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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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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著水

車子一前一後開進停車場,一行人不可避免在電梯中碰了面。祁白露冷眼看著阮秋季跟薛放寒暄,他住的樓層比他們兩個都低,所以沒聽一會兒,這就按開電梯出了門,薛放跟他說了一句晚安早點休息。電梯門緩緩關上時,阮秋季表情淡然,低頭玩手機都沒看他一眼,祁白露走了兩步收到他發過來的消息:“真的晚安?”

下一行,附帶一個委屈得要哭的小黃臉表情。

難以想象他剛才那表情是在發這東西……

祁白露回了他一個微笑的小黃臉。

阮秋季沒回覆,不知道心情是怎麽樣。

祁白露回了自己房間,先把獎杯擦了一遍,他有一點潔癖,被人摸過太多次的東西總覺得不潔凈。之前他領過的其他大大小小的獎杯都在那場大火中毀掉了,它們曾經陳列在那棟臨湖別墅的書房中,所以這是他現在及未來的第一個獎杯。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了那面訂做的專門用來盛放獎杯的玻璃櫃,櫃子送來時他就在家,他還以為鄭昆玉要收藏什麽古玩,但鄭昆玉向來對那些死物沒什麽興趣。送進去時,銅制的八爪吊燈被豎起來的櫃角磕了一下,煌煌的燈光被打散,他看到燈影在鄭昆玉的臉上飛來蕩去。

鄭昆玉本來在旁觀指揮,一回頭看到他穿著拖鞋站在門口,他轉身往樓上走。鄭昆玉跟出來,看著他上樓梯的背影道:“書房你可以進。”鄭昆玉似乎不明白,他不進書房只是不想看到他這個人。看他不回應,鄭昆玉擡腳也往樓梯上走,然後在下一階扯住了他的手臂,“以後這是你自己的家。”他冷漠回答:“不是。”

後來鄭昆玉幫他把第三只獎杯擦幹凈放進去時,他躺在書桌上喘息未定,以一個怪異的視角看著鄭昆玉的後背,將掀起來的毛衣往下拉,直到蓋住肚皮。那面櫃子真是大得離奇,所以鄭昆玉需要擡頭把獎杯往上放,他說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擺滿它,鄭昆玉說你怎麽知道不會,他伸手對著櫃子在半空劃拉了一下說這能放二百五十個小金人,二百五十個……鄭昆玉倚在桌邊,戴眼鏡時似乎笑了下,淡聲道:“總有一天。”

祁白露面容平靜地把獎杯扔到床上,雖然他一直刻意地不去回憶,但在某些時刻,記憶會像雨打荷的水珠一樣破濺出來。

他脫了衣服去洗澡,出來之後先吃了藥,然後拿起手機看未讀消息,沒想到阮秋季不久之後又給他發了一條,屏幕上是規規矩矩的“晚安”兩個字。祁白露看了兩遍,坐在床邊將手機反扣在床單上,傾身去關臺燈。剛把臺燈關掉,手還沒離開,他又忽然改了主意,重新扭開臺燈。

流瀉的燈光中,他彎著頸子思索什麽,旁邊的墻紙上鋪著他上身的一道投影,是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祁白露拿起手機,給阮秋季發消息:“睡了嗎?”

不管阮秋季怎麽回覆,他換上衣服,拿著房卡和手機先離開了房間,在電梯時,他收到了阮秋季的回覆:“來。”

只是簡短的一個字而已,心卻莫名地在跳。祁白露敲門,敲了兩下門就從裏面開了,阮秋季從正面抱住他,低頭吻他的嘴,祁白露一邊仰臉回應,一邊解他的襯衣扣子,兩個人都沒空說多餘的話。衣物接連落地,阮秋季被扒到只剩一條西裝褲,忽然又不著急了,在祁白露還想吻他時,捏住他的下顎道:“不會像前天那樣,做到一半睡著了吧。”

“不一定。”

他每天都會吃安眠藥,從來沒在阮秋季面前回避過,前天吃多了,就直接變成了昏睡,搞得阮秋季還以為自己把人操壞了。

阮秋季的目光烏沈沈的,祁白露就用手摩挲他的耳根,將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阮秋季能察覺到,即使祁白露在他的懷中,這具肉體還是在一定程度上跟他相斥。有時他覺得自己抱著一枚軟綿綿的性感炸彈,導火線不一定在哪端,比如今晚,祁白露第一次給他口交,眼睛挑上去,牙齒輕輕地咬他蹭他,仿佛在研究怎麽跟他同歸於盡似的。

這幾天下來,阮秋季多少也摸清了一些祁白露的習慣,比如睡覺一定要關燈,比如不喜歡跟人睡同一張床,總是背對著他,比如不喜歡伺候人,難得主動一次表現還特別差勁,但是看祁白露偎在他的腿上,他又覺得這樣漂亮的一張臉,脾氣壞點也無妨。

祁白露多少也摸清了一些阮秋季的習慣,比如做愛一定要開燈,喜歡從後面來,不喜歡對方主動,比如睡覺喜歡抱著人睡,是從後面的那種抱法,像抱什麽大型玩偶,比如他也會失眠,有那麽兩次祁白露睡著了,聽到他去給送酒的服務生開門,但是阮秋季酒量很好,除了第二天起得晚些,其他看不出什麽。

今天到了後面,祁白露果然還是差點睡著了,阮秋季手裏的煙還沒夠到煙灰缸,就看到祁白露垂著頭枕在他的肚子上,頭發像泡在水裏的海藻,徐徐滑落在他的腿間,阮秋季把整根煙丟了,一只手扣著他的下巴讓他擡頭,祁白露被他掐得兩頰凹進去,清醒了一些,道:“反正是你自己要的。”

阮秋季沒話說,下去倒了杯酒喝,祁白露也覺得他們在上海的最後一晚,自己這樣有點敷衍人,於是要了杯酒喝,問阮秋季要不要繼續。阮秋季說繼續下去是世界末日,然後把他的酒杯接過去,擱在床頭櫃上,順手關了燈,道:“睡吧。”

祁白露在黑暗中去看阮秋季的輪廓,房間裏變成了絕對的寂靜,只有冰塊撞著杯壁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能看清阮秋季仰頭時的下巴尖。喝了那杯酒之後,他反而有點睡不著了,過了可能幾分鐘,突然問道:“幾點了?”

“十一點四十。”

“你沒看表,怎麽知道的?”

“剛才倒酒的時候看了一眼。”

兩個人沈默了一陣,祁白露翻了個身看天花板,阮秋季道:“你到底睡不睡?”

“……”

祁白露道:“睡了。”

阮秋季喝完了一杯,又拿過酒瓶給自己倒酒,祁白露聽著酒水傾瀉的聲音,冰塊叮當當翻滾,道:“什麽酒?”

“雪莉。”

“柯南裏的那個。”

“嗯。”

祁白露閉上眼睛,沒有一會兒,阮秋季又道:“寫信騷擾你的人不會再出現了。”

祁白露睜開眼,沒問他做了什麽。

“讓程文輝回去帶你吧。”

“不用。”

他這麽說了,阮秋季也就不再提。祁白露翻過身背對著他,忽然徹底不困了,一直到阮秋季躺下來,他都還沒睡,阮秋季從後面擁住他,他微微抖了一下。祁白露心想,可能之前他睡著的時候,阮秋季也是這麽扒拉他的。

阮秋季一直沒睡,因為祁白露能感受到他噴在自己頸窩的氣息很不穩,他們的胸膛與背、肩膀、手臂都緊貼在一起,像兩株緊緊倚靠的植物,漆黑的樹蔭從床頭蔓延到床尾。

祁白露望著窗簾,分不清上面是月光還是燈光,分不清今夕何夕,仿佛是沈進湖中之後的最後一瞥,只看得到湖面朦朦朧朧的浮光漾影,就在他幾乎睡過去時,阮秋季的手機鈴聲響了。

當頭一棒,把他從夢的邊緣敲醒了,阮秋季的一只手松開他去摸手機,掛掉了電話,又重新搭在他身上。但沒有一會兒,手機又響了,阮秋季拿起手機,祁白露轉身道:“你不接嗎?”

軟糯的聲音裏帶了濃重的睡意,阮秋季知道自己把人吵醒了,道:“明天再說。”

祁白露促狹道:“說不定又是什麽堂嫂找你。”

阮秋季把手機拿到他面前,祁白露一下子瞇起了眼,但還是看清了來電顯示寫的是“秘書”,手機的白光照得人一時睜不開眼,祁白露推他的手,道:“你接你自己的。”

阮秋季沒有避諱他,這就接起了電話,祁白露聽了幾句,聽到秘書說的是雲天傳媒的內部事宜,出了什麽緊急狀況,阮秋季一點都不意外地道:“讓他們互相咬,一條毒蛇總會咬死另一條。”

秘書最後問他明天幾點的票回北京,阮秋季難得遲疑了一下,扭頭問道:“明天你也走嗎?”

秘書不敢說話,他再傻也知道阮秋季那頭還有別人。

祁白露道:“我去廈門。”林悅微跟團隊在廈門勘景,不出意外下部片子要在那邊拍。

阮秋季定了最早的飛北京的機票。祁白露隱約察覺出雲天傳媒似乎要發生什麽大變動,或者說是阮秋季背後的勢力暗流湧動。

他不會真的以為阮秋季讓自己得獎,是單純為了討自己歡心才這麽做的。

《泉水兇猛》是雲天傳媒投資的片子,今晚已經拿下了最佳男主,他再拿個最佳配角,對雲天傳媒來說,這是電影上映時再好不過的宣傳。何況《泉水兇猛》的競爭對象是雲天傳媒的死對頭,對面的大導因為參與了自家公司對賭,拼一口氣就等著今年拿個獎翻身,結果一下子顆粒無收。

阮秋季走到臺前親自頒獎,也不會是給他一個驚喜那麽簡單。畢竟現在是新媒體時代,很多商業巨頭都出來拋頭露面直播賣貨了。

短短交代幾句之後,阮秋季掛了電話,借著屏幕的一寸微光,他看得清祁白露在看他。

“早點睡。”

祁白露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阮秋季打量著他的眼睛,手機的光暗下去一分,兩個人的表情也跟著隱沒在陰影中。

肉體的歡愉和溫情是一時的,他們倆是同床異夢多一點,但是即使是異夢,睡的還是同一個枕頭,睜開眼看到的還是對面這張臉。祁白露先閉上了眼睛,似乎因為太累忘了轉身,阮秋季就這麽看著他背光的臉。他像是在看一只不著水的月亮,祁白露不會俯身來撈他眼裏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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