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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欲采?O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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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欲采O花

上午十點鐘的約會,祁白露和鄭昆玉雙雙遲到了,林悅微對阮秋季說我們先吃吧,白露給我發了消息說他們要晚點到。阮秋季說好,低垂著眉眼拿過蟹鉗剝蟹,在林悅微喝完一杯酒之後,他將剝好的蟹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林悅微笑說謝謝。

如果不是她對阮秋季有點了解,很有可能會誤會阮秋季的意思,阮秋季這個人一向紳士風度,慣會照顧人。

索性沒什麽事,兩個人就在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起來,最後他們從海龜聊到祁白露身上。林悅微說起當初他們拍《露水夜奔》時,祁白露最怕蟲子,一見到蟲子就要跑,有一場在花叢中的戲足足拍了三天才拍完,有一個工作人員開玩笑地捉蝴蝶給他看,還被他摔碎了玻璃瓶,他簡直連蝴蝶都怕,更別說飛蛾、蜘蛛、各種甲類蟲子。

“昆蟲恐懼癥嗎?”

林悅微好奇道:“還有對應的專業名詞?”

“如果恐懼的程度很深,很可能是因為有心理障礙。”

說到這個,阮秋季忽然想起,之前祁白露在廈門拍戲時,自己跟他說可以嘗一下當地的小吃土筍凍,祁白露沒回他的消息。

“心理障礙?”林悅微嘴裏重覆了一遍,看表情似乎陷入了什麽回憶。

阮秋季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林悅微忙掩飾神情,道:“沒什麽。他們過來了。”

林悅微看向阮秋季的身後,招了下手示意祁白露往這邊走。阮秋季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在祁白露走過來時,擡頭看他一眼,祁白露沒看他,自顧自拉開阮秋季旁邊的椅子坐下。剩下的最後一個位置自然是鄭昆玉的,就在阮秋季的對面。

服務生上來問他們點什麽東西,於是一時間桌上只聞刀叉和杯盞的碰撞聲。雖然才是上午,可天氣已經很熱了,祁白露點了檸檬汁,囑咐服務生多加冰塊。

等待飯菜上來之前,祁白露又說了一遍抱歉遲到的話,林悅微看他有些精神不濟,道:“昨晚沒睡好嗎?”

祁白露啞然失聲,笑了笑就當做回答,林悅微吃好了,一邊點煙,一邊將目光在桌子上轉了一圈,今天的氛圍好像莫名詭異,為什麽她覺得其他兩個人看起來也沒睡好,都心不在焉。

吃完午飯後,他們就坐在桌子前聊天,廊下的陽傘已經撐了起來,投下一片圓形的陰影。林悅微註意到她可以跟他們每個人聊到一起,但鄭昆玉跟阮秋季從頭到尾都沒搭過一句話。

或許是她多心了,這倆人全程連眼神交流都沒有,雖然沒有交流,卻像是國際象棋的兩個國王分據棋盤兩邊,國王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勝與負最後的對峙。

林悅微對祁白露道:“我打算多待幾天再走,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明天就走。”

阮秋季註意到他說的是“我們”。

“這麽早,回北京做什麽?”林悅微納罕。

“工作上的事。”祁白露邊說邊朝鄭昆玉點了下下巴。

於是林悅微點點頭道:“那明天我就不送你們去機場了,你別忘了考慮我給你看的那個劇本大綱。”

祁白露還真沒說謊,鄭昆玉是真的忙碌,所以他們決定先回北京處理完事情再去巴黎。鄭昆玉說要去巴黎在祁白露的意料之中,上一次在巴黎的記憶總有些遺憾,這一次他們可以填滿那些遺憾了。

阮秋季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眼睛望著酒店泳池的池水,潮熱的夏日的風迎面撲過來,一只花花綠綠的游泳圈在幾乎靜止的水面上慢慢飄蕩。兩個只穿短褲的孩子從泳池的另一旁走過去,手裏各自抱著一個大椰子,低頭用吸管吸啜椰汁。

“你們有人想喝椰子汁嗎?”阮秋季忽然道。

林悅微舉了下手,道:“那邊有賣的嗎?”

“有。”

“要不要我跟你去?”

低頭在手裏轉著玩酒杯的祁白露忽然擡頭,道:“我陪你去吧。”

鄭昆玉看了他一眼,祁白露這句話在他意料之外,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祁白露站起來走到阮秋季身旁。

祁白露腦袋上扣了頂系了緞帶的草帽,從陽傘走到太陽底下時,還是因為四周強烈的日光瞇了瞇眼睛,阮秋季走在前頭等他跟上來,可祁白露沒有跟他並肩同行的意思。兩個人遠離了林悅微和鄭昆玉的視野,走到了水果攤前,阮秋季看著攤販熟練地削椰子殼,忽然道:“為什麽?”

阮秋季沒說這個為什麽是什麽意思,可祁白露知道他是在問,你為什麽選他。

“我們決定結婚。”

即使鎮定如阮秋季,聽到這句話也無法掩飾自己的神情,他立刻微蹙起眉,扭頭盯著祁白露的臉,像是聽到了比“青蛙會飛”還要荒謬的話。

“你是在開玩笑嗎?”

祁白露靜靜地望著他,阮秋季知道了,這不是玩笑,這是一個謬誤,一個該死的,命運創造出來的謬誤。

“你就這樣離不開他?”阮秋季語氣微諷,明銳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去。

“他也離不開我。”

祁白露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可在阮秋季聽來,這話像一把殘忍的匕首朝他剖過來。

是了,他怎麽可能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就算是軟柿子,也是塗了鶴頂紅的柿子。

阮秋季道:“你想清楚了?”

“是。”

就在這時,水果攤的攤主削好了第一只椰子,插上一根橘紅色的吸管,他喜氣洋洋地捧著椰子去遞給阮秋季,結果阮秋季只是低頭看著旁邊的青年,攤主的手停頓在了半空。

他捧著椰子看看阮秋季,又看看祁白露,咕噥著說了一句英語,不知道遞給他們哪一個是好。

“白露,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

阮秋季的聲音很低,聽起來是低聲細氣的,但他的臉上有一種淡漠的神氣,甚至說是平靜的傲慢……這讓他身上一下子憑空增添了以前幾乎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祁白露避開他的視線,側頭接過那只椰子,道:“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阮秋季俯下身,像是要跟他說什麽情意綿綿的情話,一定要湊近了說,他直直地盯著懷裏抱著椰子的祁白露,用肯定性的發冷發沈的語氣道:“賭一把嗎――你會後悔的。”

在阮秋季說完那句話之後,祁白露什麽也沒說,只是轉過頭看著攤主,寬大的帽檐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阮秋季沒有窮根到底,他不再看祁白露,茶色鏡片的太陽鏡架在臉上擋著眼睛,於是他的目光也仿佛被過濾了一層,僅剩的情緒沈在鏡片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最後他們一人抱著兩個椰子回去,祁白露把手裏的椰汁遞給鄭昆玉。因為今天是他們相聚的最後一天,林悅微提議晚上去篝火晚會看土著人跳舞,祁白露說好,林悅微問阮秋季來不來,阮秋季說好。

之所以沒問鄭昆玉,是因為問祁白露就等於也問了鄭昆玉。

那天晚上的很多小事,祁白露後來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晚會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林悅微被一個女孩拉起來跳舞,他跟鄭昆玉只是坐在旁邊看,最後阮秋季也被拉過去跳,臂彎裏挽著一個熱情的波利尼西亞女孩。祁白露這才知道他的舞跳得不錯。

火光烘得臉頰發紅發熱,鄭昆玉一只手摟在他的肩膀上,他們交換著喝同一瓶啤酒。在急促歡快的音樂聲中,祁白露模糊地感覺到一絲難過,像清晨的深林裏蕩下來一縷蛛絲,他不知道這點難過是因為離別前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阮秋季懷裏已經變成了一個鬢邊簪著潔白茉莉花的女孩,舞會到最後換了抒情的鄉村音樂,跳舞的人紛紛跟自己的舞伴擁抱在一起。阮秋季手扶在女孩的後背上,聞著她發間的茉莉花香,擡眼去看篝火,看坐在篝火旁的人。

剛好是這一刻,祁白露也在看他,他們隔著不停攢動的肩和頭,隔著沖天的火焰,找到了對方的眼睛。

這是最後一次了,祁白露心想。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晚好像也是這樣,他們各自在另一個人的懷裏,過了這麽久,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鄭昆玉仰頭喝了一口啤酒,捏著手裏的玻璃瓶遞給祁白露,祁白露歪頭接過酒瓶,跟鄭昆玉說話,沒有再轉過臉來。阮秋季移開目光,隨著舞伴轉過身,用背影切斷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信號。

第二天早上,祁白露跟鄭昆玉飛回了北京,他們沒讓林、阮二人來送。祁白露在飛機上睡得迷迷糊糊時,中間醒過來,察覺到鄭昆玉在摸他的手指,祁白露問他怎麽了,鄭昆玉沒回答,用力握了一握他的手,祁白露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去巴黎的機票訂在三天後,但是他們回去的當天,鄭昆玉的律師打來電話,祁白露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只隱約聽到什麽稅務、基金會,鄭昆玉說他還有事情要處理,於是日期又往後推了推。

在鄭昆玉忙碌之餘,他們抽空去了一趟雍和宮,雍和宮附近有不少算命的店鋪,祁白露問他算過命嗎,鄭昆玉說我不信命,祁白露說我也不信,那我們還來燒香。雍和宮很難停車,鄭昆玉把車停在了前頭的金鼎軒,他們下車步行。鄭昆玉一直沒回答,祁白露領了香就問:“求事業,求平安?”

鄭昆玉看著他,祁白露又問:“求姻緣?”

線香一一舉過眉,癡兒女,拜佛前。此刻恰好棲在紅墻與枝頭上的鳥雀被洪亮的鐘聲驚起,古鐘聲在日光下蕩開,一聲又一聲,經久不絕。

他們前面的人離開後,祁白露跟鄭昆玉走上前,兩個人都插了香。祁白露一直沒問鄭昆玉那天到底求的什麽。不管求的是什麽,他只知道雍和宮並不靈驗,至少他心中所求,到頭不過一場虛妄。

宋律師來臨湖別墅那天下了小雨,祁白露打傘去給他開門,宋律師進門換了拖鞋,突然想起一句,問他鄭總有沒有生氣。

鄭昆玉就算生了氣,臉上也看不出來。祁白露道:“發生了什麽?”

“不是什麽大事。”宋律師含糊地回答,徑直去書房找人。

祁白露煮了咖啡,煮咖啡的時候一直心神不寧,或許是因為這兩天他反覆想起阮秋季說的那句“你會後悔的”,阮秋季的語氣那樣斬釘截鐵,仿佛他知道會發生什麽一樣。

書房的門沒有關,他們談了不到半個小時,宋律師收拾公文包走出來,鄭昆玉送他,兩人走到客廳,又站在那裏聊了兩句。祁白露抱著杯子走近了,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麽市委書記。

看到祁白露之後,宋律師就住了嘴,朝鄭昆玉微微頷首說自己先走了。鄭昆玉看起來還算平靜,道:“我會去上海的。”

“你要去上海?”

一直等宋律師離開,祁白露這才開口問。

鄭昆玉道:“只去三天。”

祁白露聽到這個消息,先是茫然,而後又惴惴。鄭昆玉看出來了,道:“想說什麽就說。”

“我不想讓你去,但我知道沒有理由留你。或許是我多心了……”

鄭昆玉拿走他手裏的杯子,道:“我是去談公事。”

祁白露沈默片刻,仰頭道: “我很怕。”

“怕什麽?”

“我不知道。”

他的感覺太糟糕了,完全被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攫住,從大溪地的那個早上開始,他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虛幻的,怎麽也踩不到實處。他好像還活在夢裏。

鄭昆玉摸了一下他的發頂,祁白露的頭發又長了一點,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慢慢變成長發。他知道祁白露沒有安全感,容易胡思亂想,於是帶了點安撫的語氣道:“等我回來,我們就去巴黎。”

他的語氣雖然很淡,但祁白露知道他向來說到做到,不會輕易許諾。

祁白露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要小心阮秋季。”

“他不在上海。”

祁白露伸手撫鄭昆玉的襯衣領子,撫平上面的一道皺紋,就好像是要撫平自己躁動的心,撫平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焦慮和慌亂。鄭昆玉看他這樣,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祁白露知道多說無用,最後只能咽下一肚子的猜疑,看進鄭昆玉的眼底,說:“我等你回來……”

這一眼像是推著一葉孤舟送進江河湖海,鄭昆玉無言,沈默地將祁白露的那只手合起來,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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