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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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李醫生,怎麽樣了?”

看到診室門打開,閻立皚和戚鈴蘭忙站起前去詢問。

天還蒙蒙亮,閻守庭的手術已經進行了三個鐘頭,戚鈴蘭頭發披著,不比在熒幕上那樣精致,閻立皚也神態憔悴,兩人都是半夜得知消息趕過來,心就沒落地過。

醫生回答說:“兩位請放心,閻先生已經沒事了。一般來說,Alpha誤註射Omega抑制劑的排異反應不會有這麽嚴重,只是閻總正處於易感期期間,才會導致呼吸衰竭,好在送醫及時,稍微晚一些可能會導致休克。”

幾個字眼還是刺激著夫妻倆的神經,戚鈴蘭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臂,喃喃地道:“他昨天才做的覆診,怎麽就突然……”

“閻先生的易感期一直都不穩定,遭遇外界刺激就會導致易感期的提前。”

醫生滑動著檢測報告:“我們對做了全面的檢查,報告中顯示他的信息素濃度在淩晨一點驟升,兩點至三點達到峰值,隨後逐漸回落。這種情況意味著......”他頓了頓,“他本次的易感期,身邊有人安撫。”

“而且,我們沒有在閻先生身上提取到Omega的信息素……”

閻立皚眉頭皺著,和戚鈴蘭對視一眼:“是Beta。”

戚鈴蘭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他沒跟我們提過。”

閻立皚問道:“既然有人在身邊,怎麽還會註射錯抑制劑?將他送到醫院的人是誰?”

“這個我們不清楚,對方沒有露面。”

畢竟涉及閻守庭的個人隱私,閻立皚沒有深究,轉而囑咐醫生道:“好,我明白了,辛苦您了。另外,他易感期這個問題……”

醫生福至心靈,點頭道:“閻先生的診療檔案全程加密,我們也會保護患者的隱私,您大可放心。”

閻守庭還需要在醫院觀察半天,有專業的人員陪護,閻立皚和戚鈴蘭看到閻守庭醒來才離開醫院。

戚鈴蘭嘆口氣,眉眼疲憊:“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守庭這孩子……真是嚇死我了!”

“還好是有驚無險,先回吧。”

像是想起什麽,閻立皚又道:“閻昭呢?!”

戚鈴蘭看了一眼手機,發過去的消息並無回覆,“估計是有事耽誤了。”她給閻昭又打了一通電話,依舊是關機狀態。

閻立皚臉色鐵青:“平日裏目無尊長,現在他哥住院,他連一句過問都沒有!”說著說著就開始翻舊賬,“要不是他當時纏著他哥打鬧,傷了腺體,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戚鈴蘭抿唇,無聲地嘆了口氣,緊抓著丈夫的手。

“鈴蘭,他對不起你當年拼死拼活地把他生下來。”閻立皚拍拍戚鈴蘭的手,安慰道。

當年閻氏千鈞集團投入巨資開發稀礦資源,為了拓展海運航線,得罪了行業巨頭,對方綁架了懷胎七月的戚鈴蘭,以此威脅閻立皚退出競爭。戚鈴蘭被幾經周轉藏到一破落鄉鎮,對方多次得寸進尺,以至於這場拉鋸戰足足持續一個多月。

戚鈴蘭在一個沒有營業執照的診所生下閻昭,甫一出生便母子分離,直到閻立皚全部答應對方的條件,才將母子二人送回。

戚鈴蘭身心受損,無法再生育,退到幕後調養了一年,而閻昭體弱,家裏都當個寶貝似的養著,他的分化來得遲,最後分化為Beta,戚鈴蘭一直認為,也有他早產的原因,所以這事,不止是閻昭一個人的痛苦。

之後幾天,閻守庭出院,而閻昭依舊沒出現,到了和沈家約定好見面的日子閻昭也不知所蹤,氣得閻立皚要斷了閻昭的卡。

沈浮圖倒是如約而至,半開玩笑地說:“閻叔叔,閻昭是不是不太願意和我見面?他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電話不接,閻立皚當即給閻昭發了消息,警告他兩句。

從飯局出來之後,沈浮圖看到了閻昭通過了自己的申請,他轉了轉手機,給閻昭發了條消息。

“在哪裏玩?”

他就一直坐在車裏,手機息屏又亮起,終於等到了閻昭的回覆:“?”

Faust:你現在在哪兒?

Faust:[表情包]

Faust:找你玩啊,我剛回國人生地不熟的。

閻昭又是許久沒回覆,沈浮圖眉頭一蹙,有些失去耐心,停留的頁面上突然跳出閻昭新的消息。

椰子:我不在市裏,你找別人玩吧。

Faust:你今天沒來吃飯,麻煩可是我給你擺平的,你不謝謝我?

兩分鐘後,閻昭發了個地址,是臨市一個村鎮,幾年前還無人問津,比較落後,後面開發了一個田園度假區,有登山、漂流、蹦極和徒步等項目。

沈浮圖沒想到閻昭會跑到那裏去玩,以他這段時間的補課,這很不像是閻昭的風格。

閻家這個小少爺,平日裏紈絝瀟灑,沒什麽能入他眼睛裏的東西,能讓他跑到這麽遠的地方散心,只能是在家裏受了氣。

這個關頭,導火索肯定是聯姻了。

沈浮圖發了個OK的表情包,驅車一路上了高速,連開了近三四個小時,他才到那個度假區。

唯二的娛樂設施就是一間酒館和一間唱吧,只是用作消遣,當然不能像華空市俱樂部那樣瘋玩,他在裏面沒找到閻昭,只好給閻昭發消息。

閻昭好一會才回他,給他發了個定位,沈浮圖只好自己搭乘度假村裏的擺渡車前往。

度假區臨山的低窪位置,開發了一個水庫,閻昭租了一套釣具,在樹蔭下釣魚。

外行如沈浮圖,也知道閻昭選的這個釣位不怎麽樣,看來看去,閻昭都沒有釣上來一條魚,水面毫無動靜。

沈浮圖:“換地方吧。”

閻昭只望著廣闊的水面,像是在發呆:“別吵。”

氣氛有些奇怪,沈浮圖立刻就察覺到了閻昭情緒不對,他選的這個位置很偏,面前的水域沒有深度,不像是來釣魚的,像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放空自己。

閻昭就坐在魚竿旁邊,靜靜地看著水面,沈浮圖在他側後方坐著,蹺著二郎腿玩手機,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只有風從中間穿過。

相比與上一次見面,閻昭頭發亂了許多,看起來沒怎麽打理,發尾卷著堆在後頸,衛衣的帽領子都不平整,一切都和平時的閻昭背道而馳。

看得出閻昭是真的不滿意和閻沈兩家的商業聯姻,說不定在家裏大吵了一架。沈浮圖玩著手機的小游戲,分心想著。

他倒是對家裏的安排沒什麽意見,Omega很好,但Beta也不是不行,本來就由不得他做主的事,就更沒有必要在上面費功夫了,再者說,閻家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沈家想要再進一步,閻家穩住版圖,兩家簡直是天作之合。

只不過,他沒想到閻家拿出的人選是家裏的小少爺,閻昭。

閻昭肯定是不願意的,向人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閻昭交往過的都是漂亮溫柔、會看人眼色的Omega,突然讓他角色轉換,和一個Alpha結婚,能願意才有鬼。

閻家旁系不是沒有Omega,可沈家不願意,金字塔頂尖的資源置換是平等的,更別說閻家向他們提的要求,沈浮圖略有了解,閻家對於他們目前的臨床技術很有興趣,他們不會那麽簡單的同意。

這件事應該是很早之前就有過初步商榷,敲定下來還是在最近一月,只是消息捂得緊,外界對此還不知情。

沈浮圖想得出神,手裏的游戲時間一到便顯示出失敗二字,而久久沒有動靜的水面忽然閃著波紋,他發現得已經有些晚了,而閻昭神出天外,更是沒有註意,等沈浮圖抓著閻昭的手提醒他的時候,魚早就脫鉤跑了。

閻昭看著空空如也的魚鉤,睨了沈浮圖一眼:“都說了讓你別吵。”

沈浮圖好笑:“這也能怪我,你這反應,在這坐三天,能釣到一條魚嗎?”

“管你什麽事?”

沈浮圖說:“我是好心提醒。”

閻昭語氣懨懨:“我這是為了魚好,心地善良,你懂不懂?”

“別人是釣魚,你是餵魚。”沈浮圖沒忍住,放肆地笑出聲,一手拍著閻昭的肩膀,閻昭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簡直是跳起來,狠狠地將他的手拍開。

“說話就說話,別他媽動手動腳的。”

沈浮圖臉上的笑意還沒散,不明白閻昭怎麽這麽大反應,眉頭一挑,將手一擡:“好吧,是我不對,不過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閻昭表情變了幾變,似是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悶聲又坐了回去,沒看他,不耐煩地趕人:“你走吧。”

還在夏末,閻昭就穿上了長袖襯衫,下身是一件破洞牛仔褲,看著青春洋溢的,像個剛上大學的學生,或許是吹風吹多了,臉色有些木,嘴唇發白。

沈浮圖本來想走,看著他這麽模樣,又改了想法,還是笑著說:“我不打擾你釣魚。”

他又看了會閻昭釣魚,照舊是一無所獲,閻昭也覺得沒意思,站了起來。

沈浮圖提出建議:“要不要去蹦極?”

“不要。”閻昭眉頭緊蹙,把那句恐高咽了回去,他沒必要說。

沈浮圖正在看蹦極項目的開放時間,剛好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如果閻昭不去,他倒是想去玩一玩。

但又聽到閻昭改口:“算了,走吧。”

兩人乘坐擺渡車到蹦極景點,坐纜車上去,位置在兩山之間的大峽谷,下面就是碧綠的深潭,搭建了景區木屋,還有租賃拍攝設備的。蹦極有高矮兩個跳臺,矮的93米,高的117米,兩人都過了高跳臺的體重限制,只能選矮跳臺,閻昭雖然恐高,竟還有點遺憾。

他沒和沈浮圖謙讓,選擇了後跳,表面不顯,其實心裏一直在做心理準備,站在跳臺上的時候心跳的特別快,他都不敢往下看,就已經腦後發脹,眼前的景色都虛幻起來。

這是恐高的生理反應,可他卻並沒有以前那種害怕的情緒。

他心裏積壓了太多事,因為無法接受,所以跑到這麽遠的地方,用逃避來讓自己好過一點。這幾天也睡不好,渾渾噩噩,打窩的時候都險些摔到湖裏。釣魚的時候,也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盯著水面,視角卻忽遠忽近,像是有人弄壞了他身體裏的開關,精神渙散。

閻守庭是罪魁禍首,閻昭再恨他,也對他無計可施,甚至還要把將他送到醫院,更不敢想這件事被爆出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最後他崩潰而逃,獨自而屈辱地咽下這個秘密。

不止一次了,他可以把兩年前的事當作沒發生,閻守庭也說那是意外,好那就是一次意外,可這回顯然不是,這是閻守庭在報覆他。

閻昭強迫自己睜開眼,碧綠的潭水好似近在咫尺,下一秒又離得幾十米遠,他呼吸都要暫停,一轉眼,閻守庭好似就在他身邊,那雙手再一次掐在他的脖子上。

身後的工作人員問他:“準備好了嗎?”

閻昭開玩笑說,語氣還在發抖:“要不你推我下去算了。”

“也可以。”

“那我還是自己跳吧。”

閻昭展開雙手,前腳掌已經懸空,他閉上眼,往下一倒。

失重的心悸迅速傳達到大腦,閻昭在那一瞬間,喉嚨像是被糊住了一樣,無法發出聲音。

耳邊風聲呼嘯,天旋地轉,失重的感覺逐漸消失,又或者是他已經迅速適應,落到了最低點,被慣性甩著往前蕩。

他松開了手,四肢都垂著,破開風,晃來蕩去。

等下來的時候,沈浮圖說:“你不害怕嗎,一聲不吭。”

閻昭就說:“其實我是暈過去了。”他雖然害怕,但還沒到這個地步,蹦極這種可以嘶吼著發洩情緒的極限運動,還挺解壓的,可他不能喊,很有可能一開口就剎不住。

沈浮圖輕輕一笑,閻昭覺得煩,又說:“騙你的。”

“我知道。”

閻昭不再搭理他,回了度假區的酒店。

第二天,沈浮圖說:“這兒沒什麽意思,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不去。”閻昭沒什麽興趣,只想一個人待在這裏,手機上消息一堆,親人朋友,他只匆匆掃了一眼,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沈浮圖說:“走吧,不覺得這裏無聊嗎?”

閻昭想了想,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不然腦子裏永遠都在亂想,就點點頭:“行,你安排吧。”

沈浮圖一笑,發了條消息出去,緊接著就收到了回電,他也不避著閻昭,說了幾句話,對方效率很高,答應了下來。

閻昭也沒在聽,低頭翻著手機,閻立皚斥責他心腸冷硬,說他哥生病,他連問候也沒有。閻昭咬著牙,沒有什麽理智地敲下“那就讓他去死”,深吸一口氣,眼前已經有點重影,又刪掉,消息清空。

“搞定了。”沈浮圖走過來,“怎麽了?”

“沒事。”

沈浮圖聯系了專人接送,他們直接去了市裏的機場,最近的航班飛東南亞,閻昭有些疑惑:“去哪兒?”

“赫帕斯島。”沈浮圖系上安全帶,補充了一句,“很近的。”

閻昭閉眼補覺,沈浮圖也沒打擾他,一覺睡過去,也到了目的地,沈浮圖聯系了一架直升機,兩人穿戴好裝備,再次出發。

螺旋槳發動的聲音轟隆作響,沈浮圖突然從座位的側邊拿出一個面具遞給他,看起來是一個不對稱的銀蝴蝶,閻昭接過來,他知道有些地方的規矩比較特殊,也沒什麽異議。

沈浮圖手裏也有一個,正要戴上,閻昭忽然說:“換一個,我不喜歡蝴蝶。”

沈浮圖一頓,把手裏的面具遞給他,是做了變形的兩支蘭花,露出右眼,延伸至左邊臉頰。

赫帕斯島面積比較小,風頭都集中在附近的幾座熱門島嶼,閻昭不知道沈浮圖帶他來這裏做什麽,直升機在停機坪落地,閻昭跟著沈浮圖下來,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林肯。

閻昭漫不經心地跟著沈浮圖後面上了車。

下了車,眼前的半球形建築像是劇院,高大冰冷,背後是遼闊的天幕,車沒停,直接從地下通道開入建築之中。

沈浮圖蹺著腿,雙手搭在膝上,蝴蝶面具的邊緣碎鉆閃著細光:“別擔心,這裏就是個邀請制的私人俱樂部,不過只接待Alpha。”

閻昭瞥了他一眼:“你在炫耀什麽?”

沈浮圖被他逗笑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心情不是很好,帶你換個地方換個心情。”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湊巧的話,能看到表演。”

閻昭沒說話,下車的時候,沈浮圖給自己帶了個頸環,哢噠一聲,頸環將Alpha的信息素隔絕,他像是有些不適應,歪了歪脖子。

閻昭也見過別的Alpha佩戴頸環,避免在混亂的環境下被信息素影響,但也有Alpha為了追求刺激不會戴這玩意,或者是仗著自己的等級高,將頸環解開,也能游刃有餘。

閻昭和沈浮圖一人拿了一張黑金ID卡,沒有署名,通體只有“黃金窟”三個字,沈浮圖那張有金色描邊,而閻昭這張沒有。

沈浮圖說:“通行證,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副卡?”閻昭收在口袋裏,“你不怕我給你刷爆了嗎。”

“無所謂,反正我們都要結婚了,還分你我嗎?”

閻昭簡直要翻白眼,並不搭理。

沈浮圖彎著眼睛,碎發垂在耳後,笑著說:“別那麽抗拒,我們兩家聯姻是板上釘釘,不過,我也可以尊重你的想法,我們互不幹涉,各玩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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