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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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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戰鬥

許舟星夢見了林晚風。

他夢見自己的林晚風面對面站在家裏小小的客廳中,林晚風不知道從哪裏發現了自己和許多雇主簽訂的保密協議,轉身離開了家門,許舟星跪在他身後痛哭流涕地求他留下,但林晚風卻一言不發地消失在了門外。

許舟星想要追上他,但是剛連滾帶爬地追出門就一頭栽倒,躺在了手術臺上。

醫生們七手八腳地摁住他,告訴他,他的生/殖/腔已經徹底損壞需要摘除。

很快,他看到醫生從他的腹腔取出了一團撕裂成一縷一縷的爛肉,遞到他眼前讓他確認。

他感覺自己空蕩蕩的,費勁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身體,驚恐地發現,自己渾身都已經爛掉了,灰白色的骨頭掛不住黏稠的血肉,他正緩緩地、往手術臺四下流淌開。

許舟星劇烈地掙紮起來,然後聽見了刺耳的警報聲。

他學習過不同警報聲代表的含義,意識到這是邊境發生了異形中等規模的入侵,需要立刻集合。

他艱難地從固定著他身體的手術床上掙脫,想要去集合。

恍惚間他有一個念頭——

去集合,自己應當確保戰時通訊順暢。

然而他的身體爛得太厲害,他從床邊撲通一聲掉了下去,或者說流淌了下去,血肉和骨骼摔成一團惡心的東西。

手術室的大門忽然被炸開,他欣喜若狂地擡起頭想要爬出去,卻看見喬鉞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面無表情地扣下了手中槍支的扳機。

砰的一聲,燃燒著藍光的子彈正中眉心,卻在嵌入顱骨的一瞬,爆炸成一朵夷平了大片山脈的蘑菇雲。

許舟星垂死掙紮起來,一頭撞在了什麽地方。

他捂住頭蜷縮起來,忽然意識到自己醒了。

他正躺在臥室柔軟的、溫度恰好的恒溫地毯上,腦袋撞倒了床頭櫃,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上翻滾了下來。

奇怪的夢。

許舟星楞了楞,猛地坐起身。

警報聲並不止在夢裏!

許舟星趕緊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沖出了家門,拽了路邊的平衡車前往指揮中心。

喬鉞早就不在家裏了,他走之前並沒有喊醒自己,許舟星明白這是為什麽,因為自己實在是可有可無。

但他還是不想就這樣躺在屋裏等著別人解決問題,他雖然來路不正,但既然作為艦隊的一員,聽得懂警報聲的含義,他就得去自己應該呆著的崗位。

許舟星一把丟掉平衡車沖進了指揮中心,看見了來來往往的隊伍和作戰機器人。

他來不及多問什麽,一邊打開個人終端查看最新的消息,一邊跑向了通訊室。

ai指揮官忙裏抽閑跟他打了個招呼:

“嘿,許,艦隊準備出發了,邊境星Xt-739遭遇中等規模入侵,塔臺和防護墻已被破壞,原駐守軍失去聯絡。”

邊境星Xt-739,正是他父親所在的遠征軍,最後攻打下來的一顆小行星。那次慘烈的戰役之後,人類就休戰了。

“其他通訊員呢?”許舟星問。

“上將帶走了兩個,四個正在樓下觀測室,還有三個在集合的路上。放心啦,這裏有我。”

許舟星撲到通訊臺前,看到了多方位實時視頻。

他轉接了幾個異常的信號,問ai指揮官:“桑德,你最近是不是太懈怠了沒有更新系統?”

右手邊的小顯示屏出現了一張卡通鬼臉,朝許舟星吐了吐舌頭。

許舟星吹了吹自己的劉海,無奈地投入了工作。

等喬鉞回來,他一定得向上級提出,給桑德更新系統。雖然大體沒有錯,可是總漏了些小地方,可能是算法模型太舊。

其實桑德確實很可靠,比人腦可靠全面多了,所以有它在,通訊員們的主要工作其實是坐在樓下觀測室裏,輔助進行信號修正和人工監督、記錄。

許舟星盯著屏幕,看著星艦起飛,按計劃進入了軌道,心裏有點說不出的向往,然後離開了控制臺,也前往了樓下的觀測室。

這場仗打得比意料之中要久一點,直到第三天的清晨還沒有結束。

根據前線孟博士傳輸回來的資料顯示,進攻的異形擁有了更高等級的智慧,這應該是系外生命對它們進行了基因升級的結果。

但好在喬鉞帶著艦隊抵達的及時,系外異形還沒來得及攻破Xt-739上的軍火基地,也沒有完成全面範圍的寄生。

喬鉞計劃將異形徹底掃蕩逼退到防護墻之外,與此同時使用隱形機甲隊暗中封鎖空域,趁勢包圍它們的母艦,不惜一切代價將這艘母艦擊毀,抓捕少量活體異形以供研究,其餘的全部摧毀。

戰事膠著,許舟星雖然離得還遠,但也忍不住牽腸掛肚。

通訊員們每半天就會換班,他換班之後也總是難以入睡,想著遠在Xt-739上的艦隊成員們。

這顆星星是埋葬了他幸福童年的地方,所以他忍不住格外關註,自作多情地日夜祈禱著所有人平安歸來。

第三天的傍晚,許舟星照常前往指揮中心的通訊室換班。

一個通訊員在打瞌睡等同事到來,另外兩個正在簡單交接工作內容。

許舟星和另一位通訊員交接過後,習慣性地前往了樓上的通訊臺。

這一整層都放著精密的機械,是ai秘書官的“腦”。

許舟星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屏幕裏的作戰畫面依然非常精彩,看樣子今天人類也依然占上風。

他又檢查了其他信號,確認沒有被桑德遺漏的異常信號之後,許舟星心情輕松地笑了笑,正準備離開,心裏卻忽然浮現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為什麽今天的畫面和昨天的那麽像,就連機甲駕駛艙中,喬鉞在殺死一個異形後忽然瞥向記錄儀的目光和角度也一模一樣?

許舟星正在往門外走,越走腳步越慢,最終停了下來。

放心不過的許舟星還是跑回了通訊臺前,嘗試手動轉接信號,呼叫喬鉞。

很快,許舟星的心沈了下來。

無法呼叫。

難道是前線出了什麽事?

許舟星瞬間慌了,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自從來到埃爾圖斯星,喬鉞一直事他的主心骨,但現在主心骨不見了。

“桑德,桑德!”許舟星開始呼喚ai秘書官,卻發現桑德毫無反應。

許舟星沖到樓下,對其他的通訊員說:“信號出現問題了!實時監控播放著昨天的畫面,桑德也不回應!”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沖上了頂層查看情況。

“哎呀,你們怎麽都來了?”桑德似乎很意外。

通訊員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人上前去,仔細比對了昨日的資料,說:“小許,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許舟星盯著那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屏幕,心裏湧上說不出的怪異感。

有人拍拍他的肩,跟他說回去休息。

許舟星環顧著五光十色的信號燈,莫名有些眩暈。

要主動聯系喬鉞嗎?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打擾他?

許舟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上前去,嘗試接通艦隊和埃爾圖斯星的通訊信號。

應該不會打擾到喬鉞,他帶了兩個通訊員,還有無處不在的ai秘書官桑德,他們足夠輔助喬鉞處理這些消息。

很快,信號接通。

許舟星向對面的通訊員簡單概述了自己的奇怪經歷和懷疑,在確認前線沒有異常之後,切斷了通訊,回到了下層的觀測室,坐在了卡位上。

但許舟星還是覺得不對勁,自己看見的異常,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太過疲勞?

他掏出保溫杯,倒了一杯家具機器人給自己準備的濃茶,灌了下去。

還是覺得不對勁,許舟星向基地提交了連續駐場申請。

但是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的申請被打了回來,不予通過。

“小許啊,特殊時期,不要提這樣的申請,不會通過的。”隔壁的通訊員好心提醒他,“為了防止有人監守自盜,所有人每天都不能在通訊室和觀測室停留超過五個小時,並且不能單獨行動,至少需要有三人以上。”

許舟星猶豫了片刻,直接向前線的通訊員再次提交了申請,這是他鉆空子,但以他見習秘書官的身份,這樣的行為確實不算越級。

這次他等得久了一些,直到下一次換班才收到批覆,批覆人是喬鉞,結果依然是不予通過。

許舟星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倒也沒有太意外。

換班時間到,許舟星離開指揮中心,前往了機甲修理場。

艦隊也帶走了幾位機甲修理師,機甲修理場現在只有許舟星那位老師傅帶著兩個徒弟在值班,幾十個智能機器人在有條不紊地來來往往。

許舟星和老師傅打過招呼,就輕車熟路地開始工作。

修覆人造仿生神經元這樣的精細活機器人幹不來,因為這種最頂尖的仿生技術也像真正的生物一樣有著獨一無二的特性,就算是克隆體,它們也會有不同的“性格”。

許舟星跟著老師傅最主要學習的就是這門手藝,他在學校裏可遇不著還“活”著的機甲。

現在他已經能勉強修覆大部分仿生組織,但是關於仿生核心,他還不太敢碰。

兩個小時後,許舟星成功修理了這架右膝受損的機甲,滿頭大汗地擡起頭。

“來來來舟星。”老師傅喊他,“新的筆記發送給你了,回去記得看,下個月中央星要運送一批無人駕駛的全自動微型仿生機器人過來,是和機甲類似的技術,到時候你就從它們身上著手開始接觸仿生核心,先看看筆記了解一下。”

“謝謝老師!”許舟星高興極了,連修理包和工作服都忘記換下,直接歡天喜地地走了。

剛走出修理場的大門,許舟星一仰頭,卻看見夜空中隱約有一片奇怪的陰影。

許舟星迅速跑向了指揮中心,沖進了觀測室,發現觀測室中的幾位通訊員都已經倒在地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奇怪氣味,他趕緊捂住口鼻,跑上了頂層。

“桑德!快接通上將通訊員的信號!”

“哦呼~”屏幕中出現了一個卡通笑臉,“不要。”

“桑德?你中病毒了嗎!”許舟星被桑德突如其來的調皮嚇壞了。

四面八方都傳來嘻嘻的笑聲,一個像是桑德又不太像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已就位,彈道測算中······”

許舟星立刻去按屏幕上緊急情況的按鈕,卻發現那根本就是一個假頁面。

難道有人趁機攻打埃爾圖斯星!黑了桑德的系統?!

許舟星立刻明白過來,從一開始,所有的異常都不是針對遠在前線的喬鉞,而是埃爾圖斯星!

只要趁機攻占了埃爾圖斯星的軍部基地,那麽等喬鉞回來就是請君入甕。

埃爾圖斯星的布防是非常嚴密的,就算喬鉞不在,也無法輕易大範圍攻破,但是如果對方黑了桑德,那情況就不妙了!龐大的駐守軍隊和這裏成千上萬的機器人都需要聽指令調動,否則便是一團亂麻!

許舟星撒腿就跑,去找信息技術員。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信息樓的時候,前方的建築在他眼前轟地爆炸了。

半空中傳來嗡鳴聲,許舟星擡頭一看,發現是軍部的無人機,但那些東西顯然已經被敵人控制,開始投放炸彈。

許舟星立刻打開個人終端呼叫機甲修理場的老師傅,請他們立刻躲入機甲內部,並用個人傳訊通知盡可能多的人,不要使用基地內的傳訊通道。

機甲是擁有著獨立系統的某種仿生造物,它們對自己的主人有獨特的忠誠,不會受到“桑德”的影響。

許舟星一邊尋找掩體一邊試著聯絡留在基地駐守的唐吉,得知駐守軍已經開始行動,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通訊能不能恢覆啊!”唐吉在對面火急火燎地問他,“這樣束手束腳的!桑德時不時給我傳假消息!我是知道了,可有的小隊不知道!”

“信息樓被炸了,你說呢?”許舟星也兩眼一抹黑。

“桑德不是在指揮中心嗎!不能去掐死它嗎!”唐吉大喊,“對了,我現在去炸了它。”

“不能炸!”許舟星立刻阻止道,“前線和後方的信號中專也依靠著那個通訊臺,要是炸毀了,上將他們就收不到來自後方的消息了!”

“那我們就這樣閉著眼睛打嗎!”

敵人應該還只是黑了基地範圍內的通信,許舟星腦子裏飛快地想著,如果他們往前線或者中央星後方繼續黑,那太容易被發現異常了!如果他們只是想要請君入甕,那麽一定不會貿然擴大範圍。

許舟星掐斷了和唐吉的通訊,他覺得無意義的拌嘴只會讓雙方都分心。

但唐吉說得有道理,許舟星身上還帶著之前忘記放下的修理包,拔腿往指揮中心跑,閉著眼睛打是不行的。

他不太懂黑客技術,但他可以進行一些小範圍的物理破壞。

許舟星一路飛奔,好幾次險些被炸彈波及,但是很奇妙的是,他並不感到害怕,反而從心底深處,漸漸湧上了一股異常的亢奮。

他的呼吸加快、心跳加速,四肢都好像更有力敏捷。

某些深藏在他血脈中的、好鬥又兇猛的因子在這一瞬間被炮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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