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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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仙山
臨近上元節，瀛洲處處張燈結彩。
不夜仙山其實是一整座巨大的城市，從山腳下的廣袤平原開始，一直蔓延到三座聚攏的山巔。
哩呀蹦蹦艦剛降落在瀛洲的時候，許舟星甚至以為自己有一瞬間穿越了時間。
這裏簡直就像是博物館的古老藏畫中的世界。
許舟星記得他在博物館看到過一張叫做清明上河圖的畫卷，當時他還在上大學，聽說有百年一遇的展覽，他一個人興沖沖地跑去排隊。
那座展覽清明上河圖的博物館是一座巨大的宮殿，他在那裏從早上排到了夕陽西下才剛剛進入展館。
說實話那副畫卷比他想象得小很多，靜靜地躺在玻璃展櫃裏。
當時許舟星俯下身湊近了去看那橋梁、大船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或許在古老的宋朝，某一顆遙遠的星星正望著這些鮮活的人們，然後它撕下一片星光想要送給他們，那星光在宇宙裏慢慢地飄呀飄，經過漫長的歲月終於抵達早已更名為中央星的地球，或許正是今晚自己即將看到的星光。
而現在，他們從星艦停泊場出來，看到的就是一片廣闊的大河，河上用最新型的材料模仿著古老的拱橋，掛滿了發著光的金色燈籠。
河面上、半空中，來來往往的是各色小型飛行器，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外來的，因為當地的飛行器都十分有特色。
他們不追求簡約的流線型外觀，反而喜愛繁覆，那些飛行的畫舫游船大都拖曳著長長的輕紗珠簾。
“感覺我們來之前剛買的這個小飛艇好寒酸哦。”陳逸說。
“可是它很貴。”許舟星肉痛，六只眼睛都怒視陳逸：“我不允許你看不起它。”
“啊對的我們有三十七個人要入住。”一旁的周文瑾在和城裏的客棧聯絡，“對，我們已經到了······你們已經來接了是吧，好······”
周文瑾掛斷了通訊，催許舟星去換衣服：“趕緊變回人，等會兒就到了。”
許舟星忽然感覺很奇怪，這不像是一夥□□即將去參與什麽非法會面，而像是學校春游。
可能因為周文瑾以前是老師的緣故，由她來組織這些事，總讓人覺得很正規。
客棧不但派出大船把許舟星的小弟們一船拉走，還派出了兩位少男少女，穿著廣袖衣裳，踩著某種奇怪的長條飛行器給許舟星的飛艇引路。
“好家夥！”陳逸嘖嘖稱奇，“這不是禦劍飛行嗎！真有人這麽玩啊！”
“以前中央星也有人這麽玩，從高空墜落了。”周文瑾神色凝重，“所以就明令禁止了，沒想到這裏還在使用。”
許舟星已經變回了人形擬態，聞言提心吊膽地盯著前面那倆小孩，生怕他們掉下去，總覺得兩只眼睛不夠用。
幸好，那兩個小家夥飛行技術不錯，沒有出現許舟星擔憂的情況。
入住客棧之後，許年年就鬧著要出去玩。
許舟星是提前了兩天來的，因此爽快地答應了，牽著她的手看向周文瑾和陳逸。
“我不去。”周文瑾擺擺手，“老人家要補覺，這幾天給你們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累死我了。”
“那我去逛逛。”陳逸麻溜地把行李一扔，跟著許舟星和許年年上街去了。
這裏的街道也全然是青磚琉璃瓦，飛檐懸鈴，美不勝收。
許舟星給許年年買了一個脆糖裹著的山楂串，小姑娘咬了一口，沒咬動，那玩意兒最後落進了陳逸的肚子裏。
陳逸為了補償許年年，幹脆把她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肩上走。
許年年高興壞了，一路東張西望，然後突然悶悶不樂起來。
“怎麽了？”許舟星立刻察覺到了女兒的小情緒。
“她們的裙子好漂亮。”許年年扯扯自己身上的衣褲，“我沒有。”
“給你買呀。”許舟星說。
許年年眼睛一亮，嚷嚷道：“我要買我要買！”
許舟星和陳逸繞過了三四個街道，終於找到了一家制衣局。
許年年像是來到了天堂一樣，試每一件都想要。
許舟星也很大方，每一件都說好。
最後是陳逸先叫停：“我拿不下了，你們清醒一點。”
“我還可以拿。”許舟星倒不覺得是什麽問題。
“你有八只手也拿不下！”陳逸一指旁邊堆積的購物盒與包裝袋，“你看看你讓他們包了多少了！”
“沒關系哦郎君，”侍者笑瞇瞇地說，“我們提供送貨服務。”
一聽還有這種好事，許舟星索性讓侍者把所有女孩的衣服都打包了一件，從小碼到大碼。
許年年總跟著自己在外面漂泊，能遇上買好看衣服的地方不多，許舟星一直覺得很愧疚。
小女孩就應該穿她喜歡的漂亮衣服，在花朵一樣的年紀盡情地盛開。
既然送貨，那陳逸沒意見了，坐在旁邊悠閑地喝茶，看許年年慢慢地試衣服。
許舟星就等在試衣鏡附近，許年年換好一套，他就要拍著手誇一套。
有腦子靈活的侍者湊過來，沈許年年去換衣服的時候，詢問許舟星是否需要試試。
許舟星趕緊拒絕，他就沒這個打扮的必要了。
“試試唄。”一直在旁邊悠哉游哉喝茶的陳逸突然出了聲，“反正你留長頭發，還挺合適的。”
“對啊對啊，很合適的！”侍者連連附和。
“我又不是故意留著。”許舟星其實還挺苦惱這件事，漂泊的日子裏不是總能遇上專業的理發師，幾個月半年剪不了頭發是常有的事，但他又不想被周文瑾剃那種毫無發型可言的板寸——隊伍裏的所有男人都是一樣的發型，於是許舟星的頭發經常長得蓋過頸後。
周文瑾嫌他頭發不夠利落說了他好幾次，但許舟星得了夜天使的外號之後，比之前更多了點多了點偶像包袱，他的異形體態也有頭發，長度不會變，只是會從黑色變成灰白色。
他很難想象一只頂著板寸的異形被稱作夜天使。
因此他很在意自己的頭發，沒法剪頭的時候，他就半紮起來。
“你留長頭發挺好看的。”陳逸忽然說。
許舟星不置可否，只是轉頭看向更衣室的方向，等許年年出來。
被一個研究過自己身體所有器官的男人誇獎留長發很好看，許舟星覺得這件事有點危險。
他不打算再跟任何人發展太過親密的關系，畢竟他已經不是人類。
陳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誇讚有些不妥，訕訕地垂下目光繼續喝他的茶了。
“爸比！這件好看，我最喜歡這件！”許年年沖了過來。
“好看！”許舟星很捧場，“來轉一圈——哎，簡直像朵小花苞！”
“小姑娘，你想不想看爸爸也穿好看的衣服呀？”侍者抓住機會問許年年。
許年年一拍手，她都忘了這點：“想！”
許舟星不會拒絕許年年的要求，於是只好由著侍者給他隨便挑幾套。
許舟星沒穿過這種寬袍大袖的衣服，覺得花裏胡哨的很不習慣。
他本來想讓侍者包好一起送回星艦壓箱底，但許年年非要跟他一起穿漂亮衣服逛街。
許舟星拗不過她，只能從裏面挑了一套最素的。
脂玉白色的素紗道袍，腰間虛束一條朱紅描金的絳帶，據說是古地球明王朝的傳統服飾，雖然素，但也還算應景。
他換好了衣服，有點不好意思再大剌剌地站著，幹脆跟陳逸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許年年跑來跑去。
小孩子的精力有些充沛得過頭，許年年試了一件又一件，每件都是最喜歡，試了幾個小時也決定不了到底要穿哪件逛街，硬是把許舟星給看困了。
許舟星強撐著不睡，卻沒想到，許年年這小丫頭，在試完了所有款式之後，走出店門就要爸比抱抱，剛被抱起來倒頭就睡。
小孩子睡眠就是好，哪裏都能睡，許舟星哭笑不得。
“我來抱孩子吧，你的袖子不方便。”陳逸說。
許舟星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把許年年遞了過去。
“走走嗎？還是直接回去？”陳逸問。
“來都來了，順路走走吧。”許舟星做了決定。
兩人於是沿著青石街慢悠悠地溜達。
夜色已深，滿街都是紅金交輝的燈籠和各色花燈。
“好像上元節那天街上還會有舞龍舞獅和游神。”陳逸慢慢地說，“只可惜那天我們得去仙山上的燈會。”
“你想看的話可以待在這兒看。”許舟星倒是無所謂，“我一個人去就行。”
“那怎麽行！”陳逸下意識地反駁，“你一個人萬一遇上危險······”
“還省得保護你們。”許舟星順嘴接到。
陳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確實，據許舟星自述，他可是在反物質彈轟炸和固化泥漿掩埋下都沒死的男人，以他命硬的程度，一個人行動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你······哎？人呢？”陳逸一轉頭，突然發現許舟星不見了，頓時慌了神。
“這裏，這裏！”許舟星躲在面具攤子後面小聲招呼陳逸。
陳逸抱著許年年走過去，看著做賊一樣試面具的許舟星，問:“老大你幹嘛呢？想買大大方方地買啊！”
“噓——！”許舟星死死摁著臉上的面具，警惕地盯著剛剛走過去的人。
是孟方煦。
他來這裏做什麽？許舟星心裏打鼓，孟方煦不是一直跟著喬鉞幹活嗎？他如果來了，那喬鉞是不是也來了？來做什麽！
許舟星心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星環共和國和榮光會，是來分贓的。
這或許是一個陷阱！
自己只想著向榮光會尋求庇護，以避免哪天沒打贏、被關起來做研究和繁殖的悲慘下場。
但如果榮光會也對研究自己感興趣呢？
如果星環共和國剛好也想要自己的基因樣本呢？
如果瀛洲也參與其中呢？
許舟星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無人可信，也無路可退。
他只要失敗一次，就會立刻被卷入悲慘的漩渦。
許舟星忽然覺得很害怕。
“老大”陳逸不明所以地又喊了他一聲。
“我們得······”許舟星說到一半閉上了嘴。
他本來想說我們得趕緊走，但是他又立刻意識到，現在已經晚了。
他們已經入住客棧，所有的信息和星艦型號、位子都已暴露。
現在絕對有人在監視著星艦停泊場，貿然離開可能反而會引來麻煩。
上元燈會，是鴻門宴也得硬著頭皮闖了。許舟星心裏很快有了計較，只要他去了上元燈會，那這些狩獵者的註意力一定都會在他身上，只有這個時候，星艦停泊場那邊是松懈的。
陳逸可以趁這個機會帶其他人走，自己想辦法搶奪飛行器與他們另行會和就好。
“回去說。”許舟星的心情沈到了谷底。
剛剛許年年試衣服的那幾個小時，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窺見了幸福的端倪。
回到客棧，許舟星立刻叫人送來了新的生物科技面具，之前他們去其他的星港補給時，為了避免被人記住樣子，他每次都會改換樣貌。
沒有人弄得清夜天使的人類形態究竟是什麽樣子，這樣他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自己的安全。
孟方煦在瀛洲的出現讓許舟星感到很介意，所以他不太想暴露自己以前的面目。
幸好通關和登記入住的時候，他一直用的虛假身份信息“白夜”，只要不打照面，暫時不用擔心被揭穿身份。
但如果孟方煦在這裏，那兩天後的燈會瑤池宴，喬鉞也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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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上元節，瀛洲處處張燈結彩。
不夜仙山其實是一整座巨大的城市，從山腳下的廣袤平原開始，一直蔓延到三座聚攏的山巔。
哩呀蹦蹦艦剛降落在瀛洲的時候，許舟星甚至以為自己有一瞬間穿越了時間。
這裏簡直就像是博物館的古老藏畫中的世界。
許舟星記得他在博物館看到過一張叫做清明上河圖的畫卷，當時他還在上大學，聽說有百年一遇的展覽，他一個人興沖沖地跑去排隊。
那座展覽清明上河圖的博物館是一座巨大的宮殿，他在那裏從早上排到了夕陽西下才剛剛進入展館。
說實話那副畫卷比他想象得小很多，靜靜地躺在玻璃展櫃裏。
當時許舟星俯下身湊近了去看那橋梁、大船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或許在古老的宋朝，某一顆遙遠的星星正望著這些鮮活的人們，然後它撕下一片星光想要送給他們，那星光在宇宙裏慢慢地飄呀飄，經過漫長的歲月終於抵達早已更名為中央星的地球，或許正是今晚自己即將看到的星光。
而現在，他們從星艦停泊場出來，看到的就是一片廣闊的大河，河上用最新型的材料模仿著古老的拱橋，掛滿了發著光的金色燈籠。
河面上、半空中，來來往往的是各色小型飛行器，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外來的，因為當地的飛行器都十分有特色。
他們不追求簡約的流線型外觀，反而喜愛繁覆，那些飛行的畫舫游船大都拖曳著長長的輕紗珠簾。
“感覺我們來之前剛買的這個小飛艇好寒酸哦。”陳逸說。
“可是它很貴。”許舟星肉痛，六只眼睛都怒視陳逸：“我不允許你看不起它。”
“啊對的我們有三十七個人要入住。”一旁的周文瑾在和城裏的客棧聯絡，“對，我們已經到了······你們已經來接了是吧，好······”
周文瑾掛斷了通訊，催許舟星去換衣服：“趕緊變回人，等會兒就到了。”
許舟星忽然感覺很奇怪，這不像是一夥□□即將去參與什麽非法會面，而像是學校春游。
可能因為周文瑾以前是老師的緣故，由她來組織這些事，總讓人覺得很正規。
客棧不但派出大船把許舟星的小弟們一船拉走，還派出了兩位少男少女，穿著廣袖衣裳，踩著某種奇怪的長條飛行器給許舟星的飛艇引路。
“好家夥！”陳逸嘖嘖稱奇，“這不是禦劍飛行嗎！真有人這麽玩啊！”
“以前中央星也有人這麽玩，從高空墜落了。”周文瑾神色凝重，“所以就明令禁止了，沒想到這裏還在使用。”
許舟星已經變回了人形擬態，聞言提心吊膽地盯著前面那倆小孩，生怕他們掉下去，總覺得兩只眼睛不夠用。
幸好，那兩個小家夥飛行技術不錯，沒有出現許舟星擔憂的情況。
入住客棧之後，許年年就鬧著要出去玩。
許舟星是提前了兩天來的，因此爽快地答應了，牽著她的手看向周文瑾和陳逸。
“我不去。”周文瑾擺擺手，“老人家要補覺，這幾天給你們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累死我了。”
“那我去逛逛。”陳逸麻溜地把行李一扔，跟著許舟星和許年年上街去了。
這裏的街道也全然是青磚琉璃瓦，飛檐懸鈴，美不勝收。
許舟星給許年年買了一個脆糖裹著的山楂串，小姑娘咬了一口，沒咬動，那玩意兒最後落進了陳逸的肚子裏。
陳逸為了補償許年年，幹脆把她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肩上走。
許年年高興壞了，一路東張西望，然後突然悶悶不樂起來。
“怎麽了？”許舟星立刻察覺到了女兒的小情緒。
“她們的裙子好漂亮。”許年年扯扯自己身上的衣褲，“我沒有。”
“給你買呀。”許舟星說。
許年年眼睛一亮，嚷嚷道：“我要買我要買！”
許舟星和陳逸繞過了三四個街道，終於找到了一家制衣局。
許年年像是來到了天堂一樣，試每一件都想要。
許舟星也很大方，每一件都說好。
最後是陳逸先叫停：“我拿不下了，你們清醒一點。”
“我還可以拿。”許舟星倒不覺得是什麽問題。
“你有八只手也拿不下！”陳逸一指旁邊堆積的購物盒與包裝袋，“你看看你讓他們包了多少了！”
“沒關系哦郎君，”侍者笑瞇瞇地說，“我們提供送貨服務。”
一聽還有這種好事，許舟星索性讓侍者把所有女孩的衣服都打包了一件，從小碼到大碼。
許年年總跟著自己在外面漂泊，能遇上買好看衣服的地方不多，許舟星一直覺得很愧疚。
小女孩就應該穿她喜歡的漂亮衣服，在花朵一樣的年紀盡情地盛開。
既然送貨，那陳逸沒意見了，坐在旁邊悠閑地喝茶，看許年年慢慢地試衣服。
許舟星就等在試衣鏡附近，許年年換好一套，他就要拍著手誇一套。
有腦子靈活的侍者湊過來，沈許年年去換衣服的時候，詢問許舟星是否需要試試。
許舟星趕緊拒絕，他就沒這個打扮的必要了。
“試試唄。”一直在旁邊悠哉游哉喝茶的陳逸突然出了聲，“反正你留長頭發，還挺合適的。”
“對啊對啊，很合適的！”侍者連連附和。
“我又不是故意留著。”許舟星其實還挺苦惱這件事，漂泊的日子裏不是總能遇上專業的理發師，幾個月半年剪不了頭發是常有的事，但他又不想被周文瑾剃那種毫無發型可言的板寸——隊伍裏的所有男人都是一樣的發型，於是許舟星的頭發經常長得蓋過頸後。
周文瑾嫌他頭發不夠利落說了他好幾次，但許舟星得了夜天使的外號之後，比之前更多了點多了點偶像包袱，他的異形體態也有頭發，長度不會變，只是會從黑色變成灰白色。
他很難想象一只頂著板寸的異形被稱作夜天使。
因此他很在意自己的頭發，沒法剪頭的時候，他就半紮起來。
“你留長頭發挺好看的。”陳逸忽然說。
許舟星不置可否，只是轉頭看向更衣室的方向，等許年年出來。
被一個研究過自己身體所有器官的男人誇獎留長發很好看，許舟星覺得這件事有點危險。
他不打算再跟任何人發展太過親密的關系，畢竟他已經不是人類。
陳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誇讚有些不妥，訕訕地垂下目光繼續喝他的茶了。
“爸比！這件好看，我最喜歡這件！”許年年沖了過來。
“好看！”許舟星很捧場，“來轉一圈——哎，簡直像朵小花苞！”
“小姑娘，你想不想看爸爸也穿好看的衣服呀？”侍者抓住機會問許年年。
許年年一拍手，她都忘了這點：“想！”
許舟星不會拒絕許年年的要求，於是只好由著侍者給他隨便挑幾套。
許舟星沒穿過這種寬袍大袖的衣服，覺得花裏胡哨的很不習慣。
他本來想讓侍者包好一起送回星艦壓箱底，但許年年非要跟他一起穿漂亮衣服逛街。
許舟星拗不過她，只能從裏面挑了一套最素的。
脂玉白色的素紗道袍，腰間虛束一條朱紅描金的絳帶，據說是古地球明王朝的傳統服飾，雖然素，但也還算應景。
他換好了衣服，有點不好意思再大剌剌地站著，幹脆跟陳逸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許年年跑來跑去。
小孩子的精力有些充沛得過頭，許年年試了一件又一件，每件都是最喜歡，試了幾個小時也決定不了到底要穿哪件逛街，硬是把許舟星給看困了。
許舟星強撐著不睡，卻沒想到，許年年這小丫頭，在試完了所有款式之後，走出店門就要爸比抱抱，剛被抱起來倒頭就睡。
小孩子睡眠就是好，哪裏都能睡，許舟星哭笑不得。
“我來抱孩子吧，你的袖子不方便。”陳逸說。
許舟星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把許年年遞了過去。
“走走嗎？還是直接回去？”陳逸問。
“來都來了，順路走走吧。”許舟星做了決定。
兩人於是沿著青石街慢悠悠地溜達。
夜色已深，滿街都是紅金交輝的燈籠和各色花燈。
“好像上元節那天街上還會有舞龍舞獅和游神。”陳逸慢慢地說，“只可惜那天我們得去仙山上的燈會。”
“你想看的話可以待在這兒看。”許舟星倒是無所謂，“我一個人去就行。”
“那怎麽行！”陳逸下意識地反駁，“你一個人萬一遇上危險······”
“還省得保護你們。”許舟星順嘴接到。
陳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確實，據許舟星自述，他可是在反物質彈轟炸和固化泥漿掩埋下都沒死的男人，以他命硬的程度，一個人行動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你······哎？人呢？”陳逸一轉頭，突然發現許舟星不見了，頓時慌了神。
“這裏，這裏！”許舟星躲在面具攤子後面小聲招呼陳逸。
陳逸抱著許年年走過去，看著做賊一樣試面具的許舟星，問:“老大你幹嘛呢？想買大大方方地買啊！”
“噓——！”許舟星死死摁著臉上的面具，警惕地盯著剛剛走過去的人。
是孟方煦。
他來這裏做什麽？許舟星心裏打鼓，孟方煦不是一直跟著喬鉞幹活嗎？他如果來了，那喬鉞是不是也來了？來做什麽！
許舟星心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星環共和國和榮光會，是來分贓的。
這或許是一個陷阱！
自己只想著向榮光會尋求庇護，以避免哪天沒打贏、被關起來做研究和繁殖的悲慘下場。
但如果榮光會也對研究自己感興趣呢？
如果星環共和國剛好也想要自己的基因樣本呢？
如果瀛洲也參與其中呢？
許舟星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無人可信，也無路可退。
他只要失敗一次，就會立刻被卷入悲慘的漩渦。
許舟星忽然覺得很害怕。
“老大”陳逸不明所以地又喊了他一聲。
“我們得······”許舟星說到一半閉上了嘴。
他本來想說我們得趕緊走，但是他又立刻意識到，現在已經晚了。
他們已經入住客棧，所有的信息和星艦型號、位子都已暴露。
現在絕對有人在監視著星艦停泊場，貿然離開可能反而會引來麻煩。
上元燈會，是鴻門宴也得硬著頭皮闖了。許舟星心裏很快有了計較，只要他去了上元燈會，那這些狩獵者的註意力一定都會在他身上，只有這個時候，星艦停泊場那邊是松懈的。
陳逸可以趁這個機會帶其他人走，自己想辦法搶奪飛行器與他們另行會和就好。
“回去說。”許舟星的心情沈到了谷底。
剛剛許年年試衣服的那幾個小時，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窺見了幸福的端倪。
回到客棧，許舟星立刻叫人送來了新的生物科技面具，之前他們去其他的星港補給時，為了避免被人記住樣子，他每次都會改換樣貌。
沒有人弄得清夜天使的人類形態究竟是什麽樣子，這樣他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自己的安全。
孟方煦在瀛洲的出現讓許舟星感到很介意，所以他不太想暴露自己以前的面目。
幸好通關和登記入住的時候，他一直用的虛假身份信息“白夜”，只要不打照面，暫時不用擔心被揭穿身份。
但如果孟方煦在這裏，那兩天後的燈會瑤池宴，喬鉞也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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