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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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大年二十九,南城嘉園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在小區空地上放小煙花。

林鶯看著樓下閃著的火光,忍不住看了兩眼。

冬天,不到六點天已經黑透。

下午裴予川走後,林鶯把他的微信和手機號都從黑名單裏拉出來,裴予川說下午六點來接她。

從五點開始,林鶯過一會兒便看一眼時間。

倪韻看出女兒的心思,將做年糕的食材從廚房搬來客廳,陪女兒一起等:“鶯鶯,白天的那個老板,和你關系不一般吧?”

“媽?”林鶯從手機中抽神,順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給母親找了部自己之前演過的電視劇,“你說什麽呢,我給你找個我的新劇。”

林鶯新找的劇正是去年她在信威拍的最後一部劇,前二十集都有她的戲份,想來倪韻會認真看。

也不會問她那麽多關於裴予川的事情。

她心虛地看了眼倪韻,加大了兩分音量。

倪韻輕笑:“別掩耳盜鈴了,你晚上要去跟裴總吃飯我又不是不知道,多問兩句怎麽了?”

“媽媽,他真的就是我老板。”林鶯嘆了口氣。

反正過了今天,她和裴予川就真的要沒關系了,這麽跟母親說,也沒錯。

“好,媽媽知道了。”倪韻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忽然她想起來什麽,“鶯鶯,媽媽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年後你有什麽計劃呀?還要不要做演員?”

林鶯楞了下,思考幾秒,說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念頭:“媽媽,我不想做演員了。”

“之前做演員是因為娛樂圈來錢快,給您治病,但現在我的錢已經夠多,您的病也好了,我不想再進入娛樂圈。”

提到這些,倪韻心裏就發酸,她鼻頭一熱,看向林鶯:“女兒,媽媽真沒用,拖累你這麽多年。”

林鶯搖搖頭,坐過來,和倪韻坐得近了些:“沒有,媽媽,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大學我只讀了兩年,在這方面還是有些遺憾的,所以過了年我想備考碩士,繼續去上學。”

“您覺得怎麽樣?”

“上學?”倪韻驚訝,沒想到林鶯的計劃是這樣,她點點頭,“這個媽媽自然是支持的,可你剛在娛樂圈獲得影後頭銜,真的願意舍棄?”

林鶯笑笑,靠在倪韻肩頭:“是有點不舍,但我還有更向往的人生。”

倪韻欣慰:“好,我女兒是個有主意的,不管你做什麽,媽媽都全力支持你,以後讓媽媽來照顧你。”

“我已經長大了,媽媽。”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長不大的寶貝女兒。”

母女倆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快六點。

林鶯的手機響了,她猜測應該是裴予川到樓下,沒等看手機,林鶯就起身,去了玄關處換鞋。

倪韻搖搖頭:“別著急,慢點。”

“我沒著急。”林鶯睜著眼說瞎話。

換好鞋,她拿上包出門下樓。

從五樓下來的時候,步子一步比一步沈重。

今天和裴予川去吃飯,並不是去約會,而是幫他最後陪杜曼還有裴元德吃頓飯,吃完這頓飯,她就與裴家無緣了。

出了單元門,小孩子們點炮仗的聲音更加清晰,劈裏啪啦,煙花的味道喧囂塵上,過年的氛圍一下就出來了。

林鶯尋了兩眼裴予川的車,很快就發現了花園角落旁的黑色邁巴赫。

她胸口的石頭越來越沈,邁著步子走過去。

車上,裴予川從後視鏡看到林鶯出來,俊朗眉眼亮了亮,他從主駕下來,看著林鶯:“下來了,冷不冷?”

“不冷。”林鶯否認,卻不自覺地搓了搓手。

以前,母親生病導致林鶯患上了輕微焦慮癥,手心很容易出汗,後來和裴予川結婚,有了金錢和靠山,她焦慮的次數減少了很多。

倪韻蘇醒後,林鶯的焦慮癥完全消失。

但和裴予川重逢後,她感覺自己的癥狀似乎有點覆發。

身側的人看到林鶯的小動作,勾唇輕笑了聲,旋即替林鶯拉開副駕:“先上車。”

林鶯點頭,上了副駕。

裴予川啟動車子,駛出南城嘉園,他看了眼副駕的人,溫和開口:“阿姨自己在家可以嗎?”

“可以,沒問題。”林鶯回答。

裴予川:“林鶯,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的情況了嗎?”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副駕的人奇怪地看向他。

“剛剛知道一部分。”裴予川目視前方,神情嚴肅,“而且,我想聽你跟我說,也好讓我知道我自己之前對你疏忽在哪。”

林鶯笑了,明白裴予川的意思。

她淡聲道:“裴予川,你對我沒有任何疏忽的地方,只是我是演員,能騙過你是對我演技最大的認可。”

“嗯,我承認,你是我心裏的最佳女主。”裴予川不在意林鶯騙他的事情。

林鶯清冷眼眸一怔,多看了裴予川兩眼,會有男人的心胸如此寬闊?

“小時候,我其實很幸福,爸爸媽媽一起經營一家外貿公司,生活富足。”

“高中畢業時,我爸出軌,和我媽媽離婚,離婚當天,我媽出車禍,成了植物人,我爸卷走了所有財產,只給我媽留下這套小房子。”

“後來,我邊上大學邊打工,加上以前我媽媽給我存的壓歲錢,勉強供上我媽的療養費用,兩年時間錢被花得差不多,正好這時我修完大學課程,和信威娛樂簽了合約。”

林鶯語氣微頓,裴予川的心緒卻平覆不下來,他心疼道:“那兩年你很辛苦吧,鶯鶯?”

“沒什麽辛苦的。”林鶯搖頭,“在我畢業前夕,那個出軌的爸來找過我一次,我們一起吃了頓飯,他假惺惺給我錢,我沒要。”

“後來回寢室後,我才發現我包裏的筆記本少了一本,上面有我的白紙簽名,後來,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鄰通外貿的法人,再後來,鄰通外貿被執行三百萬,我又成了負債人。”

裴予川蹙眉:“變更法人沒那麽簡單,他應該是動用了關系。”

“我不知道,這也是我和你結婚後才知道的。”林鶯沒辦法細想關於林正信的事情,一想到這些她心裏會莫名焦躁。

裴予川察覺到林鶯情緒不對,及時調轉了話題:“既然你那麽需要錢,為什麽婚後不用我給你的卡?”

“裴總這麽聰明,應該可以猜得到啊。”林鶯玩笑,“婚後我的資源飛升,片酬好幾千萬,一下解決了我所有的問題,幸運的是,我媽媽也蘇醒。”

“嗯。”裴予川聲音極輕。

林鶯說完所有的事情,心情放松了幾分:“現在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也算是我給你離婚前的交代,裴予川。”

認真開車的人沒有回答林鶯的話,他看了眼後視鏡,轉了方向。

見裴予川不說話,林鶯抿唇,也努力壓下心中的堵塞,將視線轉移到窗外。

昨天下的雪,今天還沒有化。

路邊草坪裏一團團白雪,恍惚而過,治愈著林鶯巨震的心。

車子行駛得越來越快,遠離了市區。

林鶯卻發覺這似乎不是去悅來山莊的路,她去過兩次悅來山莊,而且是白天去的,記得很清楚,外面的市政綠植不是梧桐,而是杉樹。

有梧桐的地方是九和山莊的路。

她收回視線,看向駕駛位的人:“裴予川,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

男人開口。

林鶯心跳忽然加快:“這不是回悅來山莊的路。”

裴予川點頭:“嗯,是回我們家的路。”

“你想幹什麽?不是說了要去悅來山莊吃飯嗎?”林鶯的緊張感越來越重,她隱約察覺到哪裏不太對。

車速越來越快,裴予川不再多言。

很快九和山莊的別墅映入眼簾,他將車子停在地下室,隨後從駕駛室下來。

林鶯打開車門,打算自己下去,卻被男人奪過車門,將她從副駕駛抱起。

“啊!”

被抱起的人驚呼一聲,下意識攀上裴予川的脖頸。

裴予川唇角輕揚,微微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略微一眼便收回,因為再看下去他不確定自己會在地下室做出什麽。

林鶯反應過來後,在裴予川懷裏掙紮:“裴予川,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鶯鶯,別亂動。”裴予川抱著林鶯踱步前往電梯間。

懷裏的人動作幅度不小,他怕他真的出現失誤,摔了林鶯。

“裴予川,不是說了要去陪叔叔阿姨吃飯,吃完我們年後就去離婚,你這是什麽意思?”林鶯看出裴予川的意圖,破罐子破摔,打算問個清楚。

男人不語,抱她上了電梯。

很快,電梯在一樓開門。

入目的玄關處依舊和以前一樣,擺放著鮮花,今天的花是紅玫瑰配梔子花,淡雅中透著蓬勃的熱烈,香氣幽微。

鮮花上方,是她和裴予川的巨幅婚紗照。

照片裏,她穿著緞面婚紗,裴予川身著黑色燕尾服,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拍婚紗照那天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林鶯收回視線,轉頭看了看,發現阿姨不在,她心裏放松了下。

回頭又看裴予川:“現在可以把我放下了嗎?”

“好。”裴予川點頭,將林鶯放在沙發上。

林鶯整理了下衣服和頭發,慍怒看向身側的人:“用叔叔阿姨的名義把我騙來這裏,你到底什麽意思?”

裴予川轉頭,看著林鶯。

朝思暮想的人終於回到身邊,他凝了兩秒她的唇,低頭,想要吻上去。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林鶯睜大了眼睛,她試圖躲開,可身體卻屹然不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

直到裴予川柔軟溫熱的觸感落下,她恍惚了好幾秒,以為自己回到了和裴予川婚後的時光。

淡淡的檀香氣息襲來,將她包裹,獨屬於裴予川身上的氣息徹底將她禁錮住。

裴予川吻得輕柔又熱烈,半年的思念全都雜糅在這個吻裏,他想用力卻舍不得,生怕弄疼林鶯。

他只能用手握住林鶯的腰,讓她和自己的距離更近點,再近點。

林鶯腦袋空白了好久,直到裴予川的舌進入,她忽然驚醒,一把推開裴予川。

柔軟的人掙脫,裴予川看向林鶯:“怎麽了,鶯鶯?”

“裴予川,我們是要離婚的,做這個不合適。”林鶯垂眸。

裴予川不疾不徐:“林鶯,我說過我不會和你離婚,我承認今天是我騙了你過來,可我只是想讓你認清自己的內心。”

“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我們三觀性格契合,深愛對方,婚姻和諧。”

“你說你之前騙了我,今天我也騙了你,我們扯平了。”

“林鶯,我愛你。”

“你呢?”

裴予川一口氣將所有話說完,定定地看著林鶯,篤定道:“林鶯,我知道你愛我。”

林鶯聽著男人的話,反駁不了。

她這輩子撒的謊在婚後全都撒完了。

現在,她對裴予川說不出一點假話。

裴予川重新握上林鶯的手,溫柔地看著她,和緩道:“鶯鶯,別那麽緊張好不好?以前可以和我在一起,現在你沒有後顧之憂,更要大膽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不是嗎?”

林鶯的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麽,男人的話悉數落進耳內。

小時候她的確是個大膽的人,想要什麽自己一定會努力得到,後來倪韻出事,她收斂了性子,變得敏感謹慎。

幾年的磨礪,她的思維似乎回不去了,才會下意識把自己和裴予川放在不平等的地位上。

“裴予川,我不知道。”林鶯心亂如麻,和裴予川結婚是她之前迫不得已,她不知道自己用這個來繼續依賴裴予川是否正確。

裴予川搖頭:“不,鶯鶯,你知道。”

聞言,林鶯楞了下,清洌氣息開始趨於平靜,她擡眸看向裴予川。

男人不再多言,低頭,再次落在林鶯唇上。

林鶯沒有回避,裴予川蜻蜓點水,眼睛閃著亮光:“看,你沒有躲開。”

“鶯鶯,說你愛我。”

不知道怎麽回事,林鶯覺得自己像是木偶,她動不了也反抗不得,真的照著裴予川的提示說出了口。

“裴予川,我愛你。”

話音落下,她大夢初醒,再也欺騙不了自己。

淚水奪眶而出,心臟似乎要跳出喉嚨。

林鶯擡手拉過男人的領帶,逼迫他靠近,旋即吻在了裴予川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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