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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欲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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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欲情23

◎面對鏡頭的粲然笑容跟著青春年華一層層地模糊下去。◎

秦寶靈雖然是熊掌和魚兼得的性格, 但她清楚地知道,這世上沒有這種好事。當年她做李玉珀的情婦,錢有了, 資源有了,前程有了,她還沒貪心到連名聲都要。

現在哪怕被黃湃徒弟繼續纏著不放, 不停地跟拍, 不停地發照片,她也不在乎, 自己做的事, 敢做敢當啦。更何況她現在地位穩固, 早已經不在乎這些所謂的花邊新聞了。

李玉珀聽到她們的對話, 她心裏一動, 打開了微博。這些APP她平時就有下載, 不論在哪國做娛樂業, 社交平臺上的反應都是要重點關註的。不過賬號都是新註冊的, 之前的早就棄用了。

她不去搜秦寶靈, 只是順著熱點往下看。她並不知道微博的機制是很覆雜的,也並不知道是太巧合,她才能看到那條微博。

二十年前的照片, 畫質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模糊, 李玉珀目光慢慢地掃過, 她不去看評論, 靜靜地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這頓放縱餐終於吃完, 她開口道:“把我送回公司吧。”

“不行。”秦寶靈說, 她不假思索, “周末, 又都這會兒了,你回公司幹什麽?和我在一起也不是浪費時間呀,我們去花池公園轉轉吧,我很久沒這樣出去過了。”

花池公園是98年的重點工程,秦寶靈一直很期待,直到2000年才正式建成,開始接待游客,秦寶靈工作原因,趕了個晚集,一個月之後才去,在裏面轉了一大圈,轉得腳痛難忍,因為她一意孤行,非要穿著高跟鞋。

“你出來走路都穿高跟鞋,怎麽不爬香山的時候穿?”李玉珀說她,說完真覺得無語。秦寶靈還很氣不忿:“穿高跟鞋漂亮,我是明星,要漂亮的呀!”

李玉珀道:“天黑了誰認得出你!”倆人是傍晚來的,這會兒天黑透了,偌大的公園好像就剩了她倆似的。

秦寶靈哪怕理虧,都是理直氣壯的,她小心地脫掉高跟鞋——那鞋子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紅底鞋,即使是不缺錢了,她還是沒辦法對好東西灑脫,小心翼翼地愛護。把小腿擱在了李玉珀的腿上,這才舒舒服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這女人就是恃寵而驕得寸進尺。李玉珀沒好氣地在她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卻並沒有真正地生氣。

她實際上是有點不大高興的,覺得自己對秦寶靈太好了。即使是該吵架的時候還是大吵,她還是覺得她對秦寶靈太好了。

都怪秦寶靈。二十一歲的李玉珀想,都怪秦寶靈,賤起來也是很可愛的。總是體溫很高,好像要把人的心和身子一起融化在她懷裏。

可惡的秦寶靈。

很可惡的秦寶靈看她繃著一張臉,知道天黑透了沒人拍,很乖地湊過來親她,把腦袋枕在她肩膀上。“小熊,”秦寶靈說,“我們什麽時候再來這裏散步呢?”

“等你不穿高跟鞋的時候。”李玉珀說,又補充著批評她,“總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這次還沒散完呢,怎麽又想起來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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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靈笑道:“我穿的可是低跟鞋,倒是你,今天穿了高跟鞋。”

“那就更不方便去了。”李玉珀道,她抿了一口果汁,太甜,讓她立竿見影地失去了胃口。今天明明一切都很順利,然而她從內而外地覺到一種倦怠感,她本該像上次一樣惱怒的,結果也並沒有生氣,她只是覺得很疲倦。

“走吧。”秦寶靈說,沒再堅持去花池公園,甚至也沒讓司機回大榮府,而是向著樹海的方向開去。

秦寶靈一向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你慣著她的時候,她任性得不得了,你真的累了,或者心情不佳,她又會變得體貼又溫柔。就這麽光明正大的變臉如翻書,就這麽理直氣壯的見風使舵。

一絲輕微的厭惡泛上來,水波一樣消逝無蹤,李玉珀下了車,禮貌地說了聲謝謝,隨即轉過身,聽到車輛駛離的聲音。

接著,就是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秦寶靈快步跟了上來,含笑道:“怎麽,想把我像奶油一樣打發掉呀?”

“你呀,”見李玉珀不答話,她緊跟著說,“直到現在有的地方還沒變,對著有身份的人傲氣吧,偏偏對著沒身份的人又很禮貌 。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太擺那份姿態了,太有格調了……”

“所以呢?”李玉珀溫和地問,所以呢?

所以你輸得一塌糊塗,直到現在,仍不悔改。因為沒什麽好後悔的,她李玉珀贏要贏得光彩,輸也輸得無愧!

“所以看似是他贏了,實際上是你技高一籌。”秦寶靈輕聲細語,“商場如戰場,狠毒一點沒什麽,只是你不下作。”

李玉珀靜了一會兒,她坐在沙發上,伸手撫了撫秦寶靈的臉頰:“寶寶。”她柔聲道,“你和他,才徹頭徹尾是同一種人。”

秦寶靈覆住她貼在自己頰邊的那只手,甜絲絲滑下來,捉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親了一口:“別不願承認,我和你也多像呀。”

我和你多像呀。我這個寵物、情婦和你多像呀。你覺得我一樣一樣打破了你的戀愛幻想,我不知饜足,野心勃勃,事事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先,這……不就是你嗎?

秦寶靈輕輕地揉著她的挺直的鼻梁,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仿佛都能看見裏面那對灰眼珠幽幽地閃著光。

“如果你是我,”她貼在李玉珀耳畔,好像是誠心誠意地發問,“你會怎麽辦呢?”

問完,她說道:“別誤會,我不是要你原諒我,因為我根本沒覺得抱歉。”

秦寶靈無悲無喜,這一刻,她仿佛也被李玉珀身上那種罕見的倦意給傳染了。窗簾緊閉,半下午的陽光照不進來,客廳是一片朦朧的黑暗。

她的動作慢下來,沒有等到回答,歪在李玉珀的身上,呼吸綿長,顯然是要睡著了。

李玉珀從不用換位思考為難自己,她並沒有去想秦寶靈那個問題,而是在這片朦朧黑暗裏,想到了另一片的朦朧黑暗。

但今天已不能再想了,花池公園的往事已經夠了,她不能一碰上秦寶靈,便不可控制地想起多年前的那些時光。

自己都還沒睡,秦寶靈倒是倒在她懷裏先睡熟了。她想把秦寶靈在沙發上安置好,沒想到對方緊緊地攬著她的脖頸,不準她有絲毫的動作,最後只能就這樣把人摟在了自己腿上。

秦寶靈的體溫永遠是那麽高,夏天還好,冬天雪人也得在她懷裏融化。李玉珀的倦怠被這股熱燙化了,她睜大眼睛,就這樣望著客廳上的吊燈,那華麗的吊燈經過清理,一絲灰塵也無,沒有陽光,也自顧自地閃著亮。

太燙了,燙得她難以忍受。李玉珀又做了一番嘗試,終於把她放在了沙發上,脫開身上了樓。三樓露臺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庭院,一片殘花敗柳,只剩纏枝牡丹還是烈烈開放,不管環境如何,總之天天開,年年開,逍遙自在。

該請人修整一下了。李玉珀心裏盤算著,到時候選選品種,搭配一下,院內只有一種盛放的花朵,以至於她不自覺地盯著那片纏枝牡丹。

到時候看看吧。她收回目光,也把心神收了回來。等聯系完教練,再想請園丁的事情,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敲定評審事宜。

回國的一切其實都很順利。她比十六年前的那個自己思維更縝密,經驗更豐富。更加的喜怒不形於色,甚至更加的長袖善舞。

很多時候她甚至慷慨的,慈悲地想,或許遇到挫折也並非什麽壞事。她睚眥必報,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卻由衷地想,這對我來說,不算是什麽壞事。

李玉璋把廣燦帶上了盛極而衰的死路,她跌下懸崖一遭,現如今,只有向上,再無向下了。

她對現在的生活狀況很滿足,唯獨、唯獨……她想還是有哪裏出錯了,她不會為秦寶靈產生巨大的情緒波動了,這很好,可為什麽,不波動,反而像是失靈了呢?

憤怒本該是憤怒,厭惡本該是厭惡……情緒該是涇渭分明的,不是這樣絞纏在一起,正面負面,好的壞的,像秦寶靈這個人一樣,全氤氳模糊成一團糨糊。

當年和艾敏一同赴美找她的王益信佛,曾經吃飯中向她們所有人傳教,說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其他人嚷著說本來就有生老病死,這次來美國,更是愛別離,求不得占滿了。

李玉珀卻想,她的人生是敲金擊玉的,幹脆利落的,痛痛快快的,她不在乎生老病死,所求必得,無愛別離,唯有一苦,便是怨憎會。

等到結束。她反覆地想,還是一刀兩斷為好。怨憎會講的是無法擺脫,她難道無法擺脫秦寶靈嗎?她還沒有閑到那種地步,她的時間也還沒有賤到那種地步,情人游戲玩玩就算,玩得太久了,倒像是認真了,那就是得不償失。

她漠然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下到客廳去拿手包,包裏放著一鐵盒日本煙,是回國之前一個員工去日本休年假,給幾個同事捎帶來的。因著包裝漂亮,特地送給她一份金色鐵盒的周年限定版。

確實漂亮,而且帶著一股梅子奶油的香氣,她隨手放進手包夾層,直到現在還在那裏。

火機是都彭的,打開時會發出標志性的一聲脆響,秦寶靈還曾經去參加過這牌子鋼筆的代言活動。她太久不抽煙了,再點燃時,動作都生疏,等到上了三樓,煙已經燒掉不少,她一口都沒吸,而是湊過去,緩緩地聞了聞繚繞的氣味。

李玉珀吸過一段時間的煙,那時候很難不吸煙的,環境所迫,和自制力沒有關系。這東西說不成癮都是假的,想要戒,這才到了自制力上場的時候。

她不焦躁,不抱怨,點燃一根,只聞味道,不需任何人監督,因為她說要戒,就絕對不會再碰一口。

可有個人總是要監督她。那個人不聞二手煙,戴著口罩,就這麽陰魂不散地盯著她,明明比自己大四歲,還很幼稚地要嚇唬她,吸一口就是功虧一簣,是天塌了的大事,如果吸了,必須給自己買一個愛馬仕鱷魚皮的。

李玉珀嚴重懷疑那個人就是想要愛馬仕,自己堅決是不能讓她如願。

她真的一口都沒吸過,雖然戒煙成功之後,自己還是買了一只灣鱷的birkin給她。但那和約定無關,她單純只是想送罷了,主動權在誰手裏,這可是很明顯的!

日本煙氣味輕柔,柔柔地在露臺散開,一點煙味兩秒鐘就逸散開來。

評審,評審。李玉珀想。評審,評審,評審。這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

天色一層一層地暗下去,煙燒到盡頭,燙了一下她的手指。面對鏡頭的粲然笑容跟著青春年華一層層地模糊下去,李玉珀冷冷地擡起手,用這一點燙,抹去了另一點燙。

庭院內的燈是聲控的,太安靜,自然是一片漆黑。纏枝牡丹還在開,可惜她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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