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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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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蒲公英

現在的境況怎麽看都像是阮秋季單方面的欺淩,但祁白露一次都沒躲。阮秋季將他的睡衣扯得從肩膀滑落,祁白露也拽著阮秋季的衣服不撒手,要做野獸,就都要坦誠相見。阮秋季將他脫得渾身赤裸,他將阮秋季剝得一幹二凈,雖然阮秋季不愛讓他碰,好幾次把他的手臂按下去,把他的臉按回去。

就像一個岸邊的人看到墜水的奧菲莉亞,不但沒有將她救起,反而將手覆蓋在她的面孔上,將她往水底下推,直到她的四肢被水草纏滿,溺斃而亡。可祁白露不是在絕望中失足的奧菲莉亞,阮秋季咬他一次,他就咬回去一次,阮秋季手上有多麽用力,他就多麽用力撓回去,如果他們真的是兩只動物,估計會一塊一塊咬掉對方的皮毛和耳朵尖。

紅酒浸在裸露的皮膚上,淌滿了地板,掙紮了不過一會兒,阮秋季看上去也跟祁白露一樣淒慘了。他手上的動作欠缺過去的呵護與體貼,從沙發拽下一張毯子,毫不溫柔地擦去祁白露身上的酒水。阮秋季的目的很明顯,如果祁白露真的跟薛放有什麽,身上不可能沒有一點痕跡。

祁白露是疤痕體質,哪怕留下一點瘀痕都會很明顯,但是他的身上什麽都沒有,白如未被人踏足的新雪。阮秋季將他的每塊肌膚都檢驗完了,瞥他一眼,架起他的雙腿,察覺到祁白露想要合攏膝蓋,他就扣著他的小腿牢牢固定住。

盡管祁白露有心理準備,還是被他第一下抵進去的動作搞得很難過,他伸手扯住阮秋季的頭發,嘴唇打著顫,阮秋季貼著他的嘴唇道:“是他不願意碰你,還是你有那麽一點良心?”

沒等祁白露回答,他就退出去又頂了一下,這一次的動作還是又狠又重,祁白露看著阮秋季,說話的聲音變了調,但還是那種淡淡的語氣,道:“為什麽我跟他一定要上床?”

這句話的語境令人浮想聯翩,為什麽一定是做愛,不能是手淫和口交,不能是親吻和撫摸,不能是精神上的交流與共鳴,不能是秘密的戀愛。誰也不知道這棟房子發生過什麽,也許他愛憐地吻過他呢。

明明阮秋季才是占據上位的人,可是那顆充滿猜疑與嫉妒的心仿佛完全被他拿捏住,祁白露竟然這麽殘忍,這麽說就好像他們一直以來的快樂都是很可笑的事。

被汗水打濕的額發垂下來,蓋住眉梢眼角,阮秋季低了低頭,眼裏射出嘲諷的冷光,道:“為什麽?鄭昆玉那麽對你,你不是照樣愛上了他?我看你喜歡得很。”

“愛”這個詞煞有其事地嚇人,祁白露的胸膛劇烈起伏,忽然撐起上身用力推他,阮秋季一只手就攥住他的兩只手腕,強迫他倒回去,壓制著他的身體,一下一下地操他,每一下都狠得讓祁白露弓起背。阮秋季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道:“這麽久了,你倒是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

回答他的只有微弱的呻吟聲,祁白露眼裏噙著水光,看上去就跟要哭了一樣,但阮秋季懷疑他是否真的有眼淚。不過被操了幾下,祁白露就軟得像水裏的魚,這樣的反應還在嘴硬,還把臉轉向一邊看著墻壁,阮秋季用食指勾過他的臉,讓他朝上看,道:“你在視頻裏對著他哭的時候,是不是還覺得很爽?”

祁白露看著阮秋季陰沈的眼睛,身體一陣冷一陣熱,手指緊緊揪住了地板上的衣服,阮秋季果然早就看過了,他看過了。他真的想去抓阮秋季的眼睛,好讓他別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阮秋季卻還在說:“你想知道我的感受嗎?”

“閉嘴。”

“當時我真想也那樣操你,然後錄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直到讓你忘了他。”

祁白露閉著眼睛喘息,但是眼角有一滴很大的淚滾下來,接著還有第二滴,說不上他是因為快感哭的,還是因為阮秋季說的話。阮秋季幹得太深了,每次都是強硬地全部插進去,他敏感的身體受不住這樣的淩虐,終於有嗚咽的哭聲從喉嚨裏擠出來,阮秋季俯視著他潮紅的臉,冷漠而自嘲地彎了下嘴角,最後道:“但我沒舍得。”

被淚水浸濕的睫毛動了動,可是話說到這裏,阮秋季似乎也累極了,他用手捂住祁白露的眼睛,好像這樣就看不見他掉眼淚一樣。接著阮秋季垂下頭,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散去,讓這場交歡只變成單純的皮肉交易,祁白露聽不見他說話,也看不見他的臉,甚至接下來一個吻都沒有,只有讓人空洞又麻木的快感逐層堆積,將他們推向歡愉的巔峰。

祁白露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不知為何覺得無望。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逼得阮秋季放手了。

阮秋季射完之後才把手掌移開,滾燙的掌心擦過祁白露的鼻尖捂住了他的嘴,祁白露在黑暗中還沒回過神,只覺得自己是被他拋棄在了一個冰冷而黏稠的沼澤中,身體還在不停下陷。他好像這時才聽到斷斷續續的手機鈴聲以及敲門聲,敲門的女生喊的是“祁老師”,來人是他的化妝師和助理。

祁白露睜開眼睛,看到阮秋季面無表情地捂著他的嘴巴,他沒有掙紮亂動,阮秋季也沒有回應,任憑敲門聲和鈴聲繼續響。片刻之後,阮秋季翻過祁白露的身體,讓他跪在地板上,手掌依舊捂著他的嘴,掰著他的屁股從後面操進去。

後入的姿勢有難以言喻的屈辱感,何況阮秋季又幹得兇,跟他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就在門外喊他,但是他卻在做這樣的事,祁白露沒法不緊張。他一緊張,阮秋季也跟著用了力沖撞,如果不是阮秋季捂著他的嘴,他可能真的會喊出來。

這一次是他們一起跌進了湖裏,做兩個裝聾作啞的水鬼,沈在水下的世界。祁白露不記得她們倆什麽時候走的,只記得阮秋季停下來時,上午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陽光穿透玻璃照在他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過於溫暖,阮秋季壓在他身上的軀體很燙。他側躺在地板上,阮秋季從後面敷衍地摟著他。

一簇陽光停在明亮的木質地板上,因為微微的反射,像是一朵有著光芒的小蒲公英,祁白露擱在腦袋旁邊的手蹭過去停在陽光中,摘下了那朵小蒲公英在手裏。短暫的一刻,好像就連冰冷的沼澤地也有了一點生機。

阮秋季在祁白露的背後,但是從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一簇反射的光,所以他只看到祁白露有一只無力的手停在那裏,像是等著接住什麽,又像是等著有人拉住他。阮秋季的手指動了動,但最後還是只停在祁白露的腰上,摟緊了他。

醒來的時候天黑了,祁白露在昏暗的房間中疲憊地睜開眼,適應眼前的黑暗。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他看清自己半趴在阮秋季身上,一只手被阮秋季握在手裏。阮秋季躺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

他們居然就這麽在地板上睡了過去,可能睡了有十個多小時,祁白露想把手抽走,但阮秋季抓得很緊,他費了半天力氣終於成功,他看著阮秋季模糊而沈靜的面目,忽然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祁白露記得自己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他半跪起來,伸手去找,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找到手機之後,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他跪坐在地板上,用手推阮秋季的大腿,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阮秋季沒有回答他。祁白露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去開燈,好一會兒才適應眼前驟然降臨的光明。

他用一只手擋著頭頂的燈光,看清楚阮秋季的時候怔了一下,阮秋季躺在那裏不動,眉頭微微蹙著,鬢角早就被汗水打濕。剛才他就覺得不對勁,就是發現阮秋季的體溫不對。

祁白露驚疑不定地跪在他身旁,用手試了一下阮秋季的臉頰和額頭,頓了一下,又把手放在阮秋季的頸部動脈上。

感受到他的動脈在跳動之後,祁白露茫然地想,他還活著。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都到這種時候了,祁白露沒空處理手機的未讀消息,爬起來先找自己的電子溫度計。誰能想到阮秋季會發高燒,而且是在這樣的場景下,不知道他燒了多久,看起來真的很嚴重。

雖然有新仇舊恨,都得暫且擱起來了。祁白露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草草撿了一件新T恤套在身上,現在的情況真是荒唐又可笑,他的身上和頭發裏都是葡萄酒的酸味,還有做愛之後的味道。

阮秋季也好不到哪裏去。

把電子溫度計塞進阮秋季嘴裏之後,祁白露去浴室擰了兩條濕毛巾,回來拿出溫度計看,40.2攝氏度。其實他心知肚明阮秋季為什麽會突然高燒,正常人在酒店大堂吹了一夜穿堂風,又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睡了十多個小時,怎麽可能不燒成這樣。祁白露醒來的時候還像樹袋熊一樣趴在這個人身上。

祁白露這裏沒有退燒藥,打電話讓助理和經紀人過來看到阮秋季又不太好,這就找手機給醫院打電話。剛拔了一個數字鍵,手機從有些脫力的手裏掉出去,他撿起手機又重新撥,請救護車過來接人。

離車過來還有一段時間,祁白露用濕毛巾給阮秋季擦了兩遍身體,做愛的時候看他的身體是一種感受,現在看他的身體又是另一種感受。毛巾擦過他的手背和手掌,剛想放下去,阮秋季抓住了他的手腕。

祁白露看他一眼,以為他醒了,但阮秋季還是在昏睡中。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阮秋季一件一件套上衣服,讓他睡在毯子上,然後才去清洗自己,因為怕救護車來得太快,他花了三分鐘沖了一個澡,頭發只用毛巾隨便擦了一下。

阮秋季一直都沒醒,祁白露打算帶他下去等,於是拍他的臉試圖讓他清醒一下,叫了好多遍他的名字,可能是放在額頭的濕毛巾起了一點點降溫作用,阮秋季不很清醒地睜了睜眼,似乎還能認出他是誰。祁白露扯著他的胳膊扶他起來,將一頂棒球帽扣在他頭上,道:“我現在送你去醫院,你能起來嗎?”

阮秋季疲憊地合上眼皮,但是好在他聽得懂人話,借著祁白露的力氣站了起來,這個過程可能比等一朵花開還要漫長,祁白露終於將他拖了起來。祁白露的腦袋上也扣了一頂漁夫帽,半拖半抱著阮秋季往前走,可是阮秋季實在太重了,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他的肩膀上,他們挪了好一會兒才出房間門。

祁白露給阮秋季多加了一條自己的圍巾,中間好幾次,圍巾的一端從阮秋季的肩膀上滑下來,進了電梯之後,他終於可以有空給圍巾打個結。祁白露讓阮秋季靠在電梯內的墻壁上,伸手去按一樓的數字鍵,結果電梯一動,阮秋季就貼著墻壁滑坐下去。祁白露架著他的手臂,試圖扶他起來,阮秋季似乎清醒了半分,定定地看他,但眼神還是混沌的。

“餵?”

祁白露輕輕叫了一聲。

阮秋季忽然有了反應,伸手將祁白露推開,他的手勁不大,但祁白露沒有防備,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阮秋季坐在那裏看他,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似乎想要自己站起來,祁白露伸手拉他,又被他毫不留情地甩開。

但是只靠他自己顯然站不來,祁白露兩只手從前方抱住他,拖著他起來,這樣試了兩次,祁白露被他折騰得渾身都是汗。等阮秋季站穩了,祁白露擡頭道:“還記得自己是誰嗎?”阮秋季的帽子有些歪,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祁白露,祁白露道:“別添亂。”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降,下一刻,阮秋季忽然低頭吻他,祁白露被嚇了一跳,滾燙的唇已經貼上來,用氣聲說了一聲“schatz”,聽起來像在叫茶匙,還說了一句他完全聽不懂的話,好像是德語。祁白露一頭霧水,不過阮秋季說了就沒了動靜,掛在了他的肩膀上。

會有一點點的安慰嗎,如果他知道,“茶匙”是寶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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