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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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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內務府案(三)◎

多爾袞的暗線緊鑼密鼓調查數日, 終於,宗人府培養的探子回報:“王爺!查到了!陳昌妻舅在南城外有個姨表弟李二狗,原本是個破落戶,去年臘月突然發跡, 不僅天天去天橋茶館聽說書喝茶, 還一口氣包下了崇文門外河沿兒那間快倒閉的皂角胰子作坊 !”

“皂角作坊?”多爾袞敏銳地抓到了關鍵詞, 皂角胰子?這正是木苔主導開設的‘日化廠’附屬小工坊生產的東西,原料簡單,銷路廣, 本小利薄,非常適合洗錢沈澱。

“正是!更可疑的是, 那作坊盤下後, 李二狗既不改進工藝,也不開拓銷路,每月虧損,全靠一個神秘賬房用零散小票、甚至銅錢結清材料款和工錢, 他自己整日游手好閑,錢卻像是花不完一樣!”

“拿下李二狗,查封作坊!搜!”多爾袞果斷下令。

行動快如閃電,李二狗在茶館裏被抓個正著,作坊裏, 那個神秘的賬房竟是陳昌早年遣散的一個啞巴老仆!多爾袞等人心動迅速, 將來不及銷毀的流水賬本被一並擒獲。

從作坊地窖潮濕墻縫裏摳出、用油布包裹的賬本殘頁上,清晰地記載著大筆來源不明資金的註入!更令人膽寒的是,其中赫然夾雜著幾頁記錄著采購硝石、硫磺分量遠超標  及幾味在太醫院和藥典上被嚴格管制的麻藥如洋金花等的清單。

這些材料的用處被模糊註為“皂角脫色去味實驗所需”, 但數量遠超正常生產需求, 更有一個代號——“黑藥坊”!

這已經超越了貪腐, 陳昌利用織造司的渠道,不僅在洗錢,更在暗中囤積管制物資!

尤其那些硝磺和管制麻藥,結合‘黑藥坊’代號,令人立刻聯想到前明宮廷臭名昭著的‘秘藥局’。

那曾是制造宮廷陰謀毒藥、黑火器、以及各種隱秘武器的罪惡淵藪!

木苔收到多爾袞密報的同時,她手腕上那枚青玉葫蘆吊墜也微微灼熱起來。她展開一張塞在禦賜點心盒子夾層裏的、用“婦幼會”密語寫就的絕密短箋:

“日化廠第七小坊(崇文門皂角),異常原料流入,疑硝磺、管制麻藥,流向不明。”

“代號‘黑藥坊’。追查者曾見帶青蛇刺青之人出沒第七坊後街糧行,刺青樣式與前明東廠餘孽舊記號吻合!另,‘婦幼會’慈幼院醫所曾接收兩起孩童接觸不明藥粉致幻抽搐案,似與流落市井的‘黑藥粉’氣味類同。疑有關聯。”

兩道信息瞬間合並,前朝餘孽!她雖然早知道他們沒死透,但沒想到他們有膽子會將手伸到內務府,將內務府弄成了他們貪腐舊渠道,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她猛地攥緊短箋,聲音帶著毀滅的寒冰,“睿親王,那作坊只是冰山一角,查!給我順著皂角廠的線,往更黑、更深、更見不得光的‘黑藥坊’裏查! 把當年東廠那些地洞裏見不得光的耗子,連它們的鼠爹鼠爺,統統給哀家挖出來,曝曬在陽光下挫骨揚灰。 ”

她不再猶豫,直接啟用“婦幼會”的最高權限:

“和達春說一聲。 ”她對身邊侍立的蘇茉兒下達密令,“動用所有在京城三教九流、醫館藥鋪、慈幼堂的暗線,盯死所有異常藥味流通。”

“另查找前明東廠餘孽,尤其是與內務府在冊工匠、前明俘虜或舊仆役有關聯的人員,把‘黑藥坊’的位置……挖出來!”她頓了頓,補充道,“通知烏蘇,提高警惕。若發現有人對……靜怡齋或百工堂附近流出的東西感興趣……尤其是藥味相關的,立刻鎖拿。”

蘇麻喇姑眼神一凜,無聲領命而去。

而就在孟古青“探望”過百工堂後不久,靜怡齋庫房裏,她分裝藥粉的過程也產生了一點微妙的化學變化。

王太醫今日留了個課後作業,讓她自行配比一份基礎傷藥——以三七為主(止血),輔以少量冰片(清熱止痛)、白芨(生肌),比例自調,要求寫明理由。

孟古青起初很不耐煩,但看著那些瓶罐藥粉,想起百工堂裏順崽關於“根腳”“模型”的比喻,她竟鬼使神差地想嘗試一下比例的變化會如何,她先按王太醫大概提過的標準比例配了一份。

想了想,又覺得三七粉似乎不夠“兇”,她直覺認為止血就得猛,便又加了小半勺。

再想想,又覺得冰片味道大且涼,怕傷兵用了不舒服,減了一點量。

最後,她無意識地多加了一點點甘草粉,琪琪格說甜的,算是嘗試調和苦澀感?

她看著分裝在三個小罐子裏、標註了“試一號”“試二號”“試三號”的藥粉樣品,一號標準,二號多加三七減冰片,三號標準基礎上調高了甘草比例,心中湧起一種類似在百工堂看到模型運轉成功的微小成就感。

她並不知道,在她離開藥房後,藥櫃角落裏一塊不起眼的石磚悄悄挪開了一條縫,一雙蒼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掃過她的工作臺和那三罐新分裝、貼著“試”字標簽的藥粉,片刻後,石磚又無聲合攏,一個佝僂的身影悄然閃入通往慈寧宮暗道的側門。

靜怡齋的第一次“藥粉實驗”悄然結束,百工堂的新模型即將開始第一次測試運轉。

而內務府的案子,隨著“皂角作坊-硝磺麻藥-黑藥坊-前明東廠餘孽”這條線的曝光,如同滾油下冰塊,瞬間炸開了鍋!那張無形的“婦幼會”情報網也如蛛絲般遍布京城三教九流,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的“黑藥”氣味!

深宮之中,木苔坐鎮中樞,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上那枚青玉葫蘆,看似平靜無波,但目光深處,是即將傾瀉而下的雷霆風暴,她要揪出的,不僅是幾條貪腐蛀蟲,更是盤踞在暗處、意圖以隱秘毒物和恐怖手段作祟的亡明鬼影。

“黑藥坊”與前明東廠餘孽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寒冰,驟然侵染了紫禁城看似堅固的宮墻。

多爾袞的審訊方向瞬間轉變,陳昌不再是簡單的貪墨犯,而是連通暗黑世界的閘口。

宗人府的刑訊專家不再客氣,各種不見傷痕卻足以摧毀意志的“軟手段”輪番上陣。陳昌的心理防線在“黑作坊”、“硝磺”、“麻藥”等詞被反覆提及,尤其當啞巴老仆被帶上堂“無聲對質”,當他看到那幾頁賬本上“黑藥坊”字樣和部分麻藥名稱時,終於崩潰。

“……是……是他們找上我的!我貪墨……原只是想弄點外快給家裏多留條後路……可那些人……太厲害了,他們什麽都知道,知道我把葦網給魏延慶的路子,知道我偷偷轉賣廢料,他們承諾能把‘廢料’變成真金白銀,還能替我洗幹凈所有手尾,我……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陳昌精神瀕臨崩潰,涕淚橫流地招供。

“他們是誰?!”多爾袞厲聲喝問。

“我……我不知道他們名字,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接頭只憑一件信物……”陳昌哆嗦著,“一個……一個刻著盤蛇銜尾標記的青玉小牌,上面似乎……還有朱紅的刻印?”

盤蛇銜尾!多爾袞瞳孔驟縮,這與“婦幼會”情報中“青蛇刺青”的形態高度吻合,這是他們的身份標識!

“他們讓我的老仆在皂角坊地下另辟了一間‘配藥房’,專門接收他們送來的特殊‘藥引子’,混合皂角粗料加工成一種灰色的皂粉,那東西味道很怪,混在正品皂粉裏一點不起眼,但我……我不敢用。他們只讓我負責‘倉儲’和轉運,每次都有指定車馬行夜裏把做好的‘藥皂’拉走,具體送去哪裏、幹什麽……小的真不知道啊王爺!饒命啊!”

配藥房,倉儲轉運,“婦幼會”短箋中的“黑藥坊”找到了,居然就在眼皮底下。

“車馬行?!”多爾袞立刻追問。

“是……是南城廣安坊的‘順興鏢局’!”陳昌急忙道,“那是他們的地盤,我只知道每次都是順興鏢局的車,那個鏢局明面上幹正經買賣,背後……背後就是那幫子人撐腰。”說到這,陳昌也算是明白了。

聽見這話,多爾袞立刻下令道:“立刻傳令九門提督府,調動內城巡防步軍,查封廣安坊順興鏢局!所有人等,不分老幼,即刻鎖拿,敢有反抗,格殺勿論!”多爾袞殺氣騰騰。

“另調精銳。”他轉向自己的包衣統領,“圍死皂角坊,給本王掘地三尺,把那配藥房找出來!所有物料,無論是否可疑,悉數封存!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夜色中的京城被急促的號角與馬蹄聲驚醒,踏碎寂靜,火把照亮街巷,一場針對前朝遺毒的地下圍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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