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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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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偶遇

傅苒完全沒想到, 陪女主回個家都能遇見新男配。

好不容易把人從矛盾中心拽了出來,她眼看著蘇瓊月還一步三回頭,好像擔心蕭徵這朵白蓮被惡霸摧殘似的, 感覺槽多無口:“蘇姐姐, 世子真沒有那麽脆弱,不用太為他擔心了。”

“我也明白, 只是到底覺得……世子因為過去南朝人的身份, 得到的偏見和誤解太多了。”

蘇瓊月自然知道她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 隨即又不禁輕嘆了口氣。

“其實也是因為,小時候我剛從懷朔來到京城時,同樣碰見過這樣的誤會, 所以想起自己,難免有些感同身受罷了。”

那時候,她像個膽怯迷茫的外來者,貿然闖入了完全沒有見識過的浮華圈子。

她因為禮儀生疏,舉止粗陋,跟嬌養長大的京城貴女們也並無共同話題,很長時間裏都交不上一個朋友。

直到後來認識了平原公主。

晏明光的性格熱烈如火, 第一次交會, 就是她在宴會上被含沙射影地奚落了兩句,公主坐在旁邊,當著眾人的面, 毫不掩飾地對那人道:“嘰嘰喳喳地議論什麽?管好自己的事情,少對別人說三道四的。”

往後的很多年,她都始終記得那一天,記得她在最初得到過的維護。

所以不管兩人之間有什麽爭議, 她總會選擇退讓。

“說起來……”蘇瓊月斂起思緒,又道,“自姑母生辰起,我便少見明光了,最近有空閑,應當多去陪陪她才是。”

晏明光向來聲色犬馬,絕對不會陪她來過這種禮佛清修的日子,多半是她要遷就晏明光。

傅苒幹笑一聲:“我確實也好久沒見到公主了。”

當然,對她來說,不見就挺好,畢竟晏明光看她可沒什麽善意。

耽擱了這麽一會,她總算拉蘇瓊月出了門,本是想找蘇家的車,視線一轉,卻註意到另一輛略有些熟悉的馬車。

青黑色的車身和帷簾,上面還有她認識的徽記,好像是崔家的。

難不成崔鴦今天也來了?

她不禁停下了腳步,往車裏望了望,想看看是否有崔鴦的身影。

在這時,身側不遠處有道清朗的男聲響起:“敢問女郎可是姓傅,與崔家二娘相識?”

傅苒應聲回過頭,眼前出現一個文質彬彬的男子。

這人戴著進賢冠,身穿交領寬袖袍服,一幅典型的文士打扮,看起來修長而舒展,有種蕭然若松下之風的氣度。

他見旁邊的蘇瓊月也跟著好奇地瞧了過來,便後退半步,低眸謙聲道:“在下崔林,是崔二娘的長兄。”

崔林,好耳熟的名字。

想都不用想,又是女主的一個愛慕者,她擋這些爛桃花都快要擋累了。

本來嘛,當街說兩句話能有多大影響,傅苒不準備再插手的,奈何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相關情節。

她想起來了。

這位崔長公子貌似是平原公主的心儀對象,也就是導致晏明光和蘇瓊月吵架,然後徹底走向決裂的主要原因。

總的來說,他直接從中起到了一個標準禍水的作用。

這就沒辦法了,她認命地上前一步,隔開了蘇瓊月:“是啊,我本想看看崔娘子是不是在這裏的,可惜她似乎不在,郎君找我有什麽事嗎?”

要不是正式場合,傅苒出門很少戴帷帽,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世家女郎,沒有那麽多束縛。

而且當今風氣開放,蘇太後自辟僚屬,直接面見臣子都沒什麽,其他就更無所謂了。

但崔林不論言行舉止都極為遵循禮節,即使在和她交談的時候,視線也微微垂著,既沒有直視她的臉,也不會顯得游移散漫。

“舍妹曾向我提起過傅娘子,今日聽聞永寧寺有變,她憂心娘子受牽連,特意囑托我來看看,沒想到竟然在此巧遇。”

他先是解釋了來由,隨即溫聲道,“敝宅離此不遠,若娘子近日得閑,不妨來做客,也好讓舍妹安心。”

怪不得,明明她都不認識崔林,原來是受崔鴦之托來邀請她的。

傅苒暗自松了口氣,反正不是為了接近女主就好。

她堅決杜絕女主和這位男妲己的交流,飛快地朝崔林點頭致意,然後一把拉住蘇瓊月的袖子,小聲道:“蘇姐姐,你不是說要去找公主嗎?再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

“也沒有這麽著急……”

蘇瓊月哭笑不得,但到底還是順著她的意思上了車。

崔家宅邸在城西,離永寧寺相距確實不太遠,一會就到了。

不過傅苒本來以為,像崔鴦這樣看起來極度雅靜的人,生活裏也是一樣陽春白雪,不食人間煙火。

但真的進崔家呆了兩天後,她發現,高嶺之花也不是沒有煩惱的。

如果說崔鴦是氣質優雅的話,那崔鴦的母親李夫人就是她這輩子見過的人裏面,最符合“風露清愁”這句形容的女性了。

李夫人出身世家李氏,當年也是有名的才女,及笄後嫁給溫文儒雅的崔循,兩家此後往來不少。

但崔鴦的煩惱似乎也正在於這裏。

傅苒托腮坐在窗邊,看崔鴦挑選仆婢送來的各式華美錦緞,她的指尖在暗光流轉的紋絡上輕輕拂過,最終只挑出一匹很素凈的出來,其餘的都原封不動地擱在了一旁。

等人走了,她不由得好奇道:“這些料子有什麽不好嗎?”

“也不是,但……”崔鴦神色無奈,“這便是我先前同你說的,舅家送來的。”

李家是崔鴦母親的娘家,送些東西給她自然沒有不合情理之處,但想起崔鴦上次和她提起的表兄,傅苒仿佛忽然明白了這些禮物的深意。

原著裏她是嫁到了李家,應該就是表兄沒錯,問題是看這兩回的意思,好像崔鴦自己並沒有多情願啊。

但傅苒還是有點不太明白:“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想辦法拒絕呢?”

“我自然不願,可阿母卻極希望我能嫁回舅家。”

崔鴦心事重重地嘆息道:“阿母一向多思多慮,又身體不大好,我……不忍拂逆她的心意,令她徒然傷心。”

“那她想讓你嫁給誰?”

“便是上次登山時,我提過的表兄,在李家排行第七。”

傅苒總感覺在哪裏聽過或者見過這個人:“李家排行第七……那個……李七郎?”

崔鴦似有意外:“莫非你早就見過他?”

怎麽沒見過,不就是上巳胡旋宴裏某個自以為風雅放曠的酒蒙子嘛。

險些害舞姬摔倒,還差點弄翻她桌子的那個。

她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李七郎的形象,再和崔鴦比較——結論是這兩個人簡直天壤之別,怎麽想也過不到一起去。

傅苒這下忍不住了:“崔姐姐,我沒有幹涉你決定的意思,但是這個,要不……再考慮一下。”

對方人看著一般就算了,結局還很糟糕,怎麽說崔鴦也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吧。

“而且,”她聽著總感覺有點不對,“崔姐姐,你和你阿母明明白白談過這件事嗎?”

崔鴦聞言竟然怔了怔:“沒有,只是……從小如此,家中便都默認了。”

“可是如果崔姐姐一直不說,你阿母怎麽會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眾所周知,古早虐文裏大量的陰差陽錯,都是因為至少一方不張嘴而造成的。

不管結果如何,好歹開誠公布地談過,才能明白對方到底是如何想的嘛。

當局者迷和聰不聰明毫無關系,只是當人陷在感情中的時候,便常常看不清迷途,仿佛前方只有一條路可走。

傅苒一直都知道,崔鴦是個極其細致,善於體察別人想法的人。就像在伊水邊上初次見面的時候,她馬上就能看出問題所在,而且選擇了非常體貼和善良的處理方式。

但有時候這種體貼的做法,對於她自己而言,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崔鴦默然了良久。

她仿佛在思索是否該這樣做,最終還是沒能完全下決心,只搖了搖頭道:“罷了,你難得有機會來找我,糾結於這些未免無趣。”

傅苒沒有勉強,畢竟這是她的選擇,本來就應當由崔鴦自己決定。

崔鴦轉移了話題:“苒苒是不是還沒怎麽逛過洛陽城?”

見傅苒搖頭,她眼中泛起淺淺的笑意。

“我雖去過的地方不遠,但對洛陽城還算了解,不如明日,你隨我同去四通市逛逛?”

洛陽自百年前戰亂被毀,曾經一度空而不居,後來經過了數十年重新營建,才重新發展成一座繁榮興盛的大都城。如今的城中,分為皇城、內城、外郭城三重,東西南北全都規劃成整齊的裏坊格局。

崔家府邸位於內城,車行一段路,便可以進入中軸線上貫通南北的銅駝大街。從銅駝大街一直往南去,從宣陽門出城,再過洛水上的永橋,就到了四通市。

四通市是洛陽的南外郭城中最繁華的大市,從四方遠道而來的商賈和貨物全都匯聚在這裏,不論是自西域而來的絲綢、香料,還是從南朝進入的貨物,在市集中無一不有。

她們穿過一路繁華,最後停在了家書坊前。

這裏相隔不遠處就是辟雍、靈臺和明堂等三雍,再往東一段距離即可到達國子學附近,是學子文士雲集的地方。所以除了各色南北雜貨以外,附近的書館畫坊也很常見。

這家書坊應該是崔鴦常來的,掌櫃一見到她就熟稔道:“娘子所要的龍門碑帖,近日剛到了新的拓本,娘子可要立刻過目?”

裏面有上下兩層,一樓是普通的書籍,卷軸和碑帖都陳列在二樓。

崔鴦見到有夥計指引上樓,便問傅苒是否要一起,但傅苒對這些不熟悉,所以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先在下面等你吧。”

她從擺放的書架間隨手抽出來了一本,在不遠處翻看。

等了一會,忽然聽到櫃臺後面有低低的交談聲,她擡起頭,看見掌櫃正與一個不起眼的夥計低聲說著什麽,那人接過封信箋塞入袖中。

傅苒還沒來得及細想,書坊大門突然被撞開。

鐵甲鏗鏘聲中,十餘兵卒魚貫而入,坊內顧客頓時驚慌失措地四散躲開,書卷嘩啦啦落了一地。

場面上唯有掌櫃勉強維持著冷靜,堆出客氣的笑容道:“敢問各位有何貴幹?”

門後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走了進來,少年玉冠束發,腰間蹀躞帶上的金飾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竟然是晏絕。

他看見傅苒,同樣微微停頓了一瞬,然後克制地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走近櫃臺,對著掌櫃露出她熟悉的那種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沒什麽,只是聽說貴地似乎有南朝細作,行暗中傳遞情報之事,所以不得不來查探一下。”

“這……”掌櫃面露難色,“小店一直安分守己,絕無這樣的行徑,還請貴人明察啊。”

“是麽?可我知道的好像不是如此。”

晏絕也不疾言厲色,反而不緊不慢地取出一冊東西,慢條斯理地對著他開始翻看。

“有人匯報給我,上月十七,你有個夥計以購紙為由出城,卻在城南柳林與人密會,另外還親眼見到你在後院餵養了信鴿,嗯,還有……”

他每說一句,劉掌櫃的面色便惶恐一分。

話音未落,那個接信的夥計暴起發難,掏出一柄短刀,猛然朝晏絕撲了過去。

寒光乍現的瞬間,傅苒下意識脫口而出。

“殿下小心!”

但襲擊者的動作很快,卻還有人更快。

來不及看清,短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了位置,落到晏絕手中,反插進了那個夥計的胸口。

極輕的撲哧一聲。

然後,噴湧而出的血液就這麽濺在了掌櫃慘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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