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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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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宮宴

雖然說是隨太後游塔,但因為場面拘束,傅苒的位置又靠後,所以她這天其實沒看到什麽景色,只來得及欣賞了一下浮屠上層金碧輝煌的各種裝飾和壁畫。

而且太後參觀過後,認為佛塔離地太遠,站在上方甚至可以窺見宮城內部,便禁止了高處開放,不再允許人上去。

不過這倒無關緊要,因為近在咫尺的就是下一個劇情——宮宴。

當天由於要進宮城,怕路上耽誤時間,清晨初至的時候,謝府的車就已經早早地出了門。

太後已聽政多年,在朝中也影響甚廣,所以生辰之賀不可謂不隆重。她一天中先要接受朝臣、宗室、後妃等數輪朝拜和獻禮的緣故,整個宮裏都忙碌個不停,從未時往後人數才漸減,到晚宴時分則以京中高門間的命婦和女郎為主。

傅苒也在人群裏,先是依次序在殿外靜候,一直站得腿都快麻了,終於輪到在莊嚴的韶樂中行禮叩拜太後。

整套禮儀結束,最後才是等待分席賜座。

等到總算坐下之後,她悄悄呼了口氣,有種終於走完流程了的如釋重負感。

和謝晞容一樣,傅苒的席別被分到了世家女郎這邊,上首就是身著翟衣的皇後。

永寧寺那天因為隔得遠,她沒怎麽看清,今天才發現皇後似乎不比她年齡大多少,但或許是在宮中磨練過的緣故,皇後的儀態舉止顯得格外端莊,令原本溫婉的長相中都流露出一縷雍容的氣質。

只是帝後二人雖然坐席靠近,行為卻仿佛算不上親密,雖然挑不出毛病,卻隱約透著相敬如賓的距離感。

談到後宮和宮鬥,這本書其實寫得不多,無非是皇後出身望族,地位一直穩如泰山,只是不太得寵,受寵的是另一個姓盧的充華,而她才是傅苒準備要關註的人。

這個角色本身倒沒什麽特別,卻關系到傅苒看古早小說時最頭疼的一個梗,反派給女主下情藥。

原著裏,盧充華就是那個下藥暗害女主的工具人。

但是不管這位充華在皇帝那裏多麽得寵,依然不討太後的喜歡,所以連宮宴都沒能出席,也就暫時看不到她的模樣。

這時太後和坐在她身邊的建興長公主閑談,似乎是正聊起華林園,忽而指向座中一位女郎,對皇帝道:“我仿佛想起來,去歲我們游園賞花時,你正是贈了她牡丹,你可還記得?”

傅苒依著太後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見到了自己上列坐席間的目標。

雖然宴上每個人都正襟危坐,但這位女郎的容儀格外出眾,那種白鶴般優美的姿態仿佛已經融入了她的一舉一動之中,無論是淺斟慢飲,又或是靜坐垂首,任何時候都顯得端莊而窈窕,在旁人看起來堪稱一幅賞心悅目的仕女畫。

更主要的是她偏巧還見過對方,是上巳那天好心借了氅衣給她的崔家女郎。

傅苒當時沒反應過來,但事後就想起,這位崔二娘子應該正是原著裏女主的對照組,女配崔鴦。

根據原著描述,崔鴦容貌清冷,精通詩賦,是位氣質高雅的才女,經常被拿來和以明艷美貌著稱的蘇瓊月暗暗比較,但是很可惜,她的結局也和女主一樣悲情。

提到牡丹的事,皇帝面上神色如故:“是啊,自然記得,當時見牡丹盛麗,崔娘子又是蕙心紈質,正應相配。不過說到賞花一事,夏日園中花事已盡,唯有天淵池中的荷花倒是開得不錯,若是母後有興致,泛舟游玩正宜解一解暑氣。”

兩人言語來往間,離得最近的皇後卻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渾然不在狀態。

她無意識般地看了崔鴦好幾眼,隨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很快掩飾住了不自覺流露出的情緒。

傅苒雖然不確定,但隱隱約約覺得皇後對崔鴦的態度有點不同,比對待旁人都要熱絡,但又好像透著一股別扭。

這種感覺在去天淵池泛舟時得到了映證,因為空間有限,領頭的那條游船上只在皇後身邊尚有餘位,她望向諸位貴女,卻是邀請了崔鴦同坐。

傅苒坐在隨後的另一條小舟上,湖面清風徐徐,送來人聲,她聽見坐得不遠處的一個女孩似是有些艷羨道:“崔娘子和皇後殿下關系真好。”

身邊的姊妹卻輕哼了一聲:“你呀,就是腦子太簡單了,你就沒想過,皇後為什麽單單對她這麽好?”

女孩果真驚奇道:“為什麽?”

“皇後和崔鴦是故交不假,但進了宮,以前的交情算什麽?”那女郎拉了妹妹一把,壓低聲音神秘道,“我看,怕不是想效仿當初娥皇女英……”

她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大,但卻沒註意到離得近的謝晞容聽了個正著。

謝晞容雖然完全不懂暗諷,但又偏偏好奇對方在聊什麽八卦,只好有點別扭地戳了戳傅苒:“什麽是娥皇女英?”

傅苒也隱約聽到了旁邊的閑談,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心想捕風捉影果然是人的天性。

娥皇和女英本來是姐妹,共侍一夫,但拿來形容皇後和崔鴦,就已經變了意味,何況崔鴦本身是沒有定親的閨閣女郎,說這樣的話,就算是私底下議論,也是很不好的事情。

她並不覺得崔鴦會是這樣的人。

傅苒想了想,一本正經道:“你知道長壽老人為什麽能活到一百歲嗎?”

“……為什麽?”

“因為他們從來不多嘴議論別人。”

謝晞容沒聽懂這句話,卻總覺得沒什麽好意思,只得氣呼呼地翻了個白眼:“不說就算了。”

那邊私語的兩人仿佛也聽到了這句話,妹妹連忙拽了拽姐姐,似乎有些尷尬,別過頭去,不再談論了。

待到游船結束,太後因為這一整天的行程繁密,已經顯露出疲憊之色,皇帝便率先告辭,其他人也紛紛退去。

人聲平靜後,唯有劉夫人坐到了太後身邊。

這樣近的距離下,才能看出太後的臉色已經顯出了些憔悴,是敷粉也未能完全掩蓋住的。

太後已經病了快大半月了。

盡管明面上對外的解釋只是偶感風寒,但少有人比劉夫人更知道,實際上究竟是因為什麽。

中書令李懌的死,與皇帝的反目,樁樁件件,都讓她開始力不從心。

李懌不僅是太後的入幕之賓,還因為出身名門和才能出眾,本身就是她在朝中最為倚重的幾個大臣之一。

故而,皇帝處死李家兄弟,無異於從太後陣營中斬斷了一條臂膀,同時也意味著,他想要逐步提拔起自己的親信,以對抗自先帝至太後攝政的多年來那些舊臣的影響。

自李懌死後,太後上朝的頻率就開始漸漸減少,到近期生了病,便索性再也沒去過,坦然擺出了一副要歸政於皇帝的姿態。

大約皇帝是接受了這個信號,所以近期,兩人又重回了母慈子孝的場面,但……劉夫人是了解太後的,她心裏打算的絕沒有這麽簡單。

太後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你我本是同火人,若不是當年姐妹相互扶持,如何能在深宮中存活到今天。這世上除了你,這些話我又還能說給誰聽?”

“太後這話真是折煞我了。”東郡公夫人輕輕一聲嘆息,不由得觸動心中的舊事,也濕潤了眼眶。

太後的確是老了。

就連她們這些當年的同火人,其實都在漸漸地變老了。

和許多那個時期的宮女一樣,她們十幾歲就因為家人獲罪而失去了一切,親眷或死或離散,成為宮中地位卑下的女奴。

姐妹中,年紀最大的秦素女死於永巷裏一個嚴寒的冬日,後來被追封厚葬。餘下她們兩個,靠著才幹和幾分運氣,幸而得到了保太後的青眼,一個先當上皇後,又成了太後,一個最終受封為縣君,嫁給了重臣做續弦。

從戴罪沒入奚官的小小宮女劉昭兒,到如今的東郡公夫人,她許多年來真真切切地體會過了深宮中的人不由己,也更能明白太後的心思。

太後與皇帝這對披了親情外皮的政敵,面上再怎麽母慈子孝,背後支著的不過是一具蒼白的骨架子。

能在權力角逐中存活到現在的人,不會把手上已經抓住的東西輕易地交出去。

她們靜靜對視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之中,太後什麽話也沒有真正擺出來,但劉夫人已然明白了。

太後嘆息道:“我如今盼望的,也就是皎皎能嫁個好人家罷了。”

劉夫人擦了擦眼角,轉瞬又露出笑:“我說出來,也不怕姐姐笑話,青行是個極好的孩子,縱然我不是他的生母,也沒什麽好指謫的,只有一點,他那父親實在是頭倔驢。”

東郡公這人以前就是塊硬骨頭,太後聽先帝提過好幾次,說他生性耿直,是難得的忠良。

正因為如此,雖然他在先帝死後對待弄權的葛諢不假辭色,堅持了維護幼君的立場,但葛諢被誅,他面對太後的拉攏也一直不冷不熱。盡管娶了劉昭兒之後,雙方關系有所緩和,但太後心知肚明,若要在兩宮之間選,東郡公毫無疑問會站在皇帝那一邊。

除非太後執意要威逼謝家娶了自己侄女,但親事為的是結盟,把人得罪死就沒必要了,何況她又不是非得找謝家不可。

瓊月對謝家那孩子有些特殊,她是清楚的。但年輕人知慕少艾,也沒什麽了不得,後來的心意變不變誰說得準呢。

劉夫人看太後神色,便知道她心裏早就有所預料,不至於為此生怒,於是笑了笑提議道:“我平素同李盧這兩家的女眷常走動的,閑來無事聊了些兒女親事,聽說她們也正為家裏後輩的婚事操心呢。歲末設宴的多,我到時打聽打聽,哪家的小郎君名聲好。”

京中的高門裏許多好兒郎,哪會沒有樂意和蘇家人結親的,太後聞言亦微微頷首。

“這些年來,終究還是只有我們兩個最知心,多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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