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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這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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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這才是喜歡

臨水的歐式花窗沒關嚴實,  不小心開了半扇,外面的熱風就爭先恐後地擠進來,和室內空調的冷氣交雜在一起,  混流拂動吹起了林漸西額前的發絲,  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

他目光茫然而飄忽地盯著虛空,鼻尖略帶一層仿佛哭過之後才有的淺淺緋紅,嘴角卻掛著溫和的笑意,  看起來精致又脆弱,  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路聞風一進門,望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安靜的場景,  於是心頭的那點戾氣和怨憤奇跡般地消失不見,  只剩下成片的柔軟在胸口翻騰出細碎的浪花。

“小西。”他忍不住輕聲喚道,  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驚擾到眼前的青年。

“學長來了,  ”林漸西擡眸看他,  朝著對面的座位擡了擡下巴,  “坐吧。”

他今天的態度比起那日在華孚咖啡廳見到的時候要溫和許多,和電話裏的冷淡也不同,  甚至能像碰到許久不見的舊友一樣露出淡淡的笑容,  還把一杯浮著氣泡的青蘿雲絲茶推了過來。

“這是給你點的。”

路聞風的目光順勢下移,身形不禁微微一滯。

他從不喝苦的清茶。

林漸西知道。

可是現在……

路聞風端起那杯青蘿茶,  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一下子從舌根彌漫開來,好像又通過血液流動滲透到了心尖上,明晃晃昭示著一個事實——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在林漸西這裏的所有優待。

“對了小西,這條手串給你,能安神助眠,你最近看起來挺辛苦。”路聞風放下玻璃茶盞,  忙不疊從身上掏出一個精致古樸的雕花盒子,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呃、這個不貴的,是我自己磨的。”似乎是怕對方覺得有負擔,他又慌張地補充了一句。

這是小葉紫檀的手串,品相上佳紋路漂亮,布滿耀眼的金星。他雖然說不貴,其實光原料也要大幾萬,再加上自己打磨拋光需要的各類設備,確實耗費了不少心力和財力。

但林漸西沒接,面上也沒什麽波動,只是垂眸看了眼手機屏幕。

“你還有九分鐘。”

他好像根本不願意和自己多談一句話,剛剛溫和的神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收起,冷靜的態度仿佛一把尖刀,紮得人鮮血淋漓。

路聞風一下子覺得喉嚨艱澀得厲害,腦子裏空空茫茫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想起自己的來意,又重新振作起來。

“小西,我從前做的不好,你怪我怨我沒關系,但你不能跟喬默川這樣的人攪和在一起。”

他嗓音微啞,看向對面青年的眼神十分憂心忡忡,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在關心學弟生活的好學長。

然而林漸西聽了卻眉頭一皺,想都沒想就開口反駁了他:“默川他人挺好的,對我也很照顧。”

毫不掩飾的回護和親昵的稱呼彰顯出兩人非同尋常的關系,也讓路聞風心中妒海翻騰,幾乎是立刻從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人挺好?小西,我和喬默川認識這麽多年了,對他的了解難道會比你少嗎?”

他眼睛一瞇,語速極快地質問道:“我問你,那天在切爾頓,是誰讓你進露臺茶廳的貴賓包間送酒的?”

“是酒店的經理。”林漸西回道。

“呵,那就有意思了,那麽多有經驗的人在,他居然會特意指定一個頭一回來兼職的侍應生,除非有人授意,而那天的晚宴會場本來就是喬默川負責的。”

“他把我和林瑜聚到一處,再故意讓你撞見,又趁機追出去找你獻殷勤,一環套一環,而且這還不止。”

路聞風頓了頓,語氣冷然地繼續沈聲斥道:“早先我對你失約,也是他從中作梗……”

“可是學長,那些話總是你說的吧?”林漸西懶得聽他狡辯,直接毫不留情地從中打斷。

“那些事也是你做的吧?”他加重了語氣,神色嘲諷。

“你自己做了選擇,欺騙了我,現在反過來怪默川揭穿你,那麽要是沒有他,你是打算騙我一輩子嗎?”

這些問題很直白,犀利到難以回答,但路聞風卻已經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犯下的過錯,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在維護喬默川!

他寧可維護那樣一個滿腹手段機關算盡,私生活糜亂不堪的紈絝,也不肯給自己一個改過的機會!

一股熊熊的怒火幾乎是立馬從胸口沖上了天靈蓋,震得路聞風頭昏腦漲眼冒金星,下一刻就拿出了準備好的文件,直接甩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他撐著桌角,語氣不穩道:“都是他曾經交往過的那些小情人。”

林漸西原本正打算翻開來瞧瞧,聞言反倒立馬皺眉,把文件夾合上放到了一邊:“這是他的私事,我……”

“你要不要先仔細看看這些人的相貌?”路聞風硬邦邦地丟了這麽一句過來,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不等青年動作,他就徑自拿著裏面的照片一張張指認:“這個人眼睛生得像林瑜,這個額角的痔長的位置一模一樣,這個是笑起來神韻像。”

他嘴角一勾,笑得很嘲諷:“小西,你別天真了,你以為他一個花花公子為什麽偏偏對你窮追猛打,還費盡心思布這麽大的局?”

“你也只是這其中一個而已。”路聞風冷哼一聲,然後啪地把一沓資料甩到了桌上!

他言之鑿鑿說了一堆,可是沒想到預料中的痛斥和憤怒卻沒有出現,林漸西神色平靜,還把打散的資料疊在一起重新整理好,然後翻了個面蓋在桌上。

下一刻,他甚至發出了一點輕微的笑聲,像是細密的雨絲鉆進人的心底。

“你笑什麽?”路聞風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

林漸西把桌前的盤子往旁邊一挪,垂眸微微嘆息,眼底已經沒有別的情緒了,只有淡淡的憐憫。

可這樣的眼神才更讓路聞風覺得恐懼,就好像滿腔的愛意被兜頭冷水迎面澆滅,渾身上下都泛起了一層巨大的寒意。

“……明白什麽?”他嗓子艱澀,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追問。

“你送我手串,是為了取代我手上和盛銘風有關的這一條,你調查喬默川,是想為曾經的行為開脫,可是學長——”

林漸西話鋒一轉,尖銳的質問像一記重錘狠狠打在青年的心口:“你怎麽就不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呢?”

路聞風登時眸光一震。

隔了幾秒,他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神色倉皇地張口辯駁:“我找了,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所以我現在到底做什麽才能夠彌補,才能讓你原諒我,你告訴我。”

“認錯是你的事,原諒是我的事,這兩者並不矛盾。”林漸西面色淡淡地回道。

“可是喬默川他從前有那麽多風流爛賬,只不過現在對你好,你就可以為他開脫辯解,而我從來都潔身自好,只是做了一次錯事就要永遠被你拒之門外?”

“或者,或者……”路聞風的腦子已經混沌不清,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病急亂投醫,甚至紅著眼角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腕,唰地站起來俯視著他。

“要不然,你繼續拿我當盛銘風的替身也沒關系,你不是喜歡金發嗎,我可以一直染這個顏色。”

林漸西眼皮一跳,這才註意到眼前青年的發色似乎變淺了一點,而且距離上次染發已經有一陣了,原本發根處早就長了一茬的黑發,眼下卻是全金的,顯然是又去染了一回。

“再或者你想要怎麽報覆,怎麽解氣都行,隨你怎麽折騰。”路聞風微微傾身更加靠近了一點,眼睛裏是渴望,是討好,是小心翼翼。

但林漸西好像絲毫不為所動,一語就道破了對面青年的心思:“學長,你這是緩兵之計。”

“但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和你不一樣。我喜歡他的時候,你就永遠只是個替身,可要真有一天我不喜歡了——”

他仰起頭,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神色卻帶著輕慢的譏諷,淡淡的語調仿佛飄在空中,是惡劣尖銳的嘲笑。

“那你就沒用了。”

這話幾乎是在誅心,仿佛在告訴自己,盛銘風可以,喬默川可以,誰都可以,只有你路聞風不行!

“林漸西!”他瞳孔劇震低吼出聲,毫無預兆地就爆發了。

這個臨水的地方是喬默川專門選的包間,原是為了不被人打擾,眼下倒是給路聞風提供了便利,無論吼多大聲也沒有人會聽見。

只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在血脈賁張之際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火氣,強行壓抑下翻滾的情緒,只覺得喉間都躥出一股血腥味。

而震怒過後,餘下的就是茫然,幾乎不敢相信林漸西會說出這樣冷酷的話。

說出這些話的柔軟唇瓣,也曾經在無意中蹭到過自己的脖頸,曾經輕柔地向自己撒過嬌,說過很多又甜又軟的話,叫過很多聲學長。

所以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路聞風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雜,一個聲音在說,林漸西對你的好都是裝的,柔軟的樣子也是假的,不鬧脾氣不過是因為不在意,凡事乖巧順從只是因為敷衍。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所以你的喜歡當然也是假的。

可真的是這樣嗎?

於是他又突兀地想到了林瑜。

自己當初喜歡林瑜什麽呢?

是他高高懸於天邊的那種清冷,是他表面溫柔內裏卻有著淡淡的疏離,是他莫名其妙的感性和憂郁。

那如果他開始回應了呢?

如果他走下神壇,從雲端走入凡塵,這種心動的感覺好像也會跟著消失。

可要是換成林漸西……

“這就生氣了?”

就在這時,林漸西慢悠悠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把半開的花窗關上,發出的響動一下子就驚起了飛鳥。

他看著外頭的風景,嘴唇抿得很平,眼神平靜而冷淡,沒有一絲情愫。

路聞風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精致的側臉,那一瞬間心口怦怦直跳,反應過來之後,忽然就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只能倚靠在桌邊冒出涔涔冷汗。

就算這些都是假的,我還是瘋了一樣地喜歡他。

我清楚他的敷衍,明白他的偽裝,了解他的冷酷,他不像我曾經以為的那樣柔軟乖巧,可是即便如此,這種心動的感覺卻依舊沒有消失。

不因任何外物而轉移,甚至不受我意識的控制,原來這個才是喜歡。

路聞風忍不住慘淡地笑起來,臉色是全然的蒼白,一個那麽高大的人,卻好像突然變得渺小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他低低地問。

林漸西沒有回答,眼睛依舊看向窗外,神色漠然。

路聞風把這當成是默認,心裏頓時就像被火燒過一樣劇痛,撕裂和破碎的感覺瞬間就傳到了五臟六腑。

這個人真的很殘忍。

他把我捧到高高的雲端,讓我以為他永遠都會在,讓我一點一點變得離不開他,然後卻毫無預兆地把我狠狠地摔下來!

路聞風這樣想著,卻還忍不住心存幻想,卑微又執著地再問了一遍:“一點點都沒有?”

這回,林漸西終於開口了。

“路聞風,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地方嗎?”

青年輕微一怔,在記憶裏搜尋了好一陣,才不太確定地道:“在社團活動室?”

“對,那天正好是加入社團之後的第一次破冰,來了很多人,我膽子又小,不敢主動找其他社員說話,連分到的道具壞了都不好意思開口。”

林漸西微微一笑,轉頭看向旁邊的路聞風,神色是許久未見的柔和,看得他眼睛一熱。

“那個時候,是你第一個註意到了我,走到我身邊給我新的道具,然後很輕很溫柔地拍拍我的肩膀,還說游戲的時候要和我一組。”

“那天你穿了一件雪白的襯衫,沒有打領結,扣子扣得很嚴實,臉上一直帶著笑。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學長人真好說話真溫柔,而且長得也這樣好看,能認識他真高興。”

他說得太詳細太具體了,口吻太縹緲太懷念了,讓路聞風不自覺地生出了一些妄想。

原來,原來他確實曾經對我有過這樣好的印象,所以也許只要我努力一點,好好對他珍惜他,結果真的會不一樣。

“而當時你想的是,這個學弟長得真像他,可以用來聊做慰藉,對嗎?”林漸西的語氣忽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路聞風眸光大震,當下就慌亂地想要解釋:“不,我……”

“我們本來可以就停留在那個位置,只做學長和學弟,是你向我走近了一步,然後又刺了我一刀,而我做的,只不過是調轉刀鋒朝向你。”

林漸西輕笑了一下,“現在我們勉強算是扯平了,雖然好像還是你欠我多一點,但我也不在乎了。”

他臉上神色很淡,卻看得路聞風渾身僵硬血液逆流,忍不住惶恐地抓住青年纖瘦的手臂,很認真地承諾道:“是我欠你的,欠了就要還。”

“小西,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他又一次低聲哀求,“真的最後一次。”

“好啊。”不料這回,青年答應得極為幹脆,眼底微光閃爍,“你以前說過要給我帶最好吃的灌湯包,那家店就在燈口街134號,還記得嗎?”

“我現在就去!”路聞風幾乎是立刻沖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而且連自己的東西都不記得拿。

他好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來不及去細思這根稻草夠不夠牢固,能不能把自己拉出深淵,只是拼了命地去攫取那麽一點點可憐的希望。

於是林漸西微微勾起了唇角。

燕城環城西路施工改造,燈口街有好幾處被強制拆除了門牌,店面成了廢墟,那個地方再也沒有134號了。

所以你也永遠沒有機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路學長:我拿著火把本來想送喬默川去火葬場,萬萬沒想到把我自己先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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