶之翼、然後參加神廟大逃亡比賽、贏取紀念品荷魯斯之眼護身符,還想要去看貓貓神和狗狗神的神像。

“爸比,我們可以沿著發光尼羅河坐飛船把星淵繞一圈,”許年年指著宣傳手冊上的地圖說,“我看過了,這是最完美的路線。”

許舟星低頭仔細地看過許年年用熒光筆畫出的路線,發現每一處都很認真地做了標註,寫明了需要註意的事項和活動開放時間。

“年年,這些都是你寫的?”許舟星問。

“是我哦!”許年年很驕傲地仰起頭,一副快誇我的表情:“爸比和太奶奶都很忙嘛,我就想先弄清楚,到時候可以給你們帶路!”

許舟星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件可以用分會場敷衍過去的事情。

許年年是真的很期待這次旅行,也很期待著他們也能一樣開心、並且享受這段時光。

“好。”許舟星揉了揉許年年的頭發,“到時候就靠你啦!”

無論其他人去不去,許舟星已經下定了決心,他要陪女兒去完成這場或許有危險的旅行。

他已經答應了許年年,如果反悔或者敷衍了事,等到十年後的盛讚日到來時,許年年將會是十八歲的大孩子了——

八歲帶著家人去旅行,和十八歲再去,一定是不一樣的體驗。

人生不能重來,每個人的童年也只有一次,許舟星不想給自己的女兒留下任何遺憾。

得知許舟星的決定,陳逸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和周文瑾一起、幫他搞來了一大沓虛假的新身份證件、對應面容的生物科技面具,還有替換用的終端。

“總之萬事小心。”陳逸再三叮囑,“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帶年年和周姨好好玩,到時候要是有什麽不對,立刻聯系我。”

“我也不去了。”周文瑾說,“年紀大了玩不動,我在自由港呆著看家,小陳你送舟舟他們去吧,我不放心。”

“好。”陳逸一口答應,有周文瑾在自由港,那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如果說許舟星是吸引隊員加入的強大力量,那周文瑾就一定是將這些人安定下來的“定心丸”。

哩呀嘣嘣的組成和成員間的引力黏性其實非常奇怪,許多沖著“夜天使”的名頭前來、經過了許舟星的篩選之後加入的人,卻有大部分是因為周文瑾才決定長期地留下。

因為許舟星好戰、沖動,做事並不周全,常常有一些不切實際的突發奇想、或者一些不合時宜的優柔寡斷,他太過年輕,無法給人太多的安全感。

但周文瑾沈穩、溫柔,包容,就像是大地母親那樣,可以讓所有人感到安全。

人們更願意信任她、依附於她。

一切安排妥當,許舟星和許年年父女就這樣踏上了前往伊西斯星淵的旅途。

伊西斯星淵由多個漂浮的星球碎片組成,這些碎片被一條名為“尼羅河”的星際塵埃帶貫穿,人們為了保持這些碎片的穩定,使用了量子場排斥力技術,以達到反重力效果。

整片星淵就像是一條被發光河流蜿蜒盤旋環繞著的夢幻之眼。

星球碎片的表面覆蓋著大量發光植被和能量流,它們看起來是奇妙的植物,但實際上是裝載著生物發光技術的納米機器人,模擬自然生態景觀的同時,也在隨時隨地調節著星淵的氣候與環境,使得星淵保持在26℃左右的溫度。

陳逸將許舟星和許年年送至了星淵附近便沒有再前行,而是帶人在附近的星港悄悄落腳,準備隨時接應許舟星。

實力太過懸殊的情況下,若真遇上羲和艦隊找麻煩,人越多反而越走不脫,個個都是許舟星的累贅。

因此許舟星帶著許年年駕駛一艘小型飛艇獨自前往了“尼羅河”的港口,憑借假身份順利混入了伊西斯星淵。

許年年早就習慣了許舟星使用各種各樣的生物科技面具該換容貌,因此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只是興高采烈地給許舟星調整智能導航,前往他們計劃落腳的旅店。

“糖不要弄在顯示屏上。”許舟星提醒她。

“好的嘛。”許年年往後撤了撤,她年紀還小沒有合適的面具能用,只是剪短頭發打扮成了一個小男孩,看起來比她的實際年齡還要小兩三歲。

旅店覆古風情十分濃郁,花園裏種著椰棗樹和紫藤,有漂亮的人工湖和噴泉,整體建築是溫暖的土黃色與大片木雕結構,弧形的屋頂用金色顏料描繪著繁覆的花紋,貴賓迎接廳的角落甚至擺放著一具木乃伊,據說是從古地球帶上來的、真正的木乃伊。

除此之外,這座旅店最有特色的地方是燈——所有的燈都模擬蠟燭的形態,夜幕降臨之後,整座建築就像是一片飄流在科技長河中的遠古綠洲。

許舟星洗過澡後換上了旅店提供的絲麻長袍,躺在露臺的搖椅上看星星,許年年卻噌噌噌地跑過來,說想要去□□。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帶你你吃過晚飯了。”許舟星賴在搖椅上不肯走,剛駕駛了一整天飛艇,又小心翼翼地辦理各項通關和入住手續,許舟星現在只想躺著。

原來旅行並不是什麽很輕松的事情,除非他可以把這些雜事都扔給別人做。

“有豎琴表演!”許年年精力旺盛得有點過頭,拿來無線吹風機對著許舟星半濕的頭發吹:“太奶奶說頭發要及時吹幹!”

許舟星拗不過她,由著許年年把他已經長過肩頭的頭發吹幹,隨手綰在了腦後,起身跟著她一起下了樓。

等他們到花園中時,已經有不少游客三三兩兩地坐在了位子上,等待著表演。

許舟星不太想去湊熱鬧,征得了許年年的同意之後,他們父女二人找了個偏遠些的無人小圓桌,在那裏坐了下來。

沒多久,豎琴聲響了起來。

歌者身穿長袍,在夜風與燭火中如詩人一般吟唱。

許年年眨巴眨巴大眼睛,說:“爸比,我聽不懂怎麽辦。”

“我找找翻譯。”許舟星打了個呵欠,打開個人終端開始使用智能識曲翻譯功能,然而沒想到,智能助手卻卡了殼。

可能是因為這個備用二手終端的型號太老了,系統沒有更新,竟然檢索不到這首歌。

“當太陽神拉在地平線升起,

我的夜因你的眼眸而被點亮······”

忽然有一個溫和好聽的聲音在附近響起,許舟星擡起眼,看見了一個陌生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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