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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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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庚帖

春日的晴光延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第二天, 傅苒起床,梳洗後推開門,晨間的風吹拂到臉上, 帶著讓人心曠神怡的清新和花香。

雖然晏絕說婚禮最快可以安排在七日之後, 但她覺得確實太匆忙了點,最後還是改成了二十多天後, 拖延到了下個月的月初。

對於這個主張, 他雖然顯得不是那麽願意,但因為她堅持, 就還是答應了。

傅苒起床一向比較晚,出門沒看到晏絕的身影,心想他是不是去早朝還沒有回來, 結果剛要轉身,就有婢女趨步上前道:“殿下問女郎是否要立刻用早膳?如果需要,殿下願陪同。”

她有點意外:“他現在在家嗎?人在哪裏?”

“殿下正在書房中。”婢女回答。

既然還是書房,那就用不著帶路了,她跟昨天一樣熟門熟路地走了過去。

晨露未晞,輕微打濕了廊下的青磚,幾只小麻雀在檐角嘰嘰喳喳, 昨天帶回來的那對大雁不久就被侍從安置好, 不知道放去哪裏了。

她敲了敲門,晏絕的聲音立刻響起:“苒苒,你直接進來就好, 不用先問過。”

推開門,他正在書案前,眼前擺著一大堆東西。

那張桌上放滿了精細的信箋紙和絹帛,上面墨跡未幹, 一看就是剛寫出來的,還沒有加蓋印章。

看到他這一幅有事要忙的景象,傅苒停下了腳步:“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晏絕不假思索地否認,“你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在她進門的時候,他就放下了筆,此時向她伸出手。

傅苒不明所以地牽住了他的手,晏絕輕輕一拉,讓她坐在了自己身側,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整個抱在懷中。

晏絕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她更輕松地看到那些文書。

“……我們一定要這麽看嗎?”她小聲嘟囔。

“怎麽了?”晏絕的氣息從她耳邊拂過,語氣又柔軟又耐心,“坐著不舒服嗎?我可以讓人再拿來軟墊。”

重點不在於這個吧……

傅苒相當於靠在了他身上,坐著倒還是挺舒服的,就是她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她已經在慢慢讓自己習慣跟他這樣親近了,畢竟,他們都快要成婚了,她自己答應的。

“別,那太麻煩了。”

傅苒怕他真要叫人來,拉住了他的手,為了轉移註意,她隨便指了指桌上的一張金箋:“這個是什麽?”

見她好奇,晏絕便直接拿了起來,把內容呈現在她面前。

上面寫著長長的正文,從年月時間開頭,然後是一連串精心組織過的求婚言辭,以及漫長的聘禮名單,最後是“永結秦晉之好,伏惟鑒納”,以及他的落款。

即便用她讀過很多公文的眼光來看,這份文書也寫得極其端正,內容一字一句都沒有可挑剔之處,連書寫筆畫都很完善,顯然是字斟句酌過後,已經熟稔於心的成果。

“這是聘書的草稿,還需要制成玉版。”他柔聲道。

傅苒大概了解一些情況,知道這種親王娶妃的聘書,不止要謄抄在絹帛上,最後成品也得用玉版來呈送,所以當前只是初步的草稿階段。

她點了點頭,自己拿起了另一張紙:“這個呢?”

“是請期書,”他繼續回答,“用來約定我們的婚期。”

“那旁邊的那個呢?”

晏絕就像在和她玩一個永遠不會厭倦的游戲,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意,充滿耐心地一遍遍回覆:“那是寫給皇帝的奏婚表。”

“……”傅苒看得眼花繚亂,熟悉的記憶又翻騰上來。

還好她做了幾年女官後,勉強能理清這些不同的格式和規範,不然怕是都分不清楚。

但就算能弄清,也不代表她就很有寫這個的熱情,繁瑣重覆的文書實在太煩人了。

她忍不住側過臉,疑惑地睨了他一眼:“這些東西,就不能讓別人代你寫嗎?”

據她所知,這種要走流程的瑣事,通常王府會有專職的文學侍從來幹,像他這樣自己寫的,肯定是少數。不然一份份公文親手寫下來,別的事情都壓根沒空再做了。

“可以的。”晏絕聲音低柔,卻有種理所當然的固執,“但我想自己寫,沒關系,只有這麽一些而已,今天很快就可以處理完了。”

傅苒只好問:“那你接下來還有什麽要寫的?”

“應當還有告廟祭文。”

說到這個,晏絕的語氣多了一絲漫不經心:“不過這個,可以讓太常來代筆,我只加蓋印章即可。”

祭告宗廟,對他來說實在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宗廟裏就沒有他放在心上的人。

若說血親中有什麽例外,也許就是他的阿母,可華陽長公主即便泉下有知,大概也並不願意見到他,更不關心他的婚事。

念頭湧起,他黑沈沈的眸子裏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隨後又很快消弭於無形。

女孩輕快的聲音響在耳邊,驅散了他內心一閃而過的陰晦:“阿真,那你得什麽時候才能寫完啊?”

“呆在這裏讓你覺得無聊了嗎?”

晏絕把手中的文書放回了案上,垂眸望向她,曜石般的黑眼睛專註地倒映著她的影子:“白日裏我先陪著你,這些都可以晚上再處理。”

“不是這個意思。”傅苒連忙搖頭,“我是想說,要是你還有很多要寫的,那我幫你寫吧?我在建康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不會弄錯的。”

晏絕微楞,指尖無意識滑下,緩緩摩挲著她輕軟的衣料:“可是請求婚事的書信……本應該由我親手來寫。”

傅苒完全不在意這個問題,理直氣壯道:“這有什麽,反正我們都要成婚了,那句話怎麽說的,夫妻本來就是一體的,你寫跟我寫有什麽區別。”

她這個說法,嚴格來說其實略微有點狡辯了,但晏絕一聽到夫妻這兩個字,整個人就柔和得不可思議,半點都不否認。

他嘴角彎了起來,眼神和語氣都溫柔得像在哄誘:“的確有一份需要你寫的,苒苒。”

傅苒一下來了精神:“是什麽?”

“你的庚帖。”他說。

按照正常的禮節,議親的時候,應該由男方家的長輩把家中兒郎的庚帖送到女方家,女方家長輩再回以自己女兒的庚帖。

但是對他們來說,倒是沒太多必要走這種流程。

因為晏絕早已經無父無母,根本沒有長輩來為他操持婚事。而傅苒,不說她所有的親人實際上都不在這個世界,就單從明面上的身世來看,也是父母俱喪,找不到一個有血緣的親眷了。

世間的規矩,於他們並無束縛,傅苒聽他解釋了一番,最後道:“所以,我們直接交換就可以。”

她當然沒有意見,應了聲好,拿過了紙和筆。

可是,真到要落筆的時候,她心中卻不禁浮現出一絲猶豫。

寫庚帖,無非是要寫自己的戶籍何在,出生年號如何,祖輩的來源。

可是無論哪一條,對傅苒來說,都不是能夠真正讓別人理解的。

如果是從前,她可以根據女配的身世來編造,但她已經掩飾得太久,不願意再繼續編織這個早晚要破滅的謊言。

她提筆寫下。

“無州無郡之人傅苒,生於元月十五,先祖不在此間……”

她的筆頓住,難以再寫下去。

因為她不是此世之人,在這樣的寥寥數語之後,似乎就沒有更多可以寫出來的東西了。

晏絕看到了她短暫的遲滯,無聲地覆上她的手,把她手裏的那只筆接了過去。

“沒關系,苒苒。”他說,“如果為難,就不要再寫,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願意嫁給我就好了。”

他主動合上了箋紙,沒有去看那列刺眼的墨字。

傅苒的身份和來歷,只要她不想說,他就可以不必知道。

從始至終,他在乎的,一直只是她本身罷了。

察覺到她現在情緒低落,晏絕抿了抿唇,岔開話題道:“這些文書,會和聘禮一起被送到謝府。”

傅苒微微一怔。

是哦,她在洛陽的身份還是謝家的養女,辦婚事當然和他們離不開關系。

可是剛回來兩天,她都還沒來得及和謝府的人見個面,一下子就開始準備婚事,就算對見多識廣的謝家人而言,肯定也是過於突兀了點。

她不由得擔心起來:“這也太麻煩他們了,連當時匆匆離開的事情,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他們道歉……”

“和他們沒有太大關系。”晏絕很快補充,“只是宗正寺那邊有些程序要走。”

如果她名義上是謝家的女郎,出身上比較容易說得通。

但其實就算沒有,那也無所謂,他完全可以安排一個其他官宦家庭的身份,為了清河王妃這個位置,會有許多人願意的。

傅苒還是有些遲疑。

對她回來要成婚這件事,謝家人這麽快就知道而且接受了嗎?

她捧起他的臉,確認道:“阿真,你沒有偷偷做什麽壞事吧?”

比如對謝府的人言辭威脅,甚至於做出實質脅迫舉動……之類的。

晏絕和她對上視線,眼神澄澈無辜,滿臉坦然地答道:“沒有。”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沒有。

無論如何,她一定會光明正大的,毫無芥蒂地嫁給他。

“好吧,”傅苒放下了手,“我相信你。”

她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她說出的每句話都常常讓人悸動。

晏絕不由自主般地低下頭,輕輕含住了她粉潤的唇,氣息交纏。

又是一個綿長而潮濕的吻。

沒有昨天那樣強烈,卻越發纏綿,透著每時每刻都無法抑止的迷戀。

這個吻結束,晏絕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腰間掛著的絲絳,流蘇纏繞在他的指尖,姿態慵懶又親昵。

“對了,苒苒,除了這些和聘禮以外,你還有什麽其他想要的嗎?”

可能是因為慢慢適應了親吻的過程,傅苒這次的情況好了很多,沒有再喘不過氣來。

聞言,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什麽?”

晏絕現在說話總是含著輕微的笑意,仿佛一切事情都足夠遂心:“府上如果有你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隨你的心意再改過來。”

“嗯……”她思考了一下,“不滿意的沒有,倒是有一個我特別喜歡的。”

他玩著絲絳的動作一頓:“是什麽?”

“那個秋千,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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