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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執宜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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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執宜有孕

兩日後,契丹主動向他們發起進攻。

段執宜按照事先的計劃,假裝不敵,帶著一支小隊撤退。

契丹那邊的將士果然上當,領兵就來追他,勢要抓住他這個「窩囊廢世子」。

結果追到一個山谷處,契丹直接被事先埋伏在那兒的燕軍包了餃子。

段執宜活捉了契丹兩名將官。

契丹亂了軍心。

燕軍一路掩殺,又活捉了契丹三十多名將官,擄獲兩千多匹戰馬,其餘所獲輜重更是不可勝數。

此次戰役打垮了契丹士氣。

契丹損失不小,此後又跟燕軍接仗數次,結果一潰再潰,半個月後,終是被燕軍逼著簽訂了城下之盟。

燕軍主帳內,段赤心教導自家崽:“契丹這次主持撤退的將領太差勁了。戰敗而退是為了保存有生力量,結果他們將領自亂陣腳,撤退演變成了潰退”

段執宜認真聽著,突然忍不住幹嘔了一下。

段赤心瞥了崽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段執宜揉了揉胸口,“可能早上吃多了,有點反胃。”

段赤心卻想起這陣子自家崽時不時就會幹嘔一下,那樣子可不像是尋常的飲食不調。

段赤心有了很不好的預感,沈聲道:“叫王軍醫過來。”

軍醫裏就數王軍醫嘴巴最嚴,而且王軍醫隨段赤心從軍多年,某種程度上都算段赤心的私人大夫了,很是忠心可靠。

“不用叫軍醫吧。”段執宜覺得自家老子有點小題大做了,笑道,“我就只是吃多了點,又沒什麽事。”

段赤心卻是沈了臉,目光異常覆雜地橫了自家崽一眼。

不多時,王軍醫到了,給段執宜把過脈後,他原本半垂著的眼睛立時瞪大了,接著一臉驚疑不定地又給段執宜重新診脈,診完後神情愈發震驚,搖搖頭又重新再診。

段執宜看王軍醫這副模樣,心都提了起來。他該不會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吧?

段赤心見狀卻是神色愈發陰沈,出聲道:“王軍醫,世子到底是什麽情況?”

王軍醫顫顫巍巍地收回手,低著腦袋都不敢看段赤心。

他驀地跪到了地上,嗓音顫抖地道:“世子這是喜脈!”男子有喜脈簡直聞所未聞,可他不知怎的偏就在世子身上診出了這種脈象。他、他他真是該死!

“喜脈?!”段執宜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衣裳撂倒了桌上的茶碗而不自知。

段赤心倒顯得平靜得多,俯視著王軍醫,很沈著地問道:“你確定是喜脈?”

王軍醫跪伏在地上,顫著嗓音道:“千真萬確!小可為世子反覆診了三次脈,均是喜脈!世子恐怕已懷孕兩月有餘。”

段執宜始料未及,恍恍惚惚地跌坐回了凳子上。

段赤心冷聲道:“以後你就負責給世子診治,倘若此事有半點風聲透露出去,你該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小可明白。”王軍醫嚇得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深想這件事。

“下去吧。”段赤心打發走了軍醫,又吩咐道,“去把二郎君和四郎君叫來。”

不多時,段克權和段君立雙雙趕到。他倆傷重,都是讓小兵擡進帳來的。

段赤心雙手負於身後,拳頭握得死緊,忍住了當場揍死倆養子的沖動,異常冷靜地交代道:“執宜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段克權和段君立俱是驚喜非常,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世子有孕了?”

然而,段赤心臉色異常陰冷。

段克權和段君立心知養父心情不妙,都悻悻收斂了喜色,悄悄去看自家老婆的反應。

這一看直叫倆人都心提了起來,老婆臉上沒什麽喜色,反而恍如大受打擊似的。

“今天你們都在這兒,不妨就把話說清楚。”段赤心面無表情地道,“執宜,這個孩子你要還是不要?”

段克權和段君立都緊張地看向老婆。

段執宜恍惚地擡手輕輕捂住小腹。

他難以想象這個地方正孕育著生命。

段執宜自知身體畸形,雖有屄穴但不比尋常女子,雖有陽具也不如尋常男子。

無論是受孕或是致孕,於他來說恐怕都不是什麽易事。

正是清楚這些,段執宜以前都沒奢望過會有孩子,也沒覺得無子是什麽可憐事。

但後來他認祖歸宗,貴為將軍府世子,開枝散葉就成了他應盡的責任。

可就他這陽具情況,估計難令女子有孕。

而他自己如今意外有了身孕,恐怕這成了他今生擁有親生子的唯一機會。

段執宜理路異常清晰,冷靜地道:“父親,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

段赤心神色極其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想好了?你一個男子”

段執宜心如明鏡,堅定地道:“正因為我是男子,這個孩子我才非留不可。”

以男子之身受孕,身體狀況本就非同一般,此次若是不留下孩子,恐怕日後都沒機會有親生子嗣了。

段赤心聽懂了這些未盡之語,一時心痛難當,眼底浮起了些許水光,強忍住翻湧的情緒道:“你想清楚了就好,退下吧。”

段執宜五味雜陳地看了父親一眼,起身出了主帳。

隔了小會兒,小兵進帳擡著段克權和段君立出來。

倆男人都心情飛揚,但見老婆似乎情緒凝重,倆人都收斂起了歡喜之色,只默默跟到了老婆帳中。

段執宜靜坐了一會兒,瞟了眼倆男人,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你們傻樂什麽呢?孩子又不見得就是你們的。”

倆男人都知老婆心情不好,任由老婆訓話。

段君立趴在擔子上,仰頭望著老婆,老實巴交地道:“但孩子一定是世子的呀。只要是世子的孩子,我想著就高興。”

世子生的寶寶一定和世子一樣可愛。只要想到自己能和世子一起養育寶寶,段君立就感覺自己好幸福。

段執宜楞怔了片刻,笑罵道:“傻狗。”老幺這個笨蛋,總是讓他暖心到想要落淚。

段克權心情覆雜地看了眼老三,說實話,他之前若是對老三還有什麽不服,今日之事卻是徹底服了老三。倘若世子生的孩子不是他親生的,他可做不到像老三這麽毫無區別地欣然接受。

次日,大軍啟程往長安進發。

段克權和段君立重傷在身,只能躺在馬拉車裏。

段執宜如今身子非比尋常,安全起見,也坐了馬車。

三人擠在一輛馬車裏。

段君立忍不住摸了摸老婆的肚子,還把耳朵貼上去聽,歡喜地笑道:“世子,我要是跟孩子說話,他能聽得見嗎?”

段執宜被男人這副傻樣逗笑了,推開男人腦袋道:“你這一天摸了我幾回肚子了?孩子估計都嫌你煩。”

段君立嘿嘿笑了,戀戀不舍地收回了爪子。

段克權欣羨地看著,出聲道:“世子,我今天還一下都沒摸過呢,能讓我摸下孩子嗎?”

段執宜無可奈何地拉過老二的手放到肚子上,“滿意了嗎?”

段克權一臉幸福地笑著點點頭,老婆主動摸他手了,老婆越來越愛他了,他好幸福。

當晚,大軍抵達晉州霍邑。

段赤心一個人尋了僻靜處喝悶酒。

趙將軍找了過來,問道:“將軍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喝酒?”

段赤心沒應這話,拿著酒壇子喝了一口,幽幽道:“當年,我命你殺了執宜,但你卻背著我把執宜放生了。”

趙將軍聞言跪了下來,垂著頭不敢應話。當年將軍無比盼著嫡子出生,可誰知嫡子生出來竟是男女同身的「怪胎」。

將軍氣得當場要殺了嫡子,可虎毒尚不食子,將軍終是下不了手,便命他把嫡子殺了埋掉。

可他面對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奶嬰又如何下得了手,所以最後選擇放生了奶嬰,全看奶嬰自己造化。

“你既然敢留執宜一命,為什麽不敢偷偷養著他呢?”段赤心問。

趙將軍深埋著頭,不敢應話。

段赤心自嘲地笑了,心裏比誰都清楚原因——

“因為你們都怕我。要是偷養執宜被我知道,估計你闔府上下都得腦袋搬家。”

趙將軍愈發不敢吭聲,端端正正地垂首跪著。

段赤心忍著淚道:“但你知道執宜這些年流落在外受了多少苦嗎?我知他受苦,恨你當年怎麽不直接殺了他!可我知自己尚有血脈在世,又謝你當年沒殺了他!”

趙將軍心痛難當,得知世子這些年在外過得不好,他比誰都自責。所以比起其他將官,他總是更心疼世子,也更包容世子,只一心想補償世子。

“現在執宜有了身孕。”

趙將軍驀地睜大了眼,震驚片刻後又覺得此事確在情理之中,一時間百味雜陳。

“一個男人懷有身孕”段執宜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眼淚流了出來,“我對不起他啊,老趙!世上哪有男子懷孕的!我知他是為了延續段家血脈才留了這孩子。”

趙將軍百感交集,沈默無言。

“這孩子前十幾年吃盡了苦頭,如今回了家,竟然還要為我段氏血脈受這種苦!”

“我想說他不必如此,但又怕他多想,不知該如何開口。”

“以男子之身受孕,這豈不是打斷了他的男兒脊梁骨?他的枕邊人會怎麽看他?他自己會怎麽看自己?”

趙將軍也痛心不已,忍著淚道:“將軍,你是怎麽看世子的呢?”

段赤心閉著眼淚流,沒說話。

趙將軍含淚道:“我家老妻禮佛,曾給我說,佛教有一佛名為「大自在天」。「大自在天」神通廣大,在天界乃是三大戰神之一。可「大自在天」乃是雌雄同體,既主殺伐,也主生育。”

段赤心神色怔然。

趙將軍悲憫又痛心地道:“將軍,神佛還是怪胎其實皆是我們心中念想所化。將軍若是不嫌棄世子,世子又怎會嫌棄自己?”

段赤心只覺醍醐灌頂,一瞬之間恍如照見靈臺,甘露灑心。

“老趙啊,老趙,你可救了我們父子的命啊!”段赤心扔了酒壇子,激動地站起身就走。

趙將軍驚駭莫名,連忙爬起來就追,“將軍你要去哪兒?”

段赤心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道:“我要去找執宜,你別來礙事兒!”

趙將軍無語地立在原地,片刻後又欣慰地笑著搖了搖頭。

營帳內。

段執宜正跟倆男人覆盤這次與契丹的戰役,門簾突然從外掀開,一聲異常激動又中氣十足的嗓音霎時直沖他耳膜:“兒子!”

段執宜驚得打了個哆嗦,擡頭就見他家老子走了進來,愕然起身道:“父親?”

段赤心心情正激蕩著,瞥見倆養子居然深夜窩在自家崽營帳裏,頓時臉色就不好了。

段克權頗有眼力見,連忙叫來小兵,讓人擡著他跟段君立退了出去。

段赤心威嚴已久,做不來太溫情的事,想扶兒子坐下又不好意思出手,只能擡了下手示意道:“坐下吧,別累著了。”

段執宜莫名其妙,坐回床邊道:“父親深夜前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段赤心本來一肚皮的話想說,可跟兒子面對面坐下了,他又不知怎麽開口了。默了片刻,他才慢慢地道:“你可知道,佛教有一個特別厲害的戰鬥佛叫「大自在天」?”

段執宜愈發覺得莫名其妙,搖搖頭道:“不知。”

段赤心笑了下,難得顯出幾分老頑童的模樣來,傾向兒子說:“這「大自在天」乃是神佛裏最最頂尖的戰神!”

段赤心說著比起了大拇指。

段執宜一臉茫然地點點頭,不明白他家老子深更半夜來跟他講什麽戰鬥佛。

“這「大自在天」不僅打仗厲害,還執掌生育!他乃雌雄同體之神,既是戰神,也是生育之神,神佛之界裏就沒比他更厲害的!”

段執宜驚愕莫名,一瞬之間心緒難以言喻。這麽多年來,他一直為自己的畸形身體而隱隱自卑。

他知道生父因嫌他畸形而拋棄了他,只不過後來膝下無子嗣才不得已認回了他。

他從來沒為這樣的畸形身體徹底坦然過,可現在,曾經嫌棄他的生父居然親口告訴他說,高高在上的神佛居然也是男女同身。

段執宜說不出是個什麽心情,驚訝、開心、困惑,亦或是嘲諷、憤怒等等情緒都翻湧而來,混成了一片,叫人辨不出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所以呢?”段執宜略微哽咽道,“你是想說我乃神佛轉世,男女同身乃是天賜異象,必定非凡?”

“我”段赤心愧疚難當,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拋棄兒子的是他,嫌棄兒子的也是他,現在大讚兒子身懷神異的也是他。

何其諷刺可笑?

段赤心走這一趟就是想讓兒子放下心結,沒想到卻對上這樣的局面,垂下頭都沒臉面對兒子了。

段執宜五味雜陳。他知道段赤心一直都在補償他、想要他徹底放下芥蒂。

可面對這樣的場景,他真沒法做到那麽灑脫。段執宜悵然道:“父親說的話,孩兒都明白了。夜已深,父親回去休息吧。”

段赤心欲言又止,站起身看了看兒子,終是垂頭喪氣地走了。

趙將軍在不遠處守著,見段赤心出了營帳,連忙追過去問:“將軍,怎麽樣了?”

段赤心頹然搖了搖頭,難過到不想說話。就現在這樣子,也不知道他臨死前能不能有機會聽到他兒子喊他一聲“阿爹”。兒子回家後,一直只喊他“父親”,這其中暗含的生疏他又豈會不知?

趙將軍開解道:“世子心軟又重情義,將軍只需多些耐心,世子終究會原諒你的。”

段赤心點點頭,自我打氣道:“你說得沒錯。那孩子心腸軟,只要我真心真意待他,他又豈會一直生分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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