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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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閻青然的孩子沒保住。

只有兩個月大,Beta本就難以孕育生命的孕囊幾乎沒有任何挽留的能力,送到醫院的時候,閻青然已經昏死過去。

他近來一直在服藥,身體狀況不是很穩定,又因為工作的原因沒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即便齊欽及時趕來,也沒能改變這個結果。

這個孩子來得無聲無息,閻青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可他的離開卻掀起不平的風浪。

閻青然被就近送到的醫院剛好是沈氏的私立醫院,沈浮圖也聽聞此事,趕了過來,見他們氣氛凝重,沒有多問,而是著手幫忙安排住院事宜。

一同趕來的還有閻立皚夫婦,閻立皚臉色極差,壓抑著情緒。

外面的新聞已經傳開了,還有傳出去的圖片和視頻,說閻氏分家內鬥的言論都有,剛剛在車庫竟然還有攔車的記者打聽消息。

戚鈴蘭匆匆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外低著頭的閻昭,便去問了閻青然的情況:“青然……怎麽樣了?”

一時間,沒人回答。

閻展風坐在長椅上,臉色不虞,冷冷哼了一聲。

閻守庭開口說:“剛做完手術,人在裏面還沒醒。”

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戚鈴蘭心狠狠一揪,再一看閻守庭臉上青紫一塊,一口氣壓在心口,令她下意識地看向閻昭,目光中也帶了責備之意。

“閻昭,你過來。”

閻昭擡起頭,嘴唇灰白,表情惴惴不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走到戚鈴蘭面前,頭墜得更低。

戚鈴蘭道:“到底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閻昭也想不起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聲音低如蚊蠅,“好像是我不小心推開了青然哥的手,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懷孕了。”

“你去……”她閉了下眼,像是喘不上氣,“你去千鈞做什麽?!啊?你跟你哥有什麽矛盾,不能回家說?你為什麽總是那麽沖動,為什麽總是不讓人省心? ”

閻昭嘴唇抖了幾下,“……對不起,媽媽,我不是……”

這個時候,閻守庭開口道:“他是來找我,當時我們起了爭執,在場的人比較多,情況也很覆雜,所以我讓人調取了監控,待會兒會有人送過來。”

閻展風也站起來,道:“守庭,如果不是閻昭推了青然,青然會摔倒嗎?”

閻守庭說:“我沒有這麽說。”他的鼻血已經處理幹凈,深藍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熨燙的妥帖的襯衫多了許多褶皺,領帶夾也歪斜,他看向閻昭,“閻昭自己也說了,他甩開了閻青然的手,只是……”

“行了,”閻展風臉色越來越難看,“說到底,還是想給閻昭找理由,那青然就該受這個苦嗎?!他跟齊欽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孩子,要怎麽給齊家交代?”

閻立皚從一開始便沒說話,板著臉走過去,二話不說,揚手就甩了閻昭一耳光!

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聲音響亮,閻昭被扇歪了臉,整個人都趔趄了幾步,臉上迅速地浮起紅印。

“混賬東西!”

在場的幾人也驚了一下,本來想要說話,但是看到閻立皚氣憤的表情,紛紛欲言又止。

閻昭耳畔嗡鳴,他捂著臉,狼狽得站不直身體,眼淚像是下雨天,滑過面頰,下巴,在下墜的途中便蒸發了似的,仿佛一串串的雨滴砸在傘上,又順著傘骨砸在泥土裏。

他的喉嚨裏難以抑制地發出細微的抽泣聲。

閻立皚眉心緊蹙,還要揚起手,不知誰將閻昭拽了一下,閻立皚急促地喘了兩口氣,“你,你、你啊!”

閻昭嘴唇動了動,一瞬間只覺得非常難堪,他想要解釋,可事情已經發生,他的辯解只會讓人厭惡。

閻昭低聲道:“對不起。”

“要不是你,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他再一看閻守庭臉上的傷,又多了幾分怒氣,“你是不是要把我氣死?”

閻昭沒有擡頭,又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事想要找我哥問清楚,他不接電話,我才來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但我真的不是想要推他,我沒看到他在我身後。”

閻立皚以為他在狡辯,又或者是在所有人面前,要再給他一個教訓,揚手又要打:“你還敢說?”

閻昭索性也不躲了,仰著頭,眼中忍著淚,半張臉火辣辣地疼,頂了一句嘴:“那你直接打死我算了!”

身後一雙手將閻昭推了一下,戚鈴蘭道:“先回家去。”

閻昭抹了一下眼角,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失望的嘆氣聲。

很輕,卻又如同鞭子一樣重重地抽打在他身上。

閻昭有些恍惚,不知道怎麽離開的醫院,腦海裏想著,是他錯了,錯在今天不該去找閻守庭,錯在不該和閻守庭起沖突,錯在一開始就不應該和閻守庭有矛盾,錯在他不該因為Beta的身份心有不甘……

是啊,他都做了那麽久的Beta了,早該習慣了不是嗎。

就算是Alpha又怎麽樣,他已經搞砸了一切,即使這個名頭戴在他身上,也是華而不實,簡直就是對他失敗人生的嘲諷。

一團亂麻的毛線,最好的辦法不是解開,而是承認他的不可挽回,無論是燒掉或是丟掉,都無所謂了。

被打的半邊臉應該是腫了,閻昭摸了一下,還有些麻麻的感覺,他在販賣機買了瓶冰飲,貼在臉上,玻璃上映著自己亂糟糟的臉,他將眼下的濕潤擦幹,打算離開。

沈浮圖的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他面前,車窗落下一半,沈浮圖說:“走。”

閻昭扭過頭,不想搭理,沈浮圖就以極其慢的車速跟著他,又說:“再不上車待會就被拍了。”

閻昭這才沈默著打開門上車,沈浮圖遞過來一個冰袋,說:“用這個。”

閻昭沒接,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偏著臉,回避著沈浮圖的視線。

沈浮圖將車停到一個空車位,解開安全帶,手上拿著冰袋伸過來,見閻昭沒有流露出抗拒的意思,柔聲說:“我幫你咯?”

冰冷的觸感讓閻昭下意識一縮,沈浮圖看他眼角還是紅的,整個人一句話也不說,身上透出一股頹廢而脆弱的氣息,和平日的閻昭完全不一樣,想著想著,沈浮圖沒忍住,用手指揩拭了一下閻昭的眼皮。

他的手指沾著析出的冰水,弄巧成拙,閻昭睫毛也濕成幾簇。

閻昭擡起眼,說:“謝謝。”

他的鼻音還很重,沈浮圖笑了下,說:“不客氣。”

“別哭了,在哭都要脫水了。”沈浮圖又擦了擦他的臉,看他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一些,“嗯,還是好看的。”

閻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活躍氣氛,也出言說:“別以為這樣你就能占我便宜。”接過了冰袋,腦袋後仰,將呼吸放平後,沈浮圖發動了車。

“想去哪?我帶你轉轉?”

閻家的地址已經到了舌尖,閻昭卻不想回去了。

“隨便吧。”他最後說。

沈浮圖就帶他到了一個酒吧,地方比較偏,閻昭很久之前來過一回,但是因為這裏不算熱鬧後續就沒有再光顧。

沈浮圖倒像是常來,跟酒保打了個招呼,接著就自己上手調了杯酒,遞給了閻昭。

“原石之心。”

閻昭興趣缺缺,一言不發,接過來,整杯酒以香檳為基,兌了烈酒,酒味不重,可度數不小。

沈浮圖提醒說:“喝慢點,我怕你一杯醉。”

閻昭眼皮挑高,說道:“小看我?”

“沒有。”沈浮圖看著他,搖頭。

閻昭臉上的掌印還在,腫痕遲遲沒有消下去,像是糊上了一層緋紅色彩,神色懨懨的樣子。

沈浮圖目光從他的眼角劃到他臉上的痕跡,然後又移開,心裏確信了一件事,閻昭是那種很容易留下痕跡的體質。

“你說……”閻昭慢慢悠悠地開口,“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他中間停頓了兩秒,並沒有用那個貶義詞形容自己,但說出這句話,已經足夠艱難。

他不是在尋求認同,而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幫幫他。

但要怎麽幫,他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在此時此刻,只需要跟他說說話就夠了。

沈浮圖註視著他,道:“你這樣說,讓那些喜歡你的人多傷心啊。”

閻昭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想起身邊的人對他失望的眼神,竟還能笑了一聲,說:“誰會喜歡這樣的我?”他好像是真的在疑惑,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在心裏喃喃地念了一遍,他所表現出來的,甚至不是全部的自我,還有很多,很多不能對他人言說的部分。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讓人退避三舍,

想到這裏,閻昭不禁有些失落。

“怎麽沒有?”沈浮圖說。

閻昭看著他,說不清自己在期待著什麽,“你麽?”

不知不覺間,沈浮圖已經坐在了他的身邊,他說:“你把我的詞搶了,那我說不是的話,豈不是顯得我很笨?”

閻昭沒有什麽反應,連預想中的心跳加速,都給予得很平淡。

但他還是笑了笑,沈浮圖托著腮,仍舊看著閻昭,閻昭也不在意,直到沈浮圖的目光越來越露骨。

閻昭動作已經有些遲鈍,他看向沈浮圖,語調也慢下來:“你想乘人之危啊你。”

沈浮圖沒說話,只輕輕地撫上閻昭的臉龐,很明顯的試探,卻沒有任何的猶豫。

“那要看你給不給我機會了。”

閻昭眼眸隨著他靠近的手一轉,在指尖觸碰到他的臉頰時,閻昭清醒了一瞬,擡手將他拂開,也笑了:“你們這些Alpha,真是搞不懂……”

“你們?”沈浮圖被他拒絕一回,也不退縮,反而被這句話挑起興趣,“還有誰?”

閻昭卻不說了,又灌了幾口酒,腦袋深深地低下來。

沈浮圖對他是很感興趣不假的,當時那句話也是發自真心,閻昭雖然是Beta,沒有獨屬於Omega那種誘人的味道,可他身上有股很特別的氣質,能令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沈浮圖也很難形容,如非要說,那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倔強得很,所有的情緒都很分明。如果這樣一雙眼睛因為自己而充滿情緒,亦或是充滿淚水,該有多漂亮。

好在閻昭跟他名正言順,他可以慢慢來。

閻昭突然擡起眼,湊近了一點,嘴唇濕潤,說話時還帶著酒氣:“那我給你這個機會好不好?”

沈浮圖說:“你現在清醒嗎?我可不希望你翻臉不認人。”

閻昭瞥他,說:“你只有一次機會。”

他沒給沈浮圖時間,在酒吧內環顧一圈,像是看中了什麽人,打算站起來走過去,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將他拉了回去。

沈浮圖擡著他的下巴,親了他的嘴唇。

閻昭慢慢閉上眼,半醉半放縱間,閻昭還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抽離,但腦中轟隆一聲,他又覺得,還在乎這個做什麽?

閻守庭說錯了。

無論是和Alpha結婚還是和Alpha上床,現在他都能接受了。

酒吧的樓上就是不對外開放的會員酒店,兩人一進去,燈也沒來得及開,就纏著滾到床上

衣服被迅速剝落,手掌按著赤裸的皮肉,讓閻昭渾身一顫,他忍住作嘔的沖動,讓睜著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他難掩顫抖,“戴套。”

說兩個字都讓閻昭覺得費力,努力讓自己不去亂想。

沈浮圖知道閻昭和Alpha是第一次,一方面心癢難耐,看中的獵物竟然自己送上門,另一方面又覺得閻昭實在可愛,動作放輕了點。

他難得地在床上出言安慰床伴:“不要怕。”

忽然亮起的手機,未署名的來電,閻昭動作一頓,在黑暗中咽了咽口水。

沈浮圖扭頭看了一眼:“你的電話,要接嗎?”

閻昭移開眼,捧著沈浮圖的臉吻上去:“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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