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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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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期盼

◎未來◎

晚會要到九點半的時候才結束, 因為最後還有一個集體謝幕和大合照,她們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呆在後臺, 有的人也會到舞臺下方座位上觀看。

後臺有些吵鬧,演出終於順利結束, 大家都有些興奮, 不自覺地笑談起來:

“辜竹最後琴弦斷得也太妙了吧, 神來一筆, 這就是所謂的失誤卻造就‘神級舞臺’具象化吧!斷掉的琵琶弦象征著歌女的結局,餘音不息又代表著還將繼續著的抗爭精神, 我都聽到底下有學生悄悄哭了, 好多誇彈琵琶的演員厲害的呢!”

“是啊, 要是她們知道,彈琵琶的是我們年級第一, 估計又要驚呼, 果然強者只會更強, 什麽都能做得好,人強大起來真是連嫉妒都生不起,只會一味羨慕!”

“不敢想象,這樣的大腦安裝在我身上,我會有多開心,辜竹同學,請問可以借一天你的大腦嗎?可以的話,我今天就去神廟拜一下陸判大人!”

有人聽完, 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唱起了《聊齋》的主題曲。

被人提到, 坐在角落擦拭著琵琶樂器的辜竹卻許久沒有回應,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一起排練,這些人慢慢對她熟悉起來,知道她有些不愛說話,也不是個愛計較的人,所以漸漸的,也有人喜歡開她的玩笑。而聊天的人也沒有在意,說完就繼續暢聊自己的。

她發呆的意味太過明顯,白潭托著腮默默盯她許久,思量著,主席臺下究竟有什麽,才讓她反應這麽大。

洛寧?

不像,這不是辜竹第一次見到對方,不至於把她嚇成這樣。

那是誰?這次出席的嘉賓有哪些比較特別的嗎?洛寧會知道嗎?尾指輕輕拍打著顴骨,白潭雖然可以詢問洛寧,但她不想擅自去打探辜竹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私密的空間,除非辜竹自己願意告訴她。

此時,黎若若從外頭進來,整個晚會的舞臺她都要盯著,協助處理一些突發問題,所以她還是忙碌的狀態,外頭是第七個節目在演出,趁著這個時機,她進來,拍了拍手,吸引室內所有人的註意:“大家聽一下,方才指導老師讓我傳達一個消息,今晚晚會的讚助商包下了一座酒樓,等結束後,所有人可以一起去那裏吃宵夜,在的不在的都互相傳達一下。”

正當白潭聽著,一只手忽然用力握住她的衣角,白潭頓了一下,視線從講話的黎若若方向收回,托著腮的手下意識放下:“嗯,怎麽了?”

“我不想去,可以嗎?”辜竹擡眼望著她,室內燈光偏暖,落在她的眸子裏像一汪晶瑩的泉水,盈盈點點,有說不盡的可憐。

白潭日常就受不了辜竹的眼神,這種求助又委屈的目光,讓她的心一下子化開,酸軟成一片,她傾身,捧住她的臉,沒有問她任何為什麽,只是溫柔又堅定地告訴她:“當然可以,等結束我就帶你走。”

辜竹點頭,依賴地貼著她,像是要汲取一些溫暖。她想,她還是這麽膽小,見到朱禮的時候,只知道躲。

但這其實只是她跟朱禮的第二次見面,去年的時候,她去參加比賽,對方突然出現,對著她說:“你長得跟她真像。”

那種透過她看另一個人的眼神,讓她在無數個夜裏驚醒,那個時候開始,她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麽洛寧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用一種悲傷又懷念的眼神看她。

她仿佛成了一個從未出現在她生活裏的人的替代品,成了那些思念的載體。

辜竹不想無端承載別人的念想,她只想當辜寶芝的女兒,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她戴上了厚重的眼鏡,想借此把那些窺視的目光抵擋住,她把自己包裹在一個蠶繭裏,不肯輕易露出頭。

但她沒有想到,朱禮會出現在這裏,辜竹心裏惶亂,總覺得有一顆炸彈,即將將她平靜的生活炸得四分五裂。

結束後,白潭沒有食言,在卸完妝換完衣服後,找了個借口,就把辜竹帶走了。

被她一路帶著出了校園,辜竹還有些懵,遲鈍地反應過來,門衛竟然沒有攔住她們,頭頂上是被突然帶上的頭盔,她呆呆望著白潭,不知道大小姐從哪裏變出來的電動車。

就像一個藏有百寶箱的魔法師,總有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道具。

“走,我們去兜風。”

聽到她催促,辜竹沒有再遲疑,才剛坐到她身後,就被人抓住兩只手,環住對方的腰,纖細並不寬闊的腰背,女孩子的溫度卻灼人,她輕輕嗅了溴,熟悉的馨香氣息撫慰著她惶然的情緒,讓她有了一刻可以松懈的縫隙。

路上景象從熱鬧慢慢冷清,車水馬龍被她們拋在身後,沒有思考要去何處,只有夜風不斷相迎,在這個時候,辜竹甚至想,如果白潭能把她帶到天涯海角就好了,她願意跟著她,去這個世界流浪。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潭終於停了下來。寬闊的馬路人不多,路燈卻很明亮,這是新修建的廣交路,還沒有多少車輛,更多的是走上來散步的人。

這是一個長斜坡,站在人行道的時候往下看,可以看到一些商戶和住宅區還亮著的燈火。遠離人群聚集地之後,再看過去,有一種不一樣的心情。

天地好像更加渺小也更加溫暖,在這片土地,人類進化了幾百萬年,才擁有了賡續的文明。生存、淘汰、演變,有時候辜竹也會想,她究竟是被進化的人,還是被淘汰的人,她的存在是因為生存而存在,還是因為需要而存在。

她是被帶著期盼來到人世的嗎?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答案,洛寧不行、朱禮不行,連辜寶芝也不可以。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麽?”辜竹趴在欄桿上,忽而詢問。

白潭將自己也掛在欄桿上,她沒有特意去看辜竹,只有餘光悄悄地籠罩,聽到她的問題,她沈思了許久,才緩慢回答:“大概是,為了吹一吹風、曬一曬太陽、看一看月亮。”

“沒有什麽是一定要賦予意義才算可以,我來這世間見你一面,也是可以的。”

白潭忽地站起身,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殼,山嵐的身影在遠處若隱若現,底下車流的燈光忽近忽遠,那些看不到的人影,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努力生活:“不要去想那麽深奧的問題,如果想不明白,就交給時間,最重要的是,走在當下,只要往前看就好了。”

“一直一直往前看就好,有一塊石頭,就把它挪開,有一條河流就渡過它,有一座山,就翻過它......如果很累,就原地休息一下,等到你覺得可以了,再繼續。”

後腦勺上仿佛還殘留著被白潭輕拍的觸感,辜竹將目光從遠處收回,側過頭去看被光照得極盡溫柔的人,很遲疑地繼續問她:“那要是,休息很久了都還是不行呢?沒有辦法繼續往前走,也沒辦法知道前面到底還有多遠,那該怎麽辦?”

“那就抓緊我,死死地抓住我,我們一起走。”

天空有一瞬亮得驚人,不知哪裏的人在放煙花,巨大的花火在空中盛放,一簇一簇密集而璀璨,五顏六色的煙火一輪接著一輪,絢爛到了極致。

辜竹的手被人緊緊抓著,她看著白潭被照得明亮的眉眼,在她堅毅的目光裏,她好像看到了對方在說:

我對你永不放棄。

她反握回去,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路邊伸來的救援桿,也像是獨行許久的人,終於等來了一個可以一起往前走的人。

她張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只知道用眼睛去望著眼前的人,望她良久,望她知悉,望她明白她無法言語的心意。

“噓,我知道的。”白潭捂了一下她的嘴,環住她的肩膀,靠在一起後,指著遠處還在放著的煙花:“有一個地方的煙花特別有名,據說只有到了那裏,才能看到最瘋狂最好看的煙花,以後,我們一起去吧!”

“哎!對了,或者我們可以列一個以後一定要做的一百件事,等我們做完了,說不定就變老了呢!”

辜竹被她的話帶動,不自覺開始想以後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她真的很喜歡白潭說的以後,那個有她們彼此身影的以後,好像很快就會到來一樣。

“我想到了第一件事!”

白潭突然語氣昂揚,低頭看她,仿佛在等她的詢問,於是辜竹很上道反問她:“是什麽事?”

“等明年,高考結束,我們一起去畢業旅行吧!去蘇州、西安、北京、拉薩或者其他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她說的這些地方都是很熱門的城市,讓辜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網上的宣傳,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我們去雲南吧,那裏是個避暑勝地,而且也很美麗!”

見她提起了精神氣,不再悶悶地很萎靡的樣子,白潭笑得更加燦爛了起來:“對!我也很喜歡雲南,等明年我們就一起出發!”

“嗯!”辜竹雙手握住闌幹,抿著唇很輕地彎著笑容,夏夜裏的風很涼爽,好像能將她的煩惱都帶走。

她們趕在門禁的時候又回了學校,明天才是周三,還要繼續上課,不過學校取消了明早的早自習,讓她們可以晚點起床。

辜竹看了一眼窗臺的茉莉,爬上床的時候,祈禱這盆茉莉還能再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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