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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簡歌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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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簡歌的妥協

回到中央星之後,許舟星被立刻送往了首都銀河醫院進行治療,而喬鉞則被喬勉壓著去軍部醫院進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得出的結論和之前的大差不差,但是更詳盡精確:

精神力損傷B級,記憶完好,但思維紊亂,無法完全控制自身行為。

會影響生活,但好在不算完全喪失自理能力,不建議使用藥物,建議身邊人好好照顧、引導,讓他自行痊愈。

而他的信息素水平穩定,信息素狂躁癥目前暫時沒有發病的跡象。

軍部醫院建議他再去專門的研究所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喬鉞本來想拖延幾天,等許舟星做完手術醒過來再去研究所,但喬勉不同意,拎著喬鉞當天就去了研究所做檢查。

研究所當天就出了結果:

喬鉞對已使用的信息素感知良好,已經產生了假性標記反應,需要在假性標記反應作用消失前,盡快完成終身標記。

否則他除了信息素狂躁癥之外,大概率還會患上尋偶癥之類的一系列疾病。

喬鉞詢問醫生假性標記反應是什麽,對方告訴他,alpha在進行永久標記後,大腦會分泌一種物質,讓他感到愉快,並且產生對omega的獨占欲、保護欲,促使他一輩子忠誠於這個omega。

現在喬鉞的血液中檢測到的該物質殘留水平,已經超過了日常值,很顯然他在治療過程中非常滿足,以為自己永久標記了對方。

他的身體本能已經認定了這個信息素,可惜當時在他懷裏的,不是他真正的靈魂伴侶,只是一個不能被標記的beta。

也就是說,他現在要麽趁熱打鐵,在激素水平回落之前和游簡歌進行永久標記,徹底治愈信息素狂躁癥,要麽隨時信息素狂躁癥覆發、出現並發癥,直到精神失常。

這種假性標記反應的情況極其罕見,在喬鉞之前的數千病例中,只出現過兩例:

其中一位患者靠著及時完成真正的永久標記痊愈。

而另一位患者,是思維障礙慘案的主角,他徹底瘋了,最終殘忍虐殺了自己的治療師。

拿到這樣的檢查報告,喬鉞難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看向了一旁陪著他來看病的喬勉,像一個真正無助的小孩子一樣。

擺在他面前的兩條路,好像都通往萬劫不覆的深淵。

喬勉的心情也很沈重,他的兒子原本那樣優秀,本應有著順遂的人生和自由的戀愛,可現在卻因為自己的過錯,患上這樣難以啟齒的疾病。

離開研究所回家的路上,父子二人都沈默地想著各自的心事。

喬鉞一回家就悶頭紮進了自己的臥室,喬勉則在樓下等著游簡歌回來。

這些年,游簡歌從他自己家逃離後,一直住在這裏。

晚上七點多,天黑了,游簡歌像個小火箭炮一樣沖進了大門,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喬勉叔叔我回來啦!學校導師突然找我幫學弟看畢設,幫他改東西耽誤了點時間,太陽帆列車又晚點了,可惡,我本來想去港口等你們的!我給你帶了西西裏奶油卷,正宗的哦,是一個老婆婆開的店,我在她店裏嘗了一口,差點甜暈過去,感覺像被打了一拳,我覺得你肯定喜歡······”

“簡歌,”喬勉沒什麽心情和他寒暄,單刀直入地說,“小鉞回家了,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游簡歌楞了楞,忽然明白了什麽,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了:“您說。”

······

一個多小時後,游簡歌沖到了喬鉞的臥室,不由分說給了他一拳:

“喬勉叔叔都跟我說了,你這個強買強賣的家夥!”

智商退化的喬鉞毫無防備,驚訝地問:“你為什麽在我家裏!”

“我為什麽在你家!不是你讓我搬過來跟你爸住嗎?”游簡歌趁機又給了喬鉞一拳洩憤,“我拼命幫忙救你回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早知道就應該讓你死在宇宙的某個犄角旮旯裏!”

“關你什麽事!”喬鉞想給游簡歌兩拳,又怕把他打死,只好給了桌子兩拳,桌面裂了一塊。

“要不是我幫忙撈信號,你以為你能這麽快被找到!”游簡歌怒氣沖沖地說,“我真後悔,你要是死了,我永遠守寡多自在!”

喬鉞懶得和游簡歌吵架,只是說:“好吧,謝謝你,我們去解除婚約。”

“解除婚約?”游簡歌被他氣笑了,“聽說你發病的時候憑一己之力,赤手空拳搗毀了一個空間站,還差點弄死了治療師。沒我的信息素,你的病怎麽辦?”

喬鉞垂著眼不理游簡歌,他哪知道怎麽辦。

他不能去陪伴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還得嘗試標記自己沒有感覺的人。

這樣的難題對於目前心理年齡只有十七歲的喬鉞來說,有點超綱。

“你是準備等病癥爆發徹底無藥可治的時候,再去毀掉一個空間站,或者是炸了你們的軍事基地、殺幾個人,然後被送上法庭判死刑嗎?”游簡歌惡狠狠地說,“我懶得管你死活,但是我呢?如果你真的爆出這樣的醜聞,我家股票會完蛋,我爸會崩潰,我也會死在全太陽系的指責裏!我知道這些你都不在乎,但你爸呢,你爸怎麽辦?他的名譽會跟著你一落千丈!他一個omega走到今天你以為容易嗎?你會徹底毀了他的!”

說到喬勉,游簡歌突然格外憤怒地一把揪住了喬鉞的衣領:“三十多歲的人了,還不知道任性的後果嗎?!”

剛剛被成功營救回故鄉的英雄,因為未婚妻的任性退婚而病情加重神智失常,一樁金玉良緣的美談變成可笑的醜聞。

假設有人深挖退婚的緣由,他們通過研究所雇傭治療師的事會不會被意外曝光?這種在人性邊緣游走的治療行為,其實根本沒有在公眾視野被大範圍提及過。

輿論風向難以預測,阿利克星剛下過死手,這樣風雨飄搖的時期,難保不會出現有心之人曝光退婚背後的真相、借題發揮,以漠視人權、階級壓迫、性別不平等為由趕喬勉下臺,並借機摧毀中央星在星環共和國的公信力。

他們會被釘在人類社會發展史的恥辱柱上嗎?

喬鉞一時倒考慮不到那麽多連鎖反應,他只是覺得很好玩,怎麽三年多不見,游簡歌還學會關心股票和名譽了?

“你笑什麽!”游簡歌目眥欲裂瞪著喬鉞,“這很好玩嗎?”

“不好玩嗎?”喬鉞覺得很諷刺,“你居然關心股票和名譽。”

游簡歌沒有再爭論這一點,只是嫌棄地丟開喬鉞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問:“廢話少說,現在是不是得馬上結婚?”

喬鉞的神色黯淡,垂下眼不再看游簡歌:“如果不想再犯病,大概是這樣。醫生說,我以為自己永久標記了你,如果無法及時進行真正的標記,我會出現更多的並發癥。”

“假性標記反應是吧,喬勉叔叔跟我說了。”游簡歌煩躁地抓抓頭發,“你說,你如果爆發尋偶癥,是會找我還是找他?”

喬鉞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游簡歌“嘖”了一聲,尋偶癥他也聽說過,這類信息素疾病倒是比信息素狂躁癥更為大眾所熟知,如果不幹預惡化得很快,後期發作較頻繁,會嚴重影響病人的工作和生活。

如果喬鉞出現並發癥,加上信息素狂躁癥,簡直是個隨時都會啟動、滿世界游走的超強破壞力炸彈。

游簡歌神色覆雜,盯著喬鉞看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現在都不知道能恨誰了,你也挺慘的。”

喬鉞沒有接話,說實話他不覺得自己慘,現在還躺在醫院接受搶救的許舟星才最慘,但是他不太想跟游簡歌談論自己的擔憂和恐懼。

“要是我家沒有應下你的婚約邀請,”游簡歌聳聳肩,“也許你已經找到了一個正常的、真的愛你的、願意幫你的omega夫人。”

喬鉞有些走神,他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這個假設聽起來很好,他永遠不會認識許舟星、更不會傷害許舟星,可是無緣由的不甘擠壓滿他的胸膛,讓他呼吸困難。

游簡歌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妥協了:

“我很喜歡喬勉叔叔,如果他真的能做我爸爸的話,我······接受。”

喬鉞聞言意外地看向游簡歌,他隱約覺得這樣有些不對,茫然地說:“可你不是嫁給我爸,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你要是犯病了,殺了人又或是弄死了自己,讓你爸怎麽辦?”游簡歌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他對我那麽好,我不希望他傷心。”

游簡歌的神色幾乎稱得上溫柔似水,喬鉞腦子裏忽然浮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而後,智商和情商暫時只有十七歲的他心直口快地說了出來:

“你愛上我爸了?但我爸不是同性戀。”

“怎麽可能!”游簡歌差點尖叫著跳起來,抓起手邊的花瓶就朝喬鉞扔過去:“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們alpha果然都是用吊思考的嗎?不要玷汙我對喬委員長的景仰!”

花瓶落了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然後屋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是愛上了嗎?游簡歌一時沒想清楚,他只知道,親生父親逼迫他早早完婚、生兒育女的時候,喬勉卻誇讚他的“不安分”、督促他完成學業、鼓勵他到處走走看看、嘗試喜歡的事、追求曾經的夢想,縱容他去做那些omega“不應該”做的事。

應該不會有人在接觸過喬勉後不愛他,無論是哪種愛。

“靠。”游簡歌捂了捂臉,“其實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行!”喬鉞立刻反對,“他是我爸。”

“我是你爸。”游簡歌翻了個白眼,覺得喬鉞回來之後怪怪的,“你腦子果然不正常,懶得跟傻子說話,我先走了,結婚的事你快點想明白。”

游簡歌說完等了等,沒有等到喬鉞開口,於是轉身朝門外走去,就在他推開房門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喬鉞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游簡歌輕輕嘆了口氣,說:“這個對不起不該你說,應該阿利克星說。”

如果不是反叛軍臨時倒戈,逼著喬鉞和許舟星使用機甲逃生,在精神力損傷的情況下流落荒廢空間站無從醫治,怎麽會有後來這一系列陰差陽錯。

游簡歌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力氣再去掙紮了,他知道這事不能怪喬鉞也不能怪許舟星,他們被困在廢棄空間站根本無從選擇。

許舟星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沒有醒,光是看檢查報告就不難想象遭遇過什麽非人的虐待,喬鉞發病時連許舟星都認不出,可想而知是多麽失控。

如果自己臨時退出、拒絕讓喬鉞進行終身標記,游簡歌明白,那只會讓亂成一鍋粥的現狀徹底燒穿糊鍋,讓許舟星白白去鬼門關走一遭,也讓喬鉞、喬勉、研究所,甚至是中央星,都跟著自己一起陷入輿論漩渦。

但社會問題也都是後話,最緊迫、最棘手的困難是——沒有人能保證意外永遠不會發生。發病的喬鉞遲早會在一次次反覆失控中,傷害身邊重要的人,無論是朋友、親人,還是愛人。

如果喬鉞不想靠結婚標記徹底擺脫信息素狂躁癥,那麽游簡歌其實很想勸他的喬勉叔叔,把喬鉞送去專業的精神療養院,那裏有銅墻鐵壁和覆蓋每個角落的全天候監控。

不過想想也知道,喬勉不可能舍得把他唯一的孩子送去那樣的地方。

游簡歌其實很羨慕喬鉞,喬鉞有一個開明有趣的父親,他很希望這種美好的家庭關系能夠長久地、平穩地保持下去。

“其實你很好。”游簡歌正色道,“我覺得很抱歉,如果我是一個正常人,你不至於這樣為難······”

戰爭爆發的這幾年,游簡歌在喬鉞的授意下脫離了他的家庭,沒有人日覆一日地念叨他快快結婚生子,那種厭惡和抗拒反而一天天地淡去了。

他看著相敬如賓的喬勉和喬若久,開始重新思考這個被強加到自己頭上的婚約,也開始嘗試擯棄先入為主的成見、用客觀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未婚夫。

然後他發現,喬鉞確實沒有強迫過他,甚至事事順著他,包括要在婚前找治療師這樣無理的要求,還為他在家人的逼迫下提供了一個相對自由的庇護所。

其實喬鉞在最開始發來的信函中,早就坦誠了自己的疾病,寫明了希望未來的妻子能幫助他度過難關,而他會竭盡所能地報答、補償,愛護妻子一輩子。

摒棄掉那些沖動的情緒,游簡歌發現,過去所有矛盾和爭吵,確實是自己無理取鬧。

因為他家庭的問題,他把其他無辜的人都拉下水了。

難道現在還想獨善其身嗎?未免太沒有良心。

“說實話,你幫了我很多,喬勉叔叔也幫了我很多,假如你們需要我幫忙,那我也盡我所能吧。”游簡歌咬咬牙,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喬鉞,決定權,我交還給你。”

其實一生沒有很長,游簡歌想,他的爸爸為憎惡的人生兒育女,而喬勉叔叔卻與摯愛的人陰陽兩隔。

他們在生活中不斷地妥協,日子該過也都過下來了,而且都還過得不錯。

那麽到底為什麽還要強求、去跟現實撞一個頭破血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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