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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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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守株待兔

早上八點四十分,林漸西比約定時間提前二十分鐘抵達了中河南路訊津大廈對面的Verdelite咖啡廳。這裏地段好消費高,離喬默川的公司又近,非常適合守株待兔。

這個點咖啡廳還沒開始營業,經理微笑著招待了他。漂亮的三角鋼琴就放在高出地面一小段的圓臺上,外頭的日光從落地窗灑了進來,落到黑色的琴身上,倒像是在熠熠生輝。

“其實我們Verdelite對鋼琴師的要求不算太高,沒有考級證書也不要緊,只要會彈一些舒緩的輕音樂,像是布魯德裏斯和理查德的曲子就行。”

兩人稍微寒暄幾句後,經理就讓他隨便彈兩首曲子聽聽。

林漸西從善如流地走到鋼琴邊坐下,手腕輕輕擡起,纖長的十指在黑白琴鍵上來回翻飛,柔和輕快的旋律立刻就滲透進咖啡廳暖香的空氣裏。

青年的腰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但整個人的狀態卻很放松,俊秀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就好像彈琴是一種愉悅的享受。

這樣出色的氣質和流暢的琴音讓經理都有些楞神,連聽了好幾段,才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小林你彈得不錯,我覺得完全可以勝任這份工作,具體工作時間和待遇就按照我們之前談好的來。”

精幹的男人臉上堆著笑意,語氣溫和,“另外因為我們的鋼琴師走得急,所以你能不能明天下午就來上班呢?”

“沒問題。”林漸西笑著點點頭,他昨晚剛和負責人在招聘網聯系上,今天一早就約了面試,可以看出確實是比較臨時的急聘了。

“那太好了。”經理的臉色愈發亮堂起來,“平時演奏的曲目都由你定,但節日的時候你最好能根據氣氛調整下。偶爾可能還會有客人過來點首曲子,盡量滿足就行。”

“好,我一定會註意的。”

經理看他態度謙和有求必應,薪資方面也沒意見,對他的印象更好了,於是決定坦誠相告。

“小林,還有一點要先和你說一下。因為我們這邊的鋼琴師一直都是招全職的比較固定,他有事才找人頂替一陣子,所以——”

“謝謝經理,等他回來我大概也就回學校了。”林漸西馬上很知趣地回道,嘴角輕輕勾起。

他當然不會長期在這裏兼職,只要等到兔子主動撞上來,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林漸西的視線透過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快速掠過對面人來人往出出進進的大樓,淺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暗芒。

*

喬默川這幾天都在準備阿德勒集團並購的事,手上堆了一沓財政狀況分析和風險評估的文件,所以晚上九點還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裏坐著。

他剛把助理整好的新報表讀完,正要批下一份文件,一個電話冷不丁地撥了進來。

喬默川眉頭一皺本來不想接,一看是梁俊,又把文件夾“啪”地先撂在一邊,按下了接聽鍵。

那邊青年帶著笑意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喬大少,今天咱哥仨走一個?還是老規矩。”

他說的三人裏還有一個是曹亮文,曹家的小兒子。他們仨都是浪蕩慣了的富家公子,經常通宵組局,一個比一個會玩,時間一久就建立起了革命友誼。

“最近沒空,老爺子盯得緊。”喬默川煩躁地“嘖”了一聲,把手裏的煙頭狠狠摁滅。

梁俊哈哈一笑:“知道你壓力大,才特意找你喝點小酒放松一下,地方你定。”

喬默川一擡胳膊看了眼腕表,語氣不太明顯地停頓了半秒,然後沈聲道:“那就還是上回那家吧。”

梁俊卻好像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直在電話那邊偷樂,還神秘兮兮地說:“行,那你快點來啊,到時候兄弟給你一驚喜。”

聞言,喬默川心念一動,掛了電話沒有作聲。

等他忙完手頭的工作趕到深藍酒吧,梁俊和曹亮文已經喝過三巡了。兩人各摟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男孩,嬌嬌軟軟地又是餵酒又是講笑話,好不快活。

“哎喲,咱們的大忙人終於肯來賞光啦。”一看喬默川進了門,包廂裏面立刻熱鬧起來,四張嘴楞是吵出了二十張嘴的氣勢。

曹亮文還拍了拍懷裏的人催促道:“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還不快給喬大少敬酒。”

“就是,太不上道了。”梁俊也在旁邊嘻嘻哈哈地幫腔,“你倆下部新戲有沒有著落,還不是喬哥一句話的事兒。”

聞言,那兩個小演員眼睛一亮,立刻含羞帶怯地端著酒杯湊了上去。

燕城在圈子裏混的誰沒聽說過喬大少的名頭,風流又多金,對情人出手最是闊綽。雖然身邊人換得勤,但就憑那一小段時間的寵愛,從他指頭縫裏漏出個一星半點,也足夠揮霍了。

更何況,說到身材長相,技巧能力,這位大少爺無論哪方面都是一流水準。要真有機會和他春風一度,都不知道是誰占便宜呢。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喬默川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氣地扒拉開這兩個主動黏上來的男孩,眉頭擰成一團,口氣惡劣,“我看你的眼光也是越來越瞎了。”

“瞧瞧,心急了不是?”聞言,梁俊不僅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語氣很是得意。

“就知道你惦記上那只小百靈了,過來連人都不帶,就等著我把他送上門呢吧?”

“少特麽說夢話,我這幾天哪有功夫想這些。阿德勒的項目要是沒談下來,老爺子非扒了我一層皮不可!”

喬默川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來,仰頭地灌了好幾口加冰的威士忌。

他喝得急,琥珀色的酒液就從唇邊溢出,順著喉結的滾動蜿蜒而下。烈酒的作用下,男人的一雙桃花眼顯得格外惑人,隨便一擡眼就像是在放電。

坐在旁邊金色卷發的小演員見了就是一楞,而後不自覺地紅了臉,結果腰上就被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於是忙回頭朝佯裝不滿的曹亮文賠了個笑臉。

“那你就說到底對人家感不感興趣吧。”梁俊老神在在地往後一靠,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反正我可是都幫你打聽過了,連他家門口有幾路公交幾條地鐵線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喬默川喝酒的動作停了,食指微微屈起,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玻璃幾案。

梁俊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一看他這樣兒就知道這事有門,悶笑一聲繼續道:“小百靈叫林漸西,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念的還是科大,到深藍是勤工儉學來了,跟這些鶯鶯燕燕可不太一樣哦。”

他這話一出,曹亮文懷裏的金發小演員面色瞬間就有點難看了,但又不敢吱聲,只好露出個委屈又幽怨的小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曹亮文對他的新鮮勁還在,忙在他耳邊甜言蜜語柔聲安撫起來,又親又抱的才把人哄開心了。

喬默川對他們的膩歪視若無睹,眉一挑問道:“他也姓林?”

“對,還挺巧的。”梁俊幹笑兩聲摸了摸鼻子,“反正我是……”

砰砰砰——

他剩下的話被幾下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伸長脖子一瞥就咧開了嘴,馬上朝身邊的男人使了個眼色,揶揄道:“喏,真的驚喜來了。”

喬默川懶懶地擡眸,只見容貌出眾的青年正施施然立在門邊,身姿挺拔像棵翠綠欲滴的青竹。

“抱歉打擾了,為幾位調一下洋酒。”林漸西微微躬身,包廂裏五彩斑斕的靡靡燈光那麽晃眼,卻好像沒有染到這個人身上分毫。

“您好,這邊是您點的亞特蘭92,麻煩先確認一下。”他的聲音清淩淩的,好像四方的冰塊打在紮壺的玻璃瓶壁,讓人心裏都為之一顫。

許是出於對客人的禮貌,話說完之後,他又輕輕揚起唇角,那張精致的面孔就因著這點笑意而變得格外生動,像驀然盛開的芙蓉牡丹,開始綻放出攝人心魄的艷麗。

此等殊色,饒是見慣了俊男靚女的梁俊也忍不住恍神,反應過來之後就立馬偏過頭,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道:“嗯沒問題,現在就打開吧,調飲。”

“好的,請問是要濃一點還是淡一點?”林漸西掃視了在場眾人一圈,平靜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喬默川眼睛一瞇:“淡一點吧。”

“好,請幾位稍等。”林漸西頷首,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打開,掩下眼底的情緒。

深藍酒吧有自己的規矩,凡是進包廂的服務員,都要有過幾年在大廳工作的經驗,而且從不讓兼職侍應生進包間服務。

而他這回直接被破格點名要求服務,還是消費水平頂級的S號包房,一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雖然洋酒服務要經過專門的培訓,但就目前而言,服務的專業度顯然已經是其次,學點皮毛已經夠用。

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場沒有導演的戲而已。喬默川的眼睛就是鏡頭,而林漸西一向最清楚,自己什麽樣的角度在屏幕前最動人。

他一手托住瓶底,另一只手握在瓶頸,略一傾倒,紅褐色的酒液就緩緩流出。恰巧周圍的燈光這會兒也是橘紅色的,光影閃爍之間,林漸西瑩白修長的手指便被襯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起誘人的光澤。

他有條不紊地把軟飲和洋酒混合,酒液豎直落入調壺,動作幹脆漂亮。包間裏一時只有玻璃器皿輕輕相碰的聲音,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梁俊和曹亮文都看直了眼,連自己懷裏軟成了一灘水撒著嬌的新歡都顧不上了。有了珠玉在前,別的人還真有些看不入眼。

那件很普通的黑白侍者制服穿在青年的身上,就仿佛煥發了特別的光彩。明明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也緊緊包住了手腕,但這樣的古板克制反而更能引人遐思,勾出些狂野旖旎的聯想。

喬默川眸色加深,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林漸西拿起杯墊,開始依次給每個人遞酒。

曹亮文馬上靠過去順勢和他搭話:“你還是大學生吧?”

他明明早就把人調查得門兒清,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學什麽專業的?”

“生物方面的。”他答得很含糊,微微一笑扯開了話題,“請問要加冰嗎?”

“加。”喬默川點點頭,“這個專業我也有些了解,可以介紹幾個頂尖的博導將來帶你做畢設。”

“謝謝您,但我已經選好方向和導師了。”林漸西把酒杯遞過去,“先生請慢用。”

喬默川被他堵了話頭也不惱,轉而又換了個話題:“你晚上總在這工作,平時學習的時間會不會不夠?”

“我睡得少,習慣了。”

幾個人變著法兒地想從他嘴裏套出點軟話來,可林漸西楞是什麽寒暄都不接招。雖然有問必答,但多的一句沒有,簡直是油鹽不進。

但他手上動作分毫不錯,服務態度又無懈可擊,尤其是臉上帶著的貌似真誠的笑意,讓人有火都沒地兒發。

梁俊沒辦法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幹脆硬湊上去碰瓷。

他不等人把酒放到面前就伸手去接,剛一拿過杯子就假裝拿不穩,手一抖杯一滑,裏面的酒液眼看都潑出來了——

結果林漸西眼睛都沒眨一下,速度極快地手腕一轉,立刻就托住了酒盞,那縷呼之欲出的紅褐色液體順勢一個翻轉又穩穩地落回到玻璃杯中,漾起的波紋一圈又一圈但偏偏就是半點沒灑!

“您當心。”他甚至還低眉順眼地輕聲提醒了一句。

梁俊目瞪口呆,剛剛那是什麽?雜技還是武術?

他還傻乎乎地站在那兒揉眼睛,以為自己酒喝上頭眼花了。而林漸西卻已經收了托盤準備離開,他即使在傾身的時候背也挺得很直,莫名透出一種很矛盾的氣質。

恭敬又高傲。

等他走後,梁俊不禁“嘶”了一聲:“我看這小子有點邪門兒啊,看著是根木頭,其實滑得跟條魚一樣,鬼精鬼精的。”

“邪不邪門兒我是看不出來,反正我就覺得喬大少您的魅力最近似乎打了點折扣啊。”曹亮文攬著身邊小演員軟綿綿的肩膀,語氣調侃。

“是嗎,我吸引力下降了?”喬默川不置可否地抿了口酒,喉結性感地上下滾動,而後突然轉身挨近梁俊帶來的那個黑發男孩,不大正經地笑著問他:“你覺得呢?”

黑發男孩做演員前是個小模特,他看著眼前被合體裁剪的西裝包裹住的健美身材,還有流暢的肌肉線條,一張漂亮的小臉騰地就紅了。

“你喜歡?那歸你了。”梁俊也不吃味,立馬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個人裏他年紀最小,對喝酒的興趣比對美人大多了,平時玩樂的場合摟著些男男女女基本都是為了撐場面,憐香惜玉全停留在嘴上。

“我對別人的東西沒興趣。”喬默川輕嗤一聲,把送上門的小模特不大客氣地推到一邊。

梁俊專戳他心窩子:“那你有興趣的,人家對你也沒那個意思呀。”

“呵,”喬默川把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扣,“人多口雜的地方,總要擺點架子的。”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不會那麽在意,可是這會兒,說不清是酒精作祟還是出於那點男人的好勝心,他還真就想和這人杠上了。

於是到點準備交接的林漸西剛換完衣服,就被酒吧的李經理叫住了。

“您是說,S1包間的客人喝多了開不了車,找我來代駕?”他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有些不解。

“對啊,我記得你不是有駕照嗎?”李經理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肩膀。

身邊已經有幾個服務生開始神色暧昧地竊竊私語,青年自然也聽見了,面上似乎有些難堪,不情不願地掙紮道:“可是——”

“別可是了,”經理有點嚴肅地打斷他的話,壓低聲音道:“這也是你分內的工作,把喬少送到家之後,你就剛好下班,回來給你發獎金。”

輕松拿了獎金明明是件喜事,林漸西聽了卻沒太大反應,只是垂下頭一言不發,然後把眼底的一絲笑意很好地隱藏起來,像只偷了腥的貓。

很好,魚兒果然乖乖地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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