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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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緩緩打開,嚴荊川擡眸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是紀寒楓。

他渾不在意地繞開,紀寒楓卻過來擋在他跟前,四目相對,氣氛很快變得劍拔弩張。

“你也猜到你跟蘇冉然的事是我在背後推波助瀾吧。”

雖然早有預料,對方直白的話也教嚴荊川有些意外。

紀寒楓看著眼前這個殺他至親的仇人,無盡的恨意在他眼底蔓延。

穿越過來後沒有了法力,在這個所謂文明的世界,他不能隨意殺人,於是一直在嚴荊川身邊蟄伏,不放過任何能摧毀他的機會,直到他發現了蘇冉然,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卻比他想象中要沒有下限,女人見錢眼開,答應與他交易,按照指示編造了謠言在網絡傳播。

他知道他的做法不光明磊落,可那又怎樣,嚴荊川殺他家人的手段不也惡毒至極,甚至將他父母脫.光衣服做成人.彘!

這樣一個殘忍無道的人在這個世界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醫生,簡直太過荒誕!

看到網絡上的唾罵,紀寒楓痛快極了,忍不住來嘲諷他,奚落他,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我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你身邊的人全都離你而去!

他的話令嚴荊川皺了眉,聯想到這幾日發生的一切,怒意像壓制不住的邪火熊熊燃燒,將他吞噬。

他把紀寒楓拉到只有兩個人空曠的天臺,目光森冷可怖,

“我警告過你,不要動淩洛,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紀寒楓看出來他現在憤怒至極,甚至能感覺到嚴荊川說話時身上強烈的內力湧動。

然而對方越憤懣他越是痛快,唇角不屑地勾起,嘲弄的語氣說:“哦,你會怎麽樣?”

“我會殺了你!”

這話顯然不是玩笑,嚴荊川穿著醫生潔白的外套,周身恐怖的氣場卻讓他看起來如殺人無數的惡魔一般,眼中怒火暴漲,仿佛下一秒就會殘暴地將眼前人的脖子擰斷。

“不過淩小姐受傷的事不是我做的。”

紀寒楓一臉坦蕩,兩手環在胸前,問心無愧地說:“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嚴荊川咬咬牙,勉強壓制住洶湧得有些邪門的怒意,

“我說過了,曹家人,不是我殺的。”

聽他提到親人,紀寒楓的表情立馬變得猙獰,手掌攥成拳頭,恨不能對著他的臉砸下去。

“不可能!不是你還能是誰?”

嚴荊川冷哼了聲,輕蔑的眼神有種嘲笑他白癡的意味,

“你說的沒錯,我與你父母的仇恨不共戴天,我的確是想報仇,殺光曹家所有人,但時候未到,我若提早破了殺戒,又如何修成正道?怎會在閉關時讓你有了可乘之機?你說我殺了你父母,是如何得知的?是親眼看到了,還是旁人告訴你的?”

聽他一連串的問題,紀寒楓混沌的大腦如夢初醒,他先前被仇恨蒙蔽雙眼,完全沒有想過這之中的因果邏輯,只一門心思想活剮了楚懷昭覆仇。

楚懷昭殺害他家人的消息是師傅告訴他的,也是師傅替他想到報仇的方法,給他法器引來天雷,然而之中不知出了什麽差錯,雷鞭一並劈在他身上,

如今他死了,誰還能繼任宗主之位?

難道說,師傅也覬覦宗主的位置?

如果這一切都是師傅的預謀,殺了他父母,也設計想除掉他……

這懷疑從心頭滋生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這個設想太過顛覆,而且他怎麽能因為嚴荊川的三言兩語就懷疑自己的師傅?

師傅待他如子,傳授他一身武學,他被歹人所害不慎墜崖時,也是師傅救了他的性命,這世上他絕不會懷疑的人,便是他的師傅。

“絕不可能!”紀寒楓眥目欲裂。

然而看著嚴荊川那般輕蔑淡漠的神色,他的信念還是動搖了。

“你還不明白嗎,你被人騙了。”嚴荊川扔下一句話,便轉頭離開。

天臺的冷風襲過他僵冷的臉,這一刻紀寒楓才終於意識到,如果嚴荊川所言不假,殺害他父母的兇手當真另有其人,如今他再也回不去,也永遠無法替父母報仇,甚至因為自己的無知助紂為虐,讓真正的兇手逍遙事外。

他的認知在這一刻崩塌瓦解,整個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矛盾。

事到如今,他又如何能求得真相,探尋是非真假?虛無的執念將困住他,到死都不得解脫。

.

王斯年拎著吃的和水果走進病房的時候,淩洛正望著天花板發呆。

“餓了吧,給你帶了晚飯。”

他將口袋放在桌上,裏面是他專程買的快餐,清淡不油膩,又不像醫院的病號餐那樣難以下咽,他印象中淩洛十分挑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依舊如此。

不過淩洛這會兒一點胃口也沒有,想著剛才發現的可能是嫌疑人的信息,甚至有些反胃。

見人興致缺缺,王斯年體貼地幫淩洛拆開包裝蓋,又端了凳子坐在她床邊,

“吃吧,我陪你吃。”

“你沒必要這樣。”見他不嫌煩地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淩洛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淩洛,我只想陪著你,不會奢求更多,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眼神太過炙熱,像從前一般,淩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別這麽緊張,你現在是病人,我只是想照顧你,行麽?”

“……嗯。”

淩洛知道勸不走他,便埋頭開始吃盒飯了,油炸的雞排幹幹的,淩洛咬了一口就擱到旁邊,勉強把菜吃完,米飯剩了大半。

王斯年:“你不吃了?”

“嗯。”

“怎麽才吃這麽點?難怪這麽瘦了。”

淩洛癟嘴笑笑。

想起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王斯年總說她瘦,帶她吃各種好吃的,說什麽談戀愛長胖是幸福的體現,短短幾個月給她餵胖不少。

男人似乎還沒吃飽,筷子自然地伸到淩洛碗中,夾起那塊她吃剩的雞排,津津有味地三兩口吃掉了。

他似乎沒覺得這一舉動有什麽不合適,淩洛卻霎時間楞住了。

這在異性之間實在過分親密,淩洛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但她的心跳還是無法克制地變快。

這一幕正巧被過來探病的嚴荊川看見,他遠遠看著兩人一起吃飯,淩洛不知為何臉紅,心率攀升,在這個男人面前表現出類似於害羞的情緒。

……為什麽?

王斯年:“你好好養著,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今晚還有應酬,經營一家大企業,他的個人時間十分有限,全都分給了淩洛。

“你……”看著人熾熱的目光淩洛欲言又止。

拒絕的話哽在喉頭,卻又說不出口,望著王斯年離開的背影,淩洛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她怎麽就不能像之前那樣決絕呢?

莫非她真的被王斯年打動了,如他所說,因為他足夠了解她,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她才會在潛意識不願意放棄這段關系麽?

王斯年走出房間,看見一個身型高拔的男人靠在墻側,神色嚴峻——是那個叫嚴荊川的醫生,淩洛現在的男朋友。

對於嚴荊川的存在王斯年並不在意,他只要知道他才是最適合淩洛的人,會是她最終的歸屬就足夠了。

他於是兩手揣在兜裏,漫不經心正要行過,卻聽這個男人開口說:

“請你不要插足我和淩洛的關系。”

王斯年卻對他的提醒渾不在意,下巴輕揚,偏頭看向他:“你知道嗎,淩洛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她不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你趁早退出吧。”

好像他比自己更了解淩洛一樣,這讓嚴荊川心頭怒火難抑,

“退出?憑什麽?”

“憑她一定會選我。”

王斯年十分肯定地說,不是挑釁,而是宣布。

.

淩洛下床打算倒點水喝,沒走兩步,就被推門而入的嚴荊川擋住了路,

男人推門的動作帶點火氣,淩洛終於想起來他們之間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嚴醫生。”淩洛後退半步,心虛似的,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極輕。

嚴荊川眼睫不眨,銳利的目光盯著她,剛才在門口看著淩洛跟男人卿卿我我,念及她生病本想作罷,但又實在氣不過,忍不住回來質問她,

“他是誰?”

“誰?王斯年?”淩洛像被這個簡單的問題難住,“他……是……”

“前任,”嚴荊川索性替她回答,又問:“現在也是?”

“什麽?”淩洛感覺嚴醫生周身冷冽的氣場快要把她凍僵。

“見到他的時候你總是心跳加快?”

嚴荊川朝人逼近一步,晦澀而陰郁的眼睛看著淩洛,

“你很喜歡他?”

淩洛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不明白他對自己說的這些奇怪的話,只感覺嚴醫生鋒利的目光仿似緊密儀器發出的紅外線,將她全身上下每個細胞一一掃過,令她沒由來的心生慌亂。

嚴荊川像過分敏銳的研究者,不放過她任何一點情緒波動,

他看著淩洛閃爍的眼神,升高的心率,十分想追問,你究竟在想什麽?

“淩洛,我們已經是最親密的戀人,你不能輕易的說分開。”

這話像在刻意提醒她什麽似的,淩洛耳根不由得熱了起來。

嚴荊川:“我還沒問,為什麽你受傷了卻是別的男人在醫院照顧你?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嘶!”淩洛突然表情痛苦地捂住小腹。

“你怎麽了?”

淩洛:“感覺傷口像裂了。”

嚴荊川眉心一蹙,眼神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很疼吧?”

“哦,其實還好。”

淩洛話音落下頓覺腰間一癢,對方手掌已經托住了她的腰,將她扶到病床上,

嚴荊川掌在她腰間的手施了些內力,能讓她的傷口快些愈合,動作不敢太明目張膽,怕淩洛發現什麽端倪。

他想如果他的法力還在,是不是就能更好的保護她,治愈她,讓她免受這些無妄之災。

.

晚上打坐的時候嚴荊川被雜念幹擾,一直無法靜心,他的大腦不受控制的反覆想著白日淩洛與王斯年在一處暧昧的場景,以及男人激怒他的一番話,

他閉著雙目,感覺到腦中一團暗紅色的虛影像跳動的心臟一樣擴張……收縮……擴張……收縮,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

——你到底在幹什麽,她要跟別的人在一起了!

——把她帶回來,帶回我們身邊!

這聲音像來自於他,卻又不是他,渾濁而低啞,每說一個字,都令他的神經抽痛。

“你是誰?”嚴荊川問。

——我是你!

——告訴她,她的生命很快就走到盡頭,只有我們能救她,讓她回到我們身邊!

“不行。”

這樣太過卑鄙了。

——你真是個白癡!收起你道貌岸然的偽裝吧,你心裏那些齷齪的想法我會不清楚嗎?

——你以為,我究竟是什麽?

嚴荊川猛的睜開眼,周身血液都涼了下來,他終於明白,這團紅色的影子不是別的,正是他的心魔。

幾百年來,他從沒被執念困擾過,也未曾想過自己竟會生出心魔,被這種邪物控制。

心魔源自他的貪念與癡念,嫉妒與自卑,一旦出現在他的意識海,便如影隨形,無法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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