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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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許舟星這時才後知後覺，莫名覺得寒毛都豎了起來，喬鉞往前走一步，他就本能地往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在了門上，退無可退。
許舟星有點害怕，他不知道是不是游簡歌的信息素過早地出現，引發了患病的喬鉞某種暴躁的領地意識。
許舟星沒敢再亂動，衣物被扯開，他才頓時放下心來。
原來喬鉞不是想要攻擊他，只是被游簡歌的信息素吸引了。
信息素匹配，真好啊。
許舟星既慶幸，又嫉妒，自己一輩子大概都體會不到那種命中註定的吸引力。
“用了前面，”喬鉞盯著許舟星問，“還是後面？”
“沒有！”許舟星趕緊解釋，眼神卻心虛地亂飄。
喬鉞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說：“你最好老實回答，撒謊的孩子會有懲罰。”
“後面。”許舟星臊得快哭了，慌亂地說，“只是道具，我自己弄的！他沒有動手！”
“你為什麽要在他面前使用道具？”喬鉞冷冷地看著許舟星。
“他要、他要檢查——啊師哥！”許舟星想要躲開，但身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
“檢查？”喬鉞問許舟星，惡意地捏了捏，“那他為什麽沒有親自檢查你——這裏？”
“沒有！他只是檢查我能不能勝任你的治療師！”
許舟星終於意識到喬鉞在懷疑什麽，自己是beta，而游簡歌是omega，以正常人的思維，的確很難想象到游簡歌在體/位方面獨特的癖好。
許舟星急促地辯解道：“師哥，我們真的沒有······沒有，我發誓。如果我玷汙了您的未婚妻，我、我就······”
“閉嘴。”喬鉞打斷了許舟星的賭咒發誓，他不是很想聽。
空氣中屬於另一個人的信息素讓喬鉞煩躁，也讓他無法冷靜地思考。
那股氣味和他平日裏總能聞見的、夾雜著荔枝味的玫瑰香有種微妙的區別，提醒著他某個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已經半年過去，我還沒能給師哥治病，游少著急是應該的。”許舟星沒有乖乖閉嘴，而是努力幫游簡歌說著好話。
喬鉞蹙著眉頭，原本是想體罰許舟星、讓他長點教訓的。
但他沒有舍得下狠手，反倒將這懲罰變成了獎勵。
許舟星一時說不出話，喬鉞這才滿意了點兒，慢條斯理地說：
“他才不會為這個著急，他既不想嫁給我、又舍不得婚約帶來的好處，巴不得我慢點治好。”
“不、不是的，他不是·····舍不得，好處······”
許舟星想要幫游簡歌辯解幾句，但他正被心上人拿捏著，神思恍惚，組織不起自己零碎的語言，“師哥，師哥······”
喬鉞聽著、看著、撫著他，心中浮現了莫名的成就感。
許舟星沒有像往常一樣哭泣。
飄浮的目光偶爾落在他臉上，眼中有一點濕潤的迷茫，但更多的是難以名狀的依賴。
這讓喬鉞覺得非常、非常開心。
他們哪裏都不匹配，從性別、到信息素，甚至於天生的生理構造。
比起讓許舟星為自己服務，他更喜歡看對方這樣毫無芥蒂的快樂神色。
很青澀，也很動人。
“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許舟星回過神，連連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
“撒謊。”喬鉞做出了判斷。
來自外界的刺激點燃了火種，裏外燒了個通透。
許舟星感覺到自己的思維被燒化了，融化成一縷縷淌下去，垂落到地上，像銀色的蛛絲一樣亮閃閃的。
望著這樣的許舟星，喬鉞心裏的怒火漸漸平靜下來。
理智一點點回籠，喬鉞漸漸想明白，自己一定是錯怪許舟星了。
許舟星那麽膽小，又固執地守著別扭的自尊，作為自己的治療師，不可能和自己未婚妻發生任何實質上的關系。
或許是游簡歌用雇傭義務之類的理由威脅、哄騙了許舟星。
但喬鉞不明白，許舟星為什麽要站在游簡歌那邊，對自己隱瞞真相。
“他威脅你了？別怕，跟我說。”喬鉞溫聲哄許舟星。
“沒有。”許舟星將臉埋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搖頭，卻聽見了自己振翅欲飛的心跳。
像是早春的河流解凍，有什麽地方在一同雀躍，他覺得自己也許壞掉了。
“乖，告訴我。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喬鉞在他耳邊輕輕地、反覆地追問著。
許舟星執拗地說：“師哥，我不想告訴你。”
窗戶沒有完全合攏，不知何處而起的夜風驟然卷起窗簾，洩漏了淺淡的、幾乎被人造光芒完全掩蓋的月光。喬鉞將許舟星抵在斑駁的夜色裏，難以啟齒的欲/望隨著失控的力度硌進了掌心。
“你不說，我也會親自去問他。”喬鉞給許舟星下了最後通牒。
許舟星一驚，睫毛顫了顫，哀求道：“師哥，不要。”
“為什麽？”喬鉞不明白。
許舟星閉了閉眼睛，回答了喬鉞的問題：
“因為我也想要師哥，跟相愛的omega一起，走入正常的、幸福的婚姻。”
“也想？”喬鉞一怔，“還有誰在想這件事？”
“師哥你自己，我知道，這是師哥的願望。”許舟星無力地收攏了手臂，“師哥，別去問他今天的事，游少沒有為難我、更沒有威脅我，總之······他今天跟我說，他會再試試的，他······也有很多為難的地方，給他一些時間和自由吧，等等他的決定。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們能心意相通，我相信，他會找合適的時機，告訴你一切。”
“如果不能呢？”喬鉞問。
“那就更不需要在意了。”許舟星笑了笑。
許舟星並不能確信喬鉞和游簡歌是否可以攜手走到最後，但在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想做那個挑撥離間的壞人。
然而許舟星的話語就像塊冰砸進了喬鉞的腦海，迅速給他過熱的意識降了溫。
喬鉞輕輕推開許舟星，一時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或許是節日過長的假期讓自己松懈，也或許是和父親關系的緩和讓自己不再時刻保持理智。
喬鉞感到很愧疚。
就在剛剛，他和許舟星分別在精神和□□上獲得了各自的愉悅。
許舟星有些脫力地靠在門上，身體還在顫抖，手腕上的終端卻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關於信息素濃度的警報，喬鉞無法自欺欺人地將剛才的行為視作正常的治療過程。
他的的確確，在非必須的情況下，與許舟星發生了性方面的接觸。
喬鉞厭惡這樣的自己，從十二歲分化後卡洛就警告他，他的基因裏藏著風流濫情的種子，但要學會控制，不可以學他那個種馬一樣的壞爺爺，要對未來的妻子忠誠。
可是現在，他剛剛學著去相信愛，卻對一個註定無法成為自己妻子的人產生了興趣。
如果許舟星是omega就好了。
喬鉞心中湧上一個念頭，如果許舟星有了信息素，那不管匹配度多低，自己都可以嘗試忍耐。
但是許舟星什麽也沒有。
喬鉞很清楚自己發病時的破壞力，無法獲得信息素安撫的自己，遲早會發瘋扭斷伴侶的脖子，或者是將伴侶（操）成一灘爛肉。
他不希望許舟星遭遇這些不幸。
或許奧古斯都那裏有可以改造性別的醫生？喬鉞突然想到了自己素未謀面的“祖父”。
改變腺體的變性手術在星環共和國是被明令禁止的，因為腺體是過於精密的器官，人們至今無法完全掌握相應的切除、移植、克隆培育技術，但如果是星際黑手黨······喬鉞平靜地想到，就完全沒有了這樣的顧慮。
也或許，他可以把游簡歌的腺體割下來移植到許舟星身上，如果產生了排異反應，那就把系統裏顯示的其他高匹配的omega都抓過來，一個一個地嘗試，實在不行，那些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七十左右的也可以抓來試試。
許舟星原本的生/殖/腔太小了，移植腺體的時候，可以把生/殖/腔一並換掉，這樣自己就和許舟星匹配了，從方方面面來說，都很匹配，不用擔心做/愛時會不會把許舟星弄得大出血。
被改造撐omega的許舟星可以為自己生很多孩子，白天用柔軟潔白的胸脯哺育他的孩子，夜晚用潮濕溫暖的內腔裹著他、迎接下一個孩子的降臨——
做他的天使、他的美神，也做他欲望的奴隸、繁殖的容器。
這是他的本能、他從父親那邊的血脈中獲得的，最原始的本能。
“師哥，”許舟星輕輕低喚喬鉞，“我想去洗澡，腿上黏糊糊的。”
其實不止腿上，地上也是。
喬鉞回過神，向旁邊讓開了些，說：“去吧。”
不能這麽做，喬鉞知道，這些瘋狂的妄想，說到底只能是妄想。
他會回到正軌的，剛才沖動的行為大概並不是愛，或許是精神松懈造成的錯誤，也或許是omega信息素勾起了繁殖欲進而引發的意外。
許舟星只是一個對他毫無性吸引力的beta而已，無論他有多麽欣賞和感激許舟星，他和許舟星最終的結局也只有兩條路：
老死不相往來，或者是普通朋友。
“師哥。”許舟星都晃晃悠悠走到走廊邊兒上了，突然又扒著墻回過頭，“你不會去逼問他今天的事吧？”
“洗你的澡去。”喬鉞心煩意亂。
“你保證，我再去。”許舟星很是不放心，他隱約覺得，在喬鉞和游簡歌還沒有拉近關系時，如果讓喬鉞知道游簡歌有“三人婚姻”的想法，他們可能會鬧翻。
“我不保證，你一輩子別洗澡？”喬鉞冷冷地問許舟星。
“師哥······”許舟星委屈極了，一聲師哥叫得百轉千回。
喬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是想關心許舟星，卻好像欺負他似的。而真正欺負他的人，許舟星反而要護著。
片刻，喬鉞嘆了口氣：“好吧，我保證。”
許舟星這才如蒙大赦地走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喬鉞慢慢地轉過身，看著地上許舟星留下的濕痕，像蝸牛爬過他的神經，柔軟的、癢癢的。
機器人已經檢測到了汙漬，開始任勞任怨地打掃，在喬鉞的註視下將那些濕亮的痕跡從地板上抹去了。
一切光潔如新。
······
再次回到埃爾圖斯星後，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和學習，許舟星還用網上的ai教練給自己制定了運動計劃，每天趁晚上其他艦隊成員不使用基地訓練場的時候運動。
他記得喬鉞喜歡更豐滿更凹凸有致一點的身材，他沒有omega天生恰到好處的脂肪，只能勤能補拙，靠後天鍛煉的肌肉來做一些小小的彌補。
喬鉞已經把所有的治療費用都支付了，許舟星想要盡快幫助喬鉞治好病，也想給喬鉞提供盡可能好的服務體驗。
當然，這也有著他見不得光的私心——他希望自己留給師哥的印象，不僅僅是一個讓人提不起絲毫興趣的治療師，而是曾今親密相擁過的某個人。
喬鉞對此很意外，問了許舟星好幾次為什麽晚上不呆在家裏看卡通片、今天也要在外面呆到晚上十點嗎？
許舟星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真正的目的，只能說自己想再長高一點。
過了幾天，許舟星在鍛煉的時候聽見不遠處的射擊練習場有動靜，不知道是誰這麽晚了還偷偷回來練習，於是他好奇地、偷偷摸摸地走了過去，想要把這個卷王抓現行，跟唐吉他們一起好好地勸導一番——
大家已經很辛苦了，不要背著別人偷偷加練啦！
許舟星看見了喬鉞，驚訝地揉了揉眼睛。
原來卷王是喬上將，難怪人家能做將軍呢？
“你要看就離近點看，鬼鬼祟祟地躲著幹什麽？”喬鉞早就察覺有人來到，並不意外。
許舟星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師哥你怎麽突然開始偷偷加練？”
喬鉞面不改色：“前些日子休假太長，趕緊有些松懈了。”
“原來如此！”許舟星點點頭，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的訓練器械區瞟。
射擊練習場每天結束訓練後都是立刻關閉的，許舟星還從來沒進來過。
器械區擺著琳瑯滿目的各色手持熱武器，有一些許舟星在網絡上見過，有一些沒有。
許舟星並不是一個好戰的人，但他也覺得這些槍械的設計很美。
有一種科學技術與藝術設計、殺戮與和平交融的奇異美感。
“想試試？”喬鉞問。
許舟星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眼饞地望著器械區的架子，頗為遺憾地說：“我沒考持有許可證。”
“練習場而已，”喬鉞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過去，防彈玻璃門檢測到相應權限，倏地自動打開，“你已經21歲了，可以去考一個許可證······你之前沒有練習過嗎？”
“沒有。”許舟星聳聳肩，“購買和學習課程很貴，而且不是很必要。”
喬鉞挑了一把造型流暢輕盈的手槍，朝許舟星走過來，邊走邊說：“還是有必要的，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話。上次基地被入侵，如果你會使用武器，就不需要額外派遣隊員去保護你。”
什麽叫·····一直跟在喬鉞身邊？許舟星微微睜大了眼睛，他不敢去深想這句話，他怕只是喬鉞的隨口一說。
喬鉞把手槍遞了過來，許舟星連忙接住。
“QIP4530，基礎的量子沖擊手槍，能夠穿透大多數防護設備，噪音不大，使用簡單。”喬鉞手把手教許舟星怎麽握槍，並告訴他如何辨認功能區，“這裏可以調節量子束的強度，這邊是能量匣，滿能量的情況下，最低強度可以開132槍，最高強度只有9槍。”
“差這麽多？”許舟星驚訝地說。
喬鉞垂眼看了一樣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想笑：“這9槍開完，槍和人基本就報廢了。”
許舟星咂舌：“為什麽？”
喬鉞說：“槍會融化，至於人······已經到了這樣的絕地，估計也沒有活路。”
許舟星聽出喬鉞在故意賣關子逗他，“嘶”了一聲，覺得喬鉞莫名有點壞壞的。
“來，”喬鉞托著許舟星的胳膊肘擡起來，又沿著小臂滑到了手背，“這裏扣下打開保險，然後你試著瞄準，只需要一個大概的方位，它有智能輔助追蹤目標技術。”
前方的練習專用靶子有模擬生物的功能，因此許舟星看見手槍上的瞄準器開始自動活動旋轉，鎖定靶子。
“什麽都能追蹤嗎？”許舟星很好奇。
“當然不能，只能追蹤生物。”喬鉞另一只手順手拍了一下許舟星的屁股，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在成年人中可以稱為騷擾“你還想它全自動瞄準麽？開槍。”
許舟星趕緊扣下扳機，打中了隔壁的靶子，正中紅心。
“啊······不是自動瞄準嗎？”許舟星意外地驚呼道。
“你抖什麽？”喬鉞笑出聲，“你手一抖，它就鎖定在了隔壁。”
許舟星覺得有點丟臉，連忙又開始嘗試。
半個小時後，他已經能不再射偏靶子。
“師哥。”許舟星剛學會走又想跑，“這個輔助瞄準的功能可以關嗎？萬一我要打不是生物的東西，不就永遠打不中了？”
喬鉞聞言有些意外，他本來只是想讓許舟星稍微了解一下這個東西，以後給許舟星配一把防身而已，並沒有指望許舟星真的拿槍去打什麽東西。
“為什麽想打其他東西？”喬鉞問。
許舟星咬咬嘴唇：“就是感覺，應該學一下。輔助功能應該是在我會自己瞄準的情況下讓我更精確地打中目標，而不是我根本不會瞄準的時候就用它。如果只是依賴它去射擊，那我學了和沒學，也沒什麽區別啊。”
喬鉞安靜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許舟星的這番話，然後重新糾正了許舟星的姿勢，教他關掉了輔助功能，微微躬身好讓自己和許舟星的視野接近：“通過這裏的缺口，看見準星了嗎······”
“看見了！”許舟星高興地偏過頭想要對喬鉞笑一笑，卻發現喬鉞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而喬鉞也剛好轉頭看他，他的鼻尖差點就要蹭上喬鉞的臉頰。
轟地一聲，量子束落在了地面上，擦出一串長長的火焰。
幸好訓練場裏的地面和墻壁都是特制的，並沒有引發火災。
許舟星驚魂未定，忙不疊地認錯：“我沒想扣扳機的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可能第一次自己瞄準太緊張了，還好沒著火！”
喬鉞默默地松開了許舟星的手，他知道，許舟星的確沒有扣扳機，不小心扣下扳機的人，是那個托著許舟星手背的自己，是自己的手猛地一抖，不小心帶動了許舟星的手，因此走火。
“不開槍的時候，食指要搭在扳機護圈外······你自己試試吧。”喬鉞從許舟星身上退開，往後退了幾步，離得遠了一些，“手腕穩住，扣扳機的時候，只動手指，手和胳膊不要動。”
許舟星連忙照做，第一槍沒有打在靶上，喬鉞又糾正了他的一些姿勢，幾個小時後，許舟星已經能不落空地打到靶上，只是總在靶子上亂飛。
喬鉞看了一會兒，說：“你扣下扳機的時候太快太匆忙了，慢一點點用指腹壓，不然槍口會被帶得晃起來，而且你自己察覺不到。”
“好！”許舟星又試了試，果然偏差比之前小了些，只是仍舊打不準。
“明天再來吧。”喬鉞看了一眼時間，“你該回去睡覺了。”
許舟星戀戀不舍地把槍還給喬鉞，喬鉞去把槍放回去的時候，許舟星打開終端一看時間才發現竟然已經十二點多了。
“這麽晚！”許舟星倒吸一口涼氣，“對不起師哥，我忘記時間了，我們快回去吧！”
為什麽許舟星要跟自己道歉？喬鉞的腳步頓了頓，但到底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關閉了器械區的玻璃門。
訓練場的燈光滅了，許舟星跟著喬鉞沿著基地寬闊無人的路慢慢地走。
他很想問問喬鉞需不需要去用終端掃一下路邊的平衡車，這樣可以快一點回去睡覺，但是喬鉞沒提，許舟星就也不太想問。
他巴不得跟喬鉞一起散步。
一年到頭都是嚴冬的埃爾圖斯星永遠積著雪，道路上的雪每天都有機器人清理，但現在是深夜，空中又飄著雪，地上很快就積起薄薄的一層。
今夜的積雪，要到明天破曉時，才會有機器人出動清理。
許舟星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他和喬鉞的腳印淺淺地印在地面上，就像是一個天亮時就會被抹去的夢境。
那天之後，許舟星腰酸背痛了好幾天，練習的時候不覺得，但實際上他渾身的肌肉、哪怕是指頭尖都緊繃著。
他休息了幾日，才重新忘我地投入了訓練。
喬鉞對此有一點小小的抱怨，他認為許舟星至少應該每周留三天來影音室看卡通片。
許舟星一開始渾然不覺，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不需要看卡通片，等喬鉞幽怨的目光如影隨形，他才意識到這或許是雇主向他提出的工作任務，於是立刻改變了自己的訓練計劃，每周有三天晚上陪喬鉞呆在影音室裏。
他們現在也不僅僅看卡通片，其他各種類型的影片也會觀看。
許舟星發現喬鉞很喜歡看文藝浪漫的愛情片，每次片子裏相愛的A和O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而彼此分離、深深思念時，喬鉞就會攥緊他手裏裝著薰衣草檸檬水的瓷杯。
而當愛人重逢，在大海、在日落、在摩天大廈、在宇宙廢墟······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相擁時，喬鉞就會像松了一口氣似地，把水杯放回茶幾上。
不一起看影片的那幾天，許舟星回到家總會發現喬鉞在客廳看書，從或喜或悲的愛情故事，到琳瑯滿目的情詩。
每次看到他回來，喬鉞總要抓著他去討論剛剛看過的幾頁。
許舟星覺得很有意思。
解開了少年時心結的喬鉞，像一個懵懂的十四歲少年那樣，開始重新友好地去了解、去探索“愛情”。
他常常反覆與許舟星討論什麽是愛，有時他們觀念一致，有時又不同，他們不斷地爭吵、思考與妥協，紙上談兵地去嘗試體會愛、理解愛。
但是沒有關系，許舟星覺得，這都沒有關系，盡管現在喬鉞無法真正地將他從影片和文學中學習到的東西付諸實踐，但等治好了病，喬鉞一定會在未來獲得幸福。
許舟星這樣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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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許舟星這時才後知後覺，莫名覺得寒毛都豎了起來，喬鉞往前走一步，他就本能地往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在了門上，退無可退。
許舟星有點害怕，他不知道是不是游簡歌的信息素過早地出現，引發了患病的喬鉞某種暴躁的領地意識。
許舟星沒敢再亂動，衣物被扯開，他才頓時放下心來。
原來喬鉞不是想要攻擊他，只是被游簡歌的信息素吸引了。
信息素匹配，真好啊。
許舟星既慶幸，又嫉妒，自己一輩子大概都體會不到那種命中註定的吸引力。
“用了前面，”喬鉞盯著許舟星問，“還是後面？”
“沒有！”許舟星趕緊解釋，眼神卻心虛地亂飄。
喬鉞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說：“你最好老實回答，撒謊的孩子會有懲罰。”
“後面。”許舟星臊得快哭了，慌亂地說，“只是道具，我自己弄的！他沒有動手！”
“你為什麽要在他面前使用道具？”喬鉞冷冷地看著許舟星。
“他要、他要檢查——啊師哥！”許舟星想要躲開，但身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
“檢查？”喬鉞問許舟星，惡意地捏了捏，“那他為什麽沒有親自檢查你——這裏？”
“沒有！他只是檢查我能不能勝任你的治療師！”
許舟星終於意識到喬鉞在懷疑什麽，自己是beta，而游簡歌是omega，以正常人的思維，的確很難想象到游簡歌在體/位方面獨特的癖好。
許舟星急促地辯解道：“師哥，我們真的沒有······沒有，我發誓。如果我玷汙了您的未婚妻，我、我就······”
“閉嘴。”喬鉞打斷了許舟星的賭咒發誓，他不是很想聽。
空氣中屬於另一個人的信息素讓喬鉞煩躁，也讓他無法冷靜地思考。
那股氣味和他平日裏總能聞見的、夾雜著荔枝味的玫瑰香有種微妙的區別，提醒著他某個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已經半年過去，我還沒能給師哥治病，游少著急是應該的。”許舟星沒有乖乖閉嘴，而是努力幫游簡歌說著好話。
喬鉞蹙著眉頭，原本是想體罰許舟星、讓他長點教訓的。
但他沒有舍得下狠手，反倒將這懲罰變成了獎勵。
許舟星一時說不出話，喬鉞這才滿意了點兒，慢條斯理地說：
“他才不會為這個著急，他既不想嫁給我、又舍不得婚約帶來的好處，巴不得我慢點治好。”
“不、不是的，他不是·····舍不得，好處······”
許舟星想要幫游簡歌辯解幾句，但他正被心上人拿捏著，神思恍惚，組織不起自己零碎的語言，“師哥，師哥······”
喬鉞聽著、看著、撫著他，心中浮現了莫名的成就感。
許舟星沒有像往常一樣哭泣。
飄浮的目光偶爾落在他臉上，眼中有一點濕潤的迷茫，但更多的是難以名狀的依賴。
這讓喬鉞覺得非常、非常開心。
他們哪裏都不匹配，從性別、到信息素，甚至於天生的生理構造。
比起讓許舟星為自己服務，他更喜歡看對方這樣毫無芥蒂的快樂神色。
很青澀，也很動人。
“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許舟星回過神，連連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
“撒謊。”喬鉞做出了判斷。
來自外界的刺激點燃了火種，裏外燒了個通透。
許舟星感覺到自己的思維被燒化了，融化成一縷縷淌下去，垂落到地上，像銀色的蛛絲一樣亮閃閃的。
望著這樣的許舟星，喬鉞心裏的怒火漸漸平靜下來。
理智一點點回籠，喬鉞漸漸想明白，自己一定是錯怪許舟星了。
許舟星那麽膽小，又固執地守著別扭的自尊，作為自己的治療師，不可能和自己未婚妻發生任何實質上的關系。
或許是游簡歌用雇傭義務之類的理由威脅、哄騙了許舟星。
但喬鉞不明白，許舟星為什麽要站在游簡歌那邊，對自己隱瞞真相。
“他威脅你了？別怕，跟我說。”喬鉞溫聲哄許舟星。
“沒有。”許舟星將臉埋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搖頭，卻聽見了自己振翅欲飛的心跳。
像是早春的河流解凍，有什麽地方在一同雀躍，他覺得自己也許壞掉了。
“乖，告訴我。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喬鉞在他耳邊輕輕地、反覆地追問著。
許舟星執拗地說：“師哥，我不想告訴你。”
窗戶沒有完全合攏，不知何處而起的夜風驟然卷起窗簾，洩漏了淺淡的、幾乎被人造光芒完全掩蓋的月光。喬鉞將許舟星抵在斑駁的夜色裏，難以啟齒的欲/望隨著失控的力度硌進了掌心。
“你不說，我也會親自去問他。”喬鉞給許舟星下了最後通牒。
許舟星一驚，睫毛顫了顫，哀求道：“師哥，不要。”
“為什麽？”喬鉞不明白。
許舟星閉了閉眼睛，回答了喬鉞的問題：
“因為我也想要師哥，跟相愛的omega一起，走入正常的、幸福的婚姻。”
“也想？”喬鉞一怔，“還有誰在想這件事？”
“師哥你自己，我知道，這是師哥的願望。”許舟星無力地收攏了手臂，“師哥，別去問他今天的事，游少沒有為難我、更沒有威脅我，總之······他今天跟我說，他會再試試的，他······也有很多為難的地方，給他一些時間和自由吧，等等他的決定。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們能心意相通，我相信，他會找合適的時機，告訴你一切。”
“如果不能呢？”喬鉞問。
“那就更不需要在意了。”許舟星笑了笑。
許舟星並不能確信喬鉞和游簡歌是否可以攜手走到最後，但在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想做那個挑撥離間的壞人。
然而許舟星的話語就像塊冰砸進了喬鉞的腦海，迅速給他過熱的意識降了溫。
喬鉞輕輕推開許舟星，一時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或許是節日過長的假期讓自己松懈，也或許是和父親關系的緩和讓自己不再時刻保持理智。
喬鉞感到很愧疚。
就在剛剛，他和許舟星分別在精神和□□上獲得了各自的愉悅。
許舟星有些脫力地靠在門上，身體還在顫抖，手腕上的終端卻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關於信息素濃度的警報，喬鉞無法自欺欺人地將剛才的行為視作正常的治療過程。
他的的確確，在非必須的情況下，與許舟星發生了性方面的接觸。
喬鉞厭惡這樣的自己，從十二歲分化後卡洛就警告他，他的基因裏藏著風流濫情的種子，但要學會控制，不可以學他那個種馬一樣的壞爺爺，要對未來的妻子忠誠。
可是現在，他剛剛學著去相信愛，卻對一個註定無法成為自己妻子的人產生了興趣。
如果許舟星是omega就好了。
喬鉞心中湧上一個念頭，如果許舟星有了信息素，那不管匹配度多低，自己都可以嘗試忍耐。
但是許舟星什麽也沒有。
喬鉞很清楚自己發病時的破壞力，無法獲得信息素安撫的自己，遲早會發瘋扭斷伴侶的脖子，或者是將伴侶（操）成一灘爛肉。
他不希望許舟星遭遇這些不幸。
或許奧古斯都那裏有可以改造性別的醫生？喬鉞突然想到了自己素未謀面的“祖父”。
改變腺體的變性手術在星環共和國是被明令禁止的，因為腺體是過於精密的器官，人們至今無法完全掌握相應的切除、移植、克隆培育技術，但如果是星際黑手黨······喬鉞平靜地想到，就完全沒有了這樣的顧慮。
也或許，他可以把游簡歌的腺體割下來移植到許舟星身上，如果產生了排異反應，那就把系統裏顯示的其他高匹配的omega都抓過來，一個一個地嘗試，實在不行，那些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七十左右的也可以抓來試試。
許舟星原本的生/殖/腔太小了，移植腺體的時候，可以把生/殖/腔一並換掉，這樣自己就和許舟星匹配了，從方方面面來說，都很匹配，不用擔心做/愛時會不會把許舟星弄得大出血。
被改造撐omega的許舟星可以為自己生很多孩子，白天用柔軟潔白的胸脯哺育他的孩子，夜晚用潮濕溫暖的內腔裹著他、迎接下一個孩子的降臨——
做他的天使、他的美神，也做他欲望的奴隸、繁殖的容器。
這是他的本能、他從父親那邊的血脈中獲得的，最原始的本能。
“師哥，”許舟星輕輕低喚喬鉞，“我想去洗澡，腿上黏糊糊的。”
其實不止腿上，地上也是。
喬鉞回過神，向旁邊讓開了些，說：“去吧。”
不能這麽做，喬鉞知道，這些瘋狂的妄想，說到底只能是妄想。
他會回到正軌的，剛才沖動的行為大概並不是愛，或許是精神松懈造成的錯誤，也或許是omega信息素勾起了繁殖欲進而引發的意外。
許舟星只是一個對他毫無性吸引力的beta而已，無論他有多麽欣賞和感激許舟星，他和許舟星最終的結局也只有兩條路：
老死不相往來，或者是普通朋友。
“師哥。”許舟星都晃晃悠悠走到走廊邊兒上了，突然又扒著墻回過頭，“你不會去逼問他今天的事吧？”
“洗你的澡去。”喬鉞心煩意亂。
“你保證，我再去。”許舟星很是不放心，他隱約覺得，在喬鉞和游簡歌還沒有拉近關系時，如果讓喬鉞知道游簡歌有“三人婚姻”的想法，他們可能會鬧翻。
“我不保證，你一輩子別洗澡？”喬鉞冷冷地問許舟星。
“師哥······”許舟星委屈極了，一聲師哥叫得百轉千回。
喬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是想關心許舟星，卻好像欺負他似的。而真正欺負他的人，許舟星反而要護著。
片刻，喬鉞嘆了口氣：“好吧，我保證。”
許舟星這才如蒙大赦地走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喬鉞慢慢地轉過身，看著地上許舟星留下的濕痕，像蝸牛爬過他的神經，柔軟的、癢癢的。
機器人已經檢測到了汙漬，開始任勞任怨地打掃，在喬鉞的註視下將那些濕亮的痕跡從地板上抹去了。
一切光潔如新。
······
再次回到埃爾圖斯星後，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和學習，許舟星還用網上的ai教練給自己制定了運動計劃，每天趁晚上其他艦隊成員不使用基地訓練場的時候運動。
他記得喬鉞喜歡更豐滿更凹凸有致一點的身材，他沒有omega天生恰到好處的脂肪，只能勤能補拙，靠後天鍛煉的肌肉來做一些小小的彌補。
喬鉞已經把所有的治療費用都支付了，許舟星想要盡快幫助喬鉞治好病，也想給喬鉞提供盡可能好的服務體驗。
當然，這也有著他見不得光的私心——他希望自己留給師哥的印象，不僅僅是一個讓人提不起絲毫興趣的治療師，而是曾今親密相擁過的某個人。
喬鉞對此很意外，問了許舟星好幾次為什麽晚上不呆在家裏看卡通片、今天也要在外面呆到晚上十點嗎？
許舟星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真正的目的，只能說自己想再長高一點。
過了幾天，許舟星在鍛煉的時候聽見不遠處的射擊練習場有動靜，不知道是誰這麽晚了還偷偷回來練習，於是他好奇地、偷偷摸摸地走了過去，想要把這個卷王抓現行，跟唐吉他們一起好好地勸導一番——
大家已經很辛苦了，不要背著別人偷偷加練啦！
許舟星看見了喬鉞，驚訝地揉了揉眼睛。
原來卷王是喬上將，難怪人家能做將軍呢？
“你要看就離近點看，鬼鬼祟祟地躲著幹什麽？”喬鉞早就察覺有人來到，並不意外。
許舟星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師哥你怎麽突然開始偷偷加練？”
喬鉞面不改色：“前些日子休假太長，趕緊有些松懈了。”
“原來如此！”許舟星點點頭，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的訓練器械區瞟。
射擊練習場每天結束訓練後都是立刻關閉的，許舟星還從來沒進來過。
器械區擺著琳瑯滿目的各色手持熱武器，有一些許舟星在網絡上見過，有一些沒有。
許舟星並不是一個好戰的人，但他也覺得這些槍械的設計很美。
有一種科學技術與藝術設計、殺戮與和平交融的奇異美感。
“想試試？”喬鉞問。
許舟星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眼饞地望著器械區的架子，頗為遺憾地說：“我沒考持有許可證。”
“練習場而已，”喬鉞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過去，防彈玻璃門檢測到相應權限，倏地自動打開，“你已經21歲了，可以去考一個許可證······你之前沒有練習過嗎？”
“沒有。”許舟星聳聳肩，“購買和學習課程很貴，而且不是很必要。”
喬鉞挑了一把造型流暢輕盈的手槍，朝許舟星走過來，邊走邊說：“還是有必要的，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話。上次基地被入侵，如果你會使用武器，就不需要額外派遣隊員去保護你。”
什麽叫·····一直跟在喬鉞身邊？許舟星微微睜大了眼睛，他不敢去深想這句話，他怕只是喬鉞的隨口一說。
喬鉞把手槍遞了過來，許舟星連忙接住。
“QIP4530，基礎的量子沖擊手槍，能夠穿透大多數防護設備，噪音不大，使用簡單。”喬鉞手把手教許舟星怎麽握槍，並告訴他如何辨認功能區，“這裏可以調節量子束的強度，這邊是能量匣，滿能量的情況下，最低強度可以開132槍，最高強度只有9槍。”
“差這麽多？”許舟星驚訝地說。
喬鉞垂眼看了一樣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想笑：“這9槍開完，槍和人基本就報廢了。”
許舟星咂舌：“為什麽？”
喬鉞說：“槍會融化，至於人······已經到了這樣的絕地，估計也沒有活路。”
許舟星聽出喬鉞在故意賣關子逗他，“嘶”了一聲，覺得喬鉞莫名有點壞壞的。
“來，”喬鉞托著許舟星的胳膊肘擡起來，又沿著小臂滑到了手背，“這裏扣下打開保險，然後你試著瞄準，只需要一個大概的方位，它有智能輔助追蹤目標技術。”
前方的練習專用靶子有模擬生物的功能，因此許舟星看見手槍上的瞄準器開始自動活動旋轉，鎖定靶子。
“什麽都能追蹤嗎？”許舟星很好奇。
“當然不能，只能追蹤生物。”喬鉞另一只手順手拍了一下許舟星的屁股，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在成年人中可以稱為騷擾“你還想它全自動瞄準麽？開槍。”
許舟星趕緊扣下扳機，打中了隔壁的靶子，正中紅心。
“啊······不是自動瞄準嗎？”許舟星意外地驚呼道。
“你抖什麽？”喬鉞笑出聲，“你手一抖，它就鎖定在了隔壁。”
許舟星覺得有點丟臉，連忙又開始嘗試。
半個小時後，他已經能不再射偏靶子。
“師哥。”許舟星剛學會走又想跑，“這個輔助瞄準的功能可以關嗎？萬一我要打不是生物的東西，不就永遠打不中了？”
喬鉞聞言有些意外，他本來只是想讓許舟星稍微了解一下這個東西，以後給許舟星配一把防身而已，並沒有指望許舟星真的拿槍去打什麽東西。
“為什麽想打其他東西？”喬鉞問。
許舟星咬咬嘴唇：“就是感覺，應該學一下。輔助功能應該是在我會自己瞄準的情況下讓我更精確地打中目標，而不是我根本不會瞄準的時候就用它。如果只是依賴它去射擊，那我學了和沒學，也沒什麽區別啊。”
喬鉞安靜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許舟星的這番話，然後重新糾正了許舟星的姿勢，教他關掉了輔助功能，微微躬身好讓自己和許舟星的視野接近：“通過這裏的缺口，看見準星了嗎······”
“看見了！”許舟星高興地偏過頭想要對喬鉞笑一笑，卻發現喬鉞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而喬鉞也剛好轉頭看他，他的鼻尖差點就要蹭上喬鉞的臉頰。
轟地一聲，量子束落在了地面上，擦出一串長長的火焰。
幸好訓練場裏的地面和墻壁都是特制的，並沒有引發火災。
許舟星驚魂未定，忙不疊地認錯：“我沒想扣扳機的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可能第一次自己瞄準太緊張了，還好沒著火！”
喬鉞默默地松開了許舟星的手，他知道，許舟星的確沒有扣扳機，不小心扣下扳機的人，是那個托著許舟星手背的自己，是自己的手猛地一抖，不小心帶動了許舟星的手，因此走火。
“不開槍的時候，食指要搭在扳機護圈外······你自己試試吧。”喬鉞從許舟星身上退開，往後退了幾步，離得遠了一些，“手腕穩住，扣扳機的時候，只動手指，手和胳膊不要動。”
許舟星連忙照做，第一槍沒有打在靶上，喬鉞又糾正了他的一些姿勢，幾個小時後，許舟星已經能不落空地打到靶上，只是總在靶子上亂飛。
喬鉞看了一會兒，說：“你扣下扳機的時候太快太匆忙了，慢一點點用指腹壓，不然槍口會被帶得晃起來，而且你自己察覺不到。”
“好！”許舟星又試了試，果然偏差比之前小了些，只是仍舊打不準。
“明天再來吧。”喬鉞看了一眼時間，“你該回去睡覺了。”
許舟星戀戀不舍地把槍還給喬鉞，喬鉞去把槍放回去的時候，許舟星打開終端一看時間才發現竟然已經十二點多了。
“這麽晚！”許舟星倒吸一口涼氣，“對不起師哥，我忘記時間了，我們快回去吧！”
為什麽許舟星要跟自己道歉？喬鉞的腳步頓了頓，但到底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關閉了器械區的玻璃門。
訓練場的燈光滅了，許舟星跟著喬鉞沿著基地寬闊無人的路慢慢地走。
他很想問問喬鉞需不需要去用終端掃一下路邊的平衡車，這樣可以快一點回去睡覺，但是喬鉞沒提，許舟星就也不太想問。
他巴不得跟喬鉞一起散步。
一年到頭都是嚴冬的埃爾圖斯星永遠積著雪，道路上的雪每天都有機器人清理，但現在是深夜，空中又飄著雪，地上很快就積起薄薄的一層。
今夜的積雪，要到明天破曉時，才會有機器人出動清理。
許舟星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他和喬鉞的腳印淺淺地印在地面上，就像是一個天亮時就會被抹去的夢境。
那天之後，許舟星腰酸背痛了好幾天，練習的時候不覺得，但實際上他渾身的肌肉、哪怕是指頭尖都緊繃著。
他休息了幾日，才重新忘我地投入了訓練。
喬鉞對此有一點小小的抱怨，他認為許舟星至少應該每周留三天來影音室看卡通片。
許舟星一開始渾然不覺，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不需要看卡通片，等喬鉞幽怨的目光如影隨形，他才意識到這或許是雇主向他提出的工作任務，於是立刻改變了自己的訓練計劃，每周有三天晚上陪喬鉞呆在影音室裏。
他們現在也不僅僅看卡通片，其他各種類型的影片也會觀看。
許舟星發現喬鉞很喜歡看文藝浪漫的愛情片，每次片子裏相愛的A和O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而彼此分離、深深思念時，喬鉞就會攥緊他手裏裝著薰衣草檸檬水的瓷杯。
而當愛人重逢，在大海、在日落、在摩天大廈、在宇宙廢墟······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相擁時，喬鉞就會像松了一口氣似地，把水杯放回茶幾上。
不一起看影片的那幾天，許舟星回到家總會發現喬鉞在客廳看書，從或喜或悲的愛情故事，到琳瑯滿目的情詩。
每次看到他回來，喬鉞總要抓著他去討論剛剛看過的幾頁。
許舟星覺得很有意思。
解開了少年時心結的喬鉞，像一個懵懂的十四歲少年那樣，開始重新友好地去了解、去探索“愛情”。
他常常反覆與許舟星討論什麽是愛，有時他們觀念一致，有時又不同，他們不斷地爭吵、思考與妥協，紙上談兵地去嘗試體會愛、理解愛。
但是沒有關系，許舟星覺得，這都沒有關系，盡管現在喬鉞無法真正地將他從影片和文學中學習到的東西付諸實踐，但等治好了病，喬鉞一定會在未來獲得幸福。
許舟星這樣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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