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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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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七十一章

◎慶典◎

“便民道”的修築, 如同一條灰色的血管,源源不斷地將活力註入京畿大地。

水泥路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西山腳下延伸至西直門,又繼續向著通州方向挺進。道路兩旁,新栽的柳樹雖在寒冬中枝葉雕零, 但整齊的隊列已顯露出勃勃生機。

每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平整如砥的水泥路面上, 便已有了絡繹不絕的行人車馬。

商旅的騾馬大車滿載貨物,車輪滾過路面,發出平穩的轆轆聲, 再無往日土路的顛簸滯澀。

趕集的農人推著獨輪車,步履輕快。

進城的百姓走在寬闊平坦的路上, 臉上洋溢著輕松的笑容。道路沿線設立的簡易驛站, 提供熱水、簡單修理,更是贏得了往來行旅的交口稱讚。

“皇上聖明啊!這路走得真舒坦!”

“再也不用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了!”

“聽說這路是皇上用‘神泥’造的?真是神仙下凡啊!”

“何止路啊!皇上弄的蜂窩煤,我家這個冬天就沒凍著!便宜又好燒!”

“還有那新紡的棉布, 又細密又結實,價錢還公道!”

萬民稱頌之聲,如同涓涓細流,匯成江河,在京城內外傳揚。

順崽“仁德聖主”、“澤被蒼生”的形象深入人心, 民心所向, 如百川歸海。

工部官員每日呈報的工程進度,成了順崽最欣慰的奏章。

他時常微服出宮,只帶少數侍衛, 親臨“便民道”工地視察。看著民工們熱火朝天地勞作, 聽著他們發自肺腑的感激, 感受著這條道路帶來的切實變化,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責任感。

這才是帝王之道,澤被蒼生,福澤萬民!

琪琪格也常常隨行,她褪去了華麗的宮裝,換上樸素的棉袍,在工地的粥棚幫忙,在醫棚學習包紮,用她那半生不熟的漢語和民工們聊天,傾聽他們的疾苦和希望。

她那毫無架子的親和與真誠的關懷,讓她贏得了“小觀音”的美譽,她與順崽並肩站在新修的路基上,眺望著遠方延伸的道路,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皇上,等路修好了,我們也通州看運河好不好?”琪琪格眼中閃著光。

“好!”順崽笑著應允,“等路修好了,朕還要修更多路,讓大清的每一個州縣,都通上這樣的‘便民道’,也讓母後到處看看。”

然而,就在這民心振奮、萬象更新之際,“青蛇”的垂死掙紮也到了最瘋狂、最陰毒的時刻。

“蛇首”深知大勢已去,多爾袞和“婦幼會”的追查如同跗骨之蛆,他藏匿的據點一個個被拔除,心腹爪牙損失殆盡。覆仇的毒火和絕望的瘋狂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制定了一個玉石俱焚的毒計——西山慶典,狗皇帝和達官貴人都會下一次共同出席的公開場合,引爆埋藏的炸藥,制造驚天血案。

他選定的目標,是“便民道”西直門段竣工通車的慶典大典,屆時,皇帝與太後都會親臨剪彩,萬民觀禮,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蛇首”動用了最後隱藏的、也是最危險的一枚棋子——一個在慶典籌備工地上埋設彩旗、布置會場的啞巴雜役。

此人天生聾啞,身份清白,在工地上幹活勤懇,毫不起眼。

沒人知道,他幼時曾被“青蛇”秘密收養訓練,是死士中的死士,他早已將數包威力巨大的□□,混在搭建彩門的木料中,秘密埋設在了慶典主禮臺的下方,只等時辰一到,點燃引信。

慶典前夜,西山皇莊。

順崽正在燈下審閱慶典流程,琪琪格在一旁幫他整理明日要穿的禮服,木苔正靠在塌上看書。

烏日圖悄然入內,臉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報。

“皇上,‘蛛網’急報,截獲‘青蛇’殘黨密信碎片,經‘啞嬤嬤’反覆拼合解讀,關鍵信息指向明日西直門慶典嗎,疑有‘驚天雷’目標……恐是禦駕?!”

順崽和琪琪格同時色變。

“可確定埋設位置?”順崽霍然起身,聲音冷冽。

“尚不明確,信中提到‘彩門之下,萬民同寂’,推測可能在主禮臺附近,但工部報,彩門已於三日前搭建完畢,內部結構覆雜,搜查恐打草驚蛇,且時間緊迫。”烏日圖語速極快。

時間,最缺的就是時間,明日便是慶典。

“不能取消慶典!”順崽斬釘截鐵,“民心所系,豈能因宵小退縮?且若取消,反令賊人警覺,恐生他變!”

“那如何是好?”琪琪格急道。

順崽目光如電,大腦飛速運轉。“彩門之下……萬民同寂……”他猛地看向琪琪格,“琪琪格,你記不記得?魯師傅說過,搭建彩門時,為了穩固,在基座下埋了承重的石墩?”

琪琪格眼睛一亮:“對!用水泥澆灌的基座,很結實。”

“炸藥若想威力最大,必埋於承重最深、最核心之處。”順崽思路清晰,“基座,水泥基座,賊人定是將炸藥混在填充基座的碎石中埋入。”

“可……可水泥早已凝固,堅硬如鐵,如何取出?”蘇茉兒皺眉。

“用青黴素!”順崽語出驚人,這是醫學院新研究出來的新藥。

眾人皆愕然,藥能炸水泥?

“不,不是用青黴素炸。”順崽快速解釋,“‘青黴素培養時會產生大量酸性液體,王太醫說過,此酸液可蝕穿銅鐵,水泥雖硬,其主要成分亦是鈣質,遇強酸亦會分解酥軟,取醫學院儲備的青黴素廢液,濃度越高越好,秘密運至彩門基座處,鉆孔註入,只需腐蝕出縫隙,便能探知炸藥所在,或使其失效。”

這簡直是天馬行空的想法,但細想之下,竟有奇效。

木苔當機立斷:“紫綃,立刻傳令,調集所有高濃度廢液,著‘夜梟’組最精銳人手,攜帶鉆具,連夜行動,務必在黎明前,無聲無息解決隱患,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無聲戰鬥在夜幕下展開。

“夜梟”高手如同鬼魅般潛入慶典現場。

找到彩門基座,用特制的模具在隱蔽處鉆孔,然後將散發著刺鼻酸味的青黴素廢液,通過特制導管緩緩註入水泥基座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負責監視的“啞嬤嬤”趴在基座上,耳朵緊貼水泥面,仔細傾聽著內部的細微變化。

終於!她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對著暗處打出手勢——內部傳來細微的“嗤嗤”聲和碎裂聲,腐蝕生效了。

“夜梟”立刻加大註入量,同時,另一組人用特制的細長探針,通過鉆孔小心探入,果然在基座核心位置,觸碰到了包裹嚴實的硬物,正是□□。

“取出!”領隊果斷下令。

利用酸液腐蝕出的縫隙和軟化區域,“夜梟”用精巧的工具和手法,如同外科手術般,硬生生從堅硬的混凝土基座中,將數包沈甸甸的□□完好無損地取了出來,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神不知鬼不覺。

當最後一包炸藥被安全轉移,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西直門外,彩旗獵獵,人聲鼎沸。

初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嶄新、平整、泛著灰白色光澤的“便民道”上,如同為這條巨龍披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鱗。道路兩旁,萬頭攢動,從京城百姓到遠道而來的商賈,從白發蒼蒼的老者到騎在父親肩頭的稚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披紅掛彩、象征著道路貫通的巨大彩門下。

順崽身著明黃色龍袍,身姿挺拔如松,立於彩門之前。、

陽光勾勒出他年輕而堅毅的輪廓,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儀與親民的溫和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他身旁,木苔太後雍容華貴,睿親王多爾袞肅立護衛,琪琪格則身著象征喜慶的茜紅色宮裝,站在順崽稍後側的位置,小臉因激動而泛著紅暈,眼眸亮如星辰。

工部尚書上前,聲音洪亮地稟報:“啟稟皇上、太後,京西‘便民道’首段,西山至西直門,全長三十七裏,歷時一百零八日,已於昨日全線貫通!此路以‘神泥’(水泥)鋪就,堅如磐石,雨雪無阻,實乃亙古未有之坦途!請皇上、太後為大道通車剪彩!”

“好!”順崽朗聲應道,聲音清越,穿透喧囂,清晰地傳入前排百姓耳中,引來一陣更熱烈的歡呼。

早有內侍奉上系著大紅綢花的金剪。

順崽與木苔對視一眼,母子二人默契地同時上前。

順崽拿起金剪,目光掃過眼前這條凝聚了無數心血、承載著帝國新希望的灰色長龍,再望向道路兩旁那無數雙充滿感激與期盼的眼睛,胸中豪情激蕩。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此路,名曰‘便民’,便民者,利商旅,惠農桑,通有無,聚民心,此非朕一人之功,乃萬千工匠、民工,櫛風沐雨,胼手胝足,以血汗鑄就!亦乃我大清子民,同心同德,共襄盛世之見證!”

話音落下,他手起剪落。

“哢嚓!”

清脆的聲響仿佛一個信號,大紅綢緞應聲而斷,飄落在地!

“便民道!通——車——了——!”禮官拖長了聲音,用盡全身力氣高喊!

“皇上萬歲!太後千歲!大清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聲浪直沖雲霄,震得彩旗獵獵作響,連腳下的水泥路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顫,百姓們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許多人熱淚盈眶,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條道路帶來的便利,更感受到了這位少年天子心系黎庶的仁德。

順崽臉上綻放出由衷的笑容,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琪琪格,琪琪格也正望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喜悅,還有一絲共同奮鬥後的自豪,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一列由十輛裝飾著彩綢的嶄新四輪馬車緩緩駛上“便民道”,作為通車儀式的象征。

車輪碾過平整的水泥路面,發出平穩而悅耳的“轆轆”聲,與土路上顛簸沈悶的聲響截然不同。

馬車輕快地行駛著,車上乘坐著特邀的京城耆老、商戶代表以及立下功勞的工匠代表,他們滿面紅光,向著人群揮手致意,引來陣陣羨慕與讚嘆的歡呼。

“看!跑得多穩當!”

“一點不顛!真是神了!”

“這馬車也漂亮!皇上連車都讓人改進了!”

順崽看著馬車平穩遠去,聽著百姓的議論,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他轉向人群,聲音帶著激昂:“‘便民道’首段已成,然此非終點!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使我大清州縣相通,阡陌縱橫,盡為此等通衢大道,使商旅無阻,貨殖流通,百姓再無行路之艱!”

“萬歲!萬歲!萬萬歲!”歡呼聲再次達到頂點!順崽的承諾,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對未來無限美好的憧憬。

慶典的氣氛熱烈而祥和,順崽與木苔在侍衛簇擁下,沿著新修的道路緩步前行,接受萬民的朝拜與祝福。琪琪格緊隨其後,不時有認出她的百姓高呼“小觀音格格”,她亦微笑著點頭回應,那份親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暗影終結,朝陽初升 。

與此同時,在京城最陰暗的角落——南城一處廢棄的城隍廟破敗的後殿裏。

“蛇首”枯槁的身影蜷縮在布滿蛛網的泥塑神像之後,如同即將腐朽的枯木。

遠處西直門方向傳來的、哪怕隔著重重屋宇也依舊隱約可聞的震天歡呼聲,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鞭撻著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一絲瘋狂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與死寂,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毒。

完了……全完了……

精心策劃的玉石俱焚,那足以將皇帝、太後連同無數達官顯貴一同送上西天的“驚天雷”,竟被以一種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用那勞什子“酸水”從石頭裏“挖”了出來!這簡直是對他畢生所學、對他信奉的陰謀詭道最無情的嘲弄!

他顫抖著伸出如同雞爪般枯瘦的手,摸向懷中一個冰冷的瓷瓶。裏面是“青蛇”秘傳的劇毒“幻羅香”,見血封喉,無藥可解。

既然殺不了皇帝,那就……讓這骯臟的塵世,少一個失敗者吧。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瓶身的一剎那。

一道黑影,如同從墻壁陰影中剝離出來的幽靈,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後。

“蛇首”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骨髓,他下意識地想轉身,想反抗,想發出最後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遲了。

冰冷的、薄如蟬翼的刀刃,如同情人的吻,輕柔卻致命地貼上了他幹癟脖頸上跳動的脈搏。

“婦幼會‘夜梟’,奉旨誅逆。”一個毫無感情波動,如同寒冰摩擦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響起。

“蛇首”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如同鼴鼠般深藏在這連老鼠都嫌棄的角落,是如何被發現的?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是哪個他從未懷疑過的心腹……不,不可能!他藏得如此之深……

冰冷的刀刃輕輕一劃。

沒有噴濺的鮮血,只有一道細微的紅線在枯槁的皮膚上迅速蔓延。

“蛇首”眼中的驚愕迅速被死亡的灰敗取代,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揚起一片陳年的灰塵,他手中緊握的毒瓶,“啪嗒”一聲滾落在地,在寂靜的破廟裏發出清脆的回響。

黑影俯身,撿起毒瓶,又在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上快速搜索一番,摸出一塊刻著盤蛇銜尾圖案的烏木令牌和幾封密信。、

黑影檢查無誤,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破廟重歸死寂,只有灰塵在從破窗透入的、帶著血腥味的陽光中緩緩飄落。

曾經攪動京城風雲、策劃了無數陰謀的“青蛇”之首,如同陰溝裏的老鼠,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無人知曉的角落。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怨毒,都隨著他生命的消逝,化作了這破廟裏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西直門外的慶典仍在繼續,歡樂的氣氛如同溫暖的潮水,席卷著每一個人。、

順崽站在高高的彩門旁,望著眼前歡聲雷動、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百姓,望著那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通向遠方的“便民道”,胸中豪情萬丈。

他微微側 頭,看向身邊的琪琪格,少女正踮著腳尖,興奮地望著遠處駛來的又一批象征性的馬車隊伍,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映照著她純凈而充滿活力的側臉。似乎是感受到順崽的目光,琪琪格轉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粲然一笑,那笑容比陽光更明媚。

順崽也笑了,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琪琪格微涼的小手。

琪琪格微微一怔,隨即臉頰飛起紅霞,卻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回握,掌心傳來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這一刻,喧囂仿佛遠去。順崽心中無比澄澈。

暗處的毒蛇已然伏誅,腳下的道路已然鋪就,一個嶄新的時代,正伴隨著這條“便民道”的貫通,伴隨著萬民的歸心,伴隨著他與琪琪格緊握的雙手,在初春溫暖的陽光下,磅礴展開!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越過巍峨的城墻,投向那遼闊無垠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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