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風雨如晦

關燈
第83章 風雨如晦

飛機在淩晨一點多落地,他們都沒有提前看天氣預報,不知道今天北京有暴雨。阮秋季的司機在等他們,出了停車樓,雨水自擋風玻璃瀉下。近幾年夏季的降水好像要比以前多,祁白露看著窗外,道:“又下雨了。”

這句話近似自言自語,但阮秋季還是瞧了一下他的表情,不知道祁白露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了一絲怔忡。阮秋季不動聲色地等著他露出破綻,沒想到祁白露回過頭道:“我走之前好像沒關窗。”

阮秋季記得祁白露家裏陽臺的樣子,道:“娜娜不會跑出去吧?”

祁白露頓時一臉“你別嚇我”,阮秋季道:“下次可以在家裏裝個監控,這樣出門就不會擔心了。”

阮秋季本來是隨口提個建議,一轉臉看到祁白露低著睫毛考慮的樣子,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會兒,祁白露撞上他的視線,他就把目光蕩走了。但是祁白露看清楚了,阮秋季剛才那是什麽眼神,就跟要在他身上裝監控一樣。

“我給忘了,娜娜早就送到薛放那裏去了。”

阮秋季轉過頭,緩了片刻才道:“你對他很放心?”

“他也養貓,最近又在北京。”

這件事,祁白露從頭到尾根本沒問過阮秋季可不可以幫忙,阮秋季淡淡道:“我還不知道他養貓,他養前女友更在行一點。”

祁白露當然聽得出他在刻薄薛放,兩年前薛放跟沈沫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他這才知道兩個人從第一次合作時就有了實質的關系,虧他在劇組什麽都沒看出來。薛放出名之後,換了好幾個年輕女友,漸漸有點來者不拒的意思,這些祁白露也清楚。

“你也不差。”祁白露道。

阮秋季將手放在他的後腰上,把他勾過來一點,祁白露一下子撞到他的肩膀上,阮秋季顧忌司機在,放低聲音道:“扣罪名也要有證據。”

“你心裏清楚。”

祁白露一本正經地用食指戳走他的前胸,等兩人拉開距離之後就重新坐直了,紀律委員一樣。

阮秋季的手還松松掛在祁白露身上,他借著偶爾流瀉進車窗的路燈光,看著祁白露的眼睛。

祁白露也知道有司機在,阮秋季不會對自己動手,他當著阮秋季的面擰開背包裏的礦泉水瓶,仰頭喝水,喝完了把瓶蓋用力擰回去,仿佛手裏擰的是阮秋季那張故作沈著的臉。

事實證明,祁白露真的忘了關窗,但他沒空管什麽下雨不下雨,也沒空管家裏有沒有進小偷。當時他丟下行李就被迫仰頭接吻,阮秋季將他按在被雨淋得濕透了的窗簾上,隔著窗簾他的身後有一排暖氣片,硌得人腰背難受。

阮秋季吻得他喘不過氣,他根本沒有空檔發表意見,等他想起來發表意見時,人已經被剝得很幹凈,前塵往事跟著褪掉的衣服滑落到地上。

濕漉漉的窗簾黏著皮膚,渾身都泛起潮意,窗簾下擺的流蘇來回搔著腳腕和小腿,讓他癢得難耐,像是有爬藤植物纏住了他,攀上來,裹上來。

悶熱,窒息,潮濕,仿佛是在熱帶雨林,阮秋季就在這裏幹他,房子隔音不好,但是他們的聲音很快被雷雨聲吞沒了。偶爾一道雷聲也讓祁白露很緊張,同時有一種原始的刺激感,阮秋季在床上向來話不多,但這次吻了吻他的鼻尖,破天荒地問了一句:“喜歡嗎?”

祁白露掛在他身上還沒回過神,神情迷亂,阮秋季剛一貼他的嘴唇,祁白露就探出舌尖主動吻回去,帶一點示弱的意思,用鼻音“嗯”了一聲。阮秋季眼神暗了暗,扣著他的脖子專心親他,用力但不粗暴,祁白露好像真的很喜歡接吻,眼神慢慢清明之後,還是溫順地摟著他的脖頸,像停靠在水邊的鸛鳥。

他們有一陣沒說話,安靜下來的間隙,房間只剩下雨聲,阮秋季非常喜歡他的身體,祁白露能感覺到,註意力到達一定濃度,嘴唇吻住嘴唇,眼睛望著眼睛,火花迸濺時,看起來幾乎就是愛。

臥室的窗戶是推拉窗,阮秋季走過去關上,風雨一霎時就被關在了窗外。祁白露睡了一小會兒,被他關窗的聲音吵醒,問道:“幾點了?”

“才四點。”

阮秋季赤身裸體站在窗邊,低頭點著了一根煙,然後走到床尾撿起空調遙控器,打開空調,調了一個舒適的溫度。祁白露就著臺燈薄薄的燈光睜眼看他,阮秋季在床邊坐下,很隨意地吻了吻他的臉。祁白露聞出他剛洗過澡,身上有清爽的草本植物的香氣,問道:“你不睡嗎?”

“我不困。”

其實祁白露也不算困,擡了擡下巴,坐起來道:“還有嗎?”

阮秋季把煙盒遞給他,又舉著打火機給他點了煙,道:“難得你沒睡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祁白露聽他說什麽都像在刻薄自己。

“餓的……”

“這個點?”阮秋季有點驚訝。

“我昨晚沒吃。”

“那起來吃。”阮秋季說著就來拉他的手臂。

“這個點?”祁白露原句奉還。

阮秋季拈走他嘴裏的煙,丟進煙灰缸,道:“對。先去洗澡。”

“吃什麽?”祁白露沒想到他來真的。

“看你冰箱裏有什麽。”

祁白露“嗯”了一聲,但還是躺坐著不動彈,不滿他掐了自己的煙。阮秋季從衣櫃裏拿出睡衣扔到祁白露的肚皮上,打量祁白露一眼又回頭找疊好的內褲,祁白露忽然爬起來,道:“我自己拿……”

話音剛落,阮秋季扔了一件到他的身旁,示意他去洗澡,祁白露只好爬起來去浴室。阮秋季在他進門前捏了捏他的臉,提醒道:“別睡著了。”

他的浴室只有淋浴,怎麽可能站著睡著,祁白露被阮秋季捏得肉疼,拍走他的爪子,當著他的面關上門。

祁白露洗澡一直很慢,中間阮秋季過去敲了敲門,確認他沒在裏面出什麽事。祁白露被熱氣蒸了一遍,出來時皮膚還泛著粉,他一邊擦頭發一邊往廚房探頭看,只看到冒著蒸汽的鍋,空氣中有番茄的香氣。

阮秋季摘了圍裙,在客廳裏翻祁白露的書架,書架比較低矮,容納量很少,最上面擺的基本都是電影藍光碟,收藏不多,但也擺滿了整兩層架子,再往下才是亂七八糟的一些書。這兩年祁白露經常搬家,這個書架上就是他最貴重的東西。

其實看這個房間,就知道祁白露日常生活多麽隨意,雖然還算簡約幹凈,但處處透露著主人的不精致,墻皮甚至有脫落的跡象。阮秋季聽到他走近了,回頭道:“通關了嗎?”

祁白露看到他手裏拿的是《荒野大鏢客2》的光盤,簡短地“嗯”了一聲。

阮秋季把它放回原處,又拿起了別的東西看。祁白露坐在沙發裏,目光從阮秋季的手落到書架上。他沒有說的是,這個游戲有點悶,他玩了很久才打通關,很多個晚上,他騎馬獨自穿過風雪,抱著手柄就這麽睡了過去。

“你煮的什麽?”祁白露問。

“番茄牛腩。”

“……”祁白露覺得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阮秋季渾然不覺,還問他要不要先喝粥。這樣賢惠,祁白露無話可說。

他懷疑沒有阮秋季不會的東西,阮秋季好像古代閨閣中的千金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祁白露聯想到阮秋季的家庭背景,就算他明天披上戲服唱大戲,自己也不會多麽驚訝。

再次醒來時,阮秋季從後面擁著他,兩人蜷縮在沙發裏。這樣的姿勢他們都能睡著,還沒滾下去,也實在是稀奇。祁白露摸出手機看了下,正午十二點。

之前的澡算是白洗了,祁白露伸手在地板上撈到自己的睡衣,想把阮秋季的手挪開,但阮秋季也跟著醒了。阮秋季雖然醒了,眼睛還是閉著,嘴唇貼著祁白露亂蓬蓬的頭發,道:“再睡一會兒。”

祁白露好像發現阮秋季的軟肋了,他是真的喜歡賴床,不但自己賴,還拖著別人賴。

“我要遲到了。”

“去哪?”

“見一個投資負責人,然後接讓娜回來。”

身後的人沒動靜,但也沒松手,祁白露回頭看了一眼,阮秋季已經睜開了眼睛,這精神狀態可看不出是在賴床。

“你們要拍的新電影?”

“對。”

祁白露終於從他懷裏溜出來,套上睡衣準備去洗漱,阮秋季躺在那裏看他,祁白露道:“你也要回去了。”

一夜纏綿這就打回了現實。被攆的感覺肯定很不爽,因為阮秋季瞧著他一聲不吭。

祁白露把他的衣服撿起來,阮秋季道:“你可以把鑰匙給我。”

得寸進尺也不是這種做法,這叫貪得無厭。祁白露道:“你睡糊塗了?”

阮秋季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回來,話題一轉道:“預算多少?”

祁白露猶豫片刻,道:“題材你不會感興趣的。”

“什麽題材?”

“家庭,跨性別。”祁白露說,“很可能上不了院線。”

“我知道。”

阮秋季思索片刻,道:“可以給你們一千萬。”

這個一千萬來得迅猛又平平無奇,祁白露知道他有錢,但他也忒大方了,所謂無事獻殷勤……

阮秋季看到祁白露一言難盡的表情,道:“不過我也有條件。”

祁白露擺出傾聽的表情。

“第一,配角要用我們的人,第二,拍完這部之後,林悅微過來給我拍一部片子。”

“她的性格不會接受的。”

“那也要先看過劇本。”

誰能拒絕這天上掉的餡餅,拍片沒有錢就只能幹瞪眼,祁白露道:“你都算好了,我還說什麽,等她回來你跟她談吧。”

“可以接著睡了嗎?”

阮秋季嘴裏說的睡,顯然跟祁白露的理解不同,阮秋季一只手攀住他的臂膀,低下頭來親他,親著親著就把人壓住了,祁白露道:“我還約了程文輝。”

“找他做什麽?”阮秋季漫不經心。

“有事要問他。”祁白露頓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之前丟了一個DV。”

阮秋季停下動作,但是臉還埋在祁白露的頸窩,所以祁白露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祁白露的表情。

如果他們面對面,短兵相接,很有可能會暴露自己表情中的秘密,但是他們擁抱著,所以這個秘密只像一棵隨風搖晃的樹,將一閃而過的真相遮在了樹蔭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