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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上巳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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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上巳風流

“他到底什麽意思?”

傅苒好不容易從暗流湧動的修羅場逃出來,一回到自己的屋子,馬上後悔不疊地趴在了榻上。

晏絕最後一刻的笑容讓她心有餘悸。

要是別人這麽說,可能只是出於禮貌客氣一下,但是晏絕,她可以肯定,他絕對沒安什麽好心思。

因為上巳的宴會是原小說裏一個很重要的情節,畢竟男女主自幼在宮中相識,早已經歷了兩小無猜,情竇初開,知慕少艾,只差了個有儀式感的定情環節。

是以謝青行離京征討青州前,蘇瓊月和他約定,第二年春日歸來,與他上巳節在伊水畔相會。

含義都這麽明顯,如果沒出差錯,兩人基本就該臨水為誓,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了。

結果,意外偏偏就發生在這個重要時刻的前夕。

傅苒想到此處,一陣唏噓:這狗血程度不亞於電視劇裏,男主剛要表白就車禍失憶了。

盡管如此狗血,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然而因為謝青行在失憶的情況下完全忘記了相會的約定,女主蘇瓊月獨自一人在花樹下等待了大半天,失望地負氣離去,從此誤會越來越深。

總而言之。

傅苒從頭覆盤了一下本文重要虐點,覺得她從現在開始挽救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兩人錯過的開端就是始於被遺忘的伊水之約,那她只要當天想辦法讓男主去他們約會的地點,後面的事不就好說了!

但一切的前提是晏絕不要中作梗。話又說回來,他肯定看不慣男女主重歸於好是真……但是關她什麽事情?為什麽會突然主動捎帶上她?

傅苒被他居心莫測的行為搞得一陣悚然,心下惴惴,總有種被大反派盯上的奇怪不安感。

*

不管怎麽說,上巳日的當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晴天。

一大清早,在任由謝府的婢女給她盛裝打扮,被反覆確保沒有什麽不體面之處後,傅苒才被塞進了門外裝飾精美的華蓋翠幄車。

然後一擡頭,和早就占據車廂主位的一位十一二歲的盛裝小女郎對上了視線。

傅苒楞了兩秒,向對方彎起一個友好的笑容:“謝娘子。”

是的,這位就是謝青行正經的真堂妹謝晞容。

端坐上首的小女郎相貌標致,發上簪的薔薇花就像本人一樣粉嫩又明媚,但臉色十分不佳。

她勉勉強強,相當不情不願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把臉撇了過去,明擺出一副不想友善溝通的態度。

不過說實話,能叫謝晞容答應跟人同車出行,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家年輕一輩就她一個最小的女孩,從小嬌養慣了,脾氣大得很,加上不太清楚傅苒的來因,以為又是一個來家裏攀高枝的遠房親戚,免不了有點看輕這些寄人籬下的人。

她有心疏遠,想著這次來的看起來還算識時務,自覺挑了一個不太近的位置,沒有硬往她身邊湊的意思。

然而等了半晌,竟然真沒有等到主動的搭訕,心裏卻不痛快起來。

上巳踏春,去的是洛陽城外的伊闕一帶,車程還長得很。

她無聊地自己把玩了一會腰飾上墜的穗子,忍不住轉頭多嘴道:“穿的什麽衣裳,太素了,你不知道洛陽城裏如今時興鮮艷的料子嗎?”

果然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人,她心裏想。

“……啊?”靠著車窗思索的傅苒茫然地回過身,下意識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就要多學,免得以後被人笑話。”玩穗子玩得百無聊賴的謝晞容終於獲得了點反饋,被激起幾分興頭,傲慢地瞥了她兩眼,想要教導一下京城貴女們的流行時尚。

“春日游宴,選鵝黃翠綠的灑金裙,或是桃紅石榴紅的羅裙看起來最活潑鮮亮,尤其是上巳的宴上,外頭應當再配亮色的半袖或者帔子才更好……像你身上這樣淺的淡雪青色,平時在家還能看看,到時候一放到人堆裏就根本不打眼了。”

她滔滔不絕講解了一番衣料紋飾的搭配心得,見傅苒只是聽著,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的意思,於是得意地結了個尾。

“算了,伯母說以前你過去一直待在鄉下,想必也沒什麽見識,出門有哪些講究,下回問我……我伯母最清楚了。”

她本要說問我,臨出口又覺得,沒必要憑空給自己添麻煩,於是火速轉口把鍋甩給了劉夫人。

“哦。”傅苒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虛心受教,聽完才看了一眼身上看起來已經相當光鮮亮麗的衣服,疑惑地補充,“可這就是夫人給我選的?”

還評價了句頗為嫻靜來著,難不成是長輩們的審美不同?

謝晞容頓時一噎,連帶著後續的話也被堵在了喉嚨裏。

照理說,既然已經是伯母點頭的,她作為一個小輩當然無話可說,而且她剛剛還在叫傅苒請教劉夫人,這會更不好再自己打臉了。

她只得憋了半天,才嘟嘟噥噥地說:“那,那就行。”

謝晞容教導未遂,羞惱不已,連忙匆匆把臉又撇了回去,決定再也不要跟這人說話了。內心短暫出現的識時務的評價也立刻煙消雲散,轉而變成了不知好歹的鄉下人。

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多管閑事!

車廂裏頓時再度陷入了一片沈默。

但傅苒其實沒有太在意這段小插曲,因為她正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事實,那就是系統給的這個身份,是多麽坑人。

根據她對女主有限的了解,蘇瓊月因父母已故,從小時就養在自己的姑母,也就是宮中的皇太後膝下。不僅如此,由於太後的多年攝政,整個蘇家也跟著雞犬升天,在朝野中影響很廣。

所以就算在洛陽門第之中,這都算相當顯赫的出身了。

而她呢,除了跟蘇瓊月身份懸殊之外,關系不能說交情匪淺吧……只能說是毫不沾邊。

傅苒很想質問系統:有沒有一種可能,既然這篇小說的劇情圍繞女主展開,那好歹應該讓她穿成女主的貼身侍女之類呢?

穿成男主身邊的人有個鬼用!這種多男配瑪麗蘇文裏,男主在劇情中超過一半的時間都是掉線的!!

但她這個系統,和傳說中那些絮絮叨叨,還會讀宿主本人想法的系統完全不一樣。

除非傅苒有十萬火急的事要找,否則它始終維持著死一般的寂靜,讓她簡直懷疑自己其實是在跟一個幻想的系統交流。

鑒於系統把放養政策貫徹到底,傅苒無可奈何,只好自己想辦法。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暫時先跟著謝青行再說。不然要是沒有男主的話,她想見女主估計得指望魚傳尺素了。

打定了這種念頭,好不容易熬過漫長的車程後,傅苒剛一下車,立刻就寸步不離地尾隨在謝青行身後。

她內心暗暗摩拳擦掌,男主去哪她就跟著去哪,絕不能放過任何讓男女主碰面的時機!

連謝青行都被她突然間顯得過於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意外,不由得失笑道:“怎麽了,莫非才出府,不習慣人太多的地方?”

傅苒雖然難以啟齒,但畢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心想她今天豁出去了,頓時厚著臉皮點頭如搗蒜。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盛大的節慶,而且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和其他人搭話……謝公子,不如我和你一起走吧。”

她越說越羞愧:現生和穿書兩世加起來,還沒對男生說過這麽讓人頭皮發麻的話……

身後保持著貴女儀態,優雅地登下馬車的謝晞容見狀銀牙一咬,忿忿不平地心想,剛才在車上嗆她話的時候不是挺好意思的!

果然這就是阿娘說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那什麽來著,對,狐貍精!

偏偏謝青行對她的怒火毫無所覺,甚至還在安慰傅苒:“別怕,晞容性子活潑,同齡的朋友不少,一會自然會領你結識別家女郎,你若是怕生,只跟著她就好。”

傅苒心中暗急,卻偏偏又不能直言原因,只好猶猶豫豫地婉拒道:“這樣不好吧,太麻煩謝娘子了。”

什麽意思?

莫名被安排的謝晞容臉色更是一黑,愈發要炸毛。

她哪時候答應過這種事情了,還想介紹給她的小姐妹?做什麽夢,想都別想!

謝晞容氣哄哄地正準備沖過去打斷兩人的對話,可沒走幾步,便聽見了不遠處笙歌鼎沸,又傳來一陣熱火朝天的吵鬧和叫好,還有隱隱約約的樂聲。

她被馬車顛得索然寡味的心情頓時豁然一亮,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看熱鬧的激情穩占上風。

雖然心裏還想算賬,但腳下已經誠實地改了方向,領著婢女直接朝著人多的地方興沖沖奔了過去。

“嗚——”

正當此時,人群間鬧鬧哄哄的語笑聲中,如同鸞鳥清鳴般響起一道動聽的笛音。

笛聲乘風而至,蓋住了人聲的喧囂,如同入夜的山林裏,蟲聲嘈雜切切的背景音中,忽而聽聞歸鳥一聲脆亮的啼鳴,令人瞬間被挑動了心神。

緊接著弦樂響起,像琵琶的音色。

奏的是段輕松而活潑的調子,帶著春日的飛揚意氣,仿佛少女在城郊的翠色中打馬而過,舉目見楊柳青青,於是折枝在手,怡然自得地哼唱出了一段樂謠。

連滿腹心事的傅苒也被從未聽過的樂聲吸引了:“謝公子,這是什麽曲子?”

“似乎是《折楊柳》,去年起就在京中頗為盛行。”

謝青行帶她一起向河畔走去,聞言回憶了片刻道,“我也聽人唱起過這首曲,曲辭中仿佛有‘遙望孟津河,楊柳郁婆娑’之句,想必是於洛陽附近所作的。”

傅苒點點頭,然後內心暗自肯定,看來琵琶聲的來源毫無疑問正是女主蘇瓊月了。

由於小說裏胡旋宴部分著墨不少,她都無需回憶就能想起今天大戲的發展。嚴格來說,除了虐心以外,這次宴會主要還是用來讓女主展示才藝的。

畢竟,古早文怎麽能沒有一曲驚艷眾人這種再經典不過的環節呢。

但即便文字裏的內容早就很熟悉,可行至近處時,傅苒還是被宴會的熱鬧非凡小小震撼了一下。

這天春日的伊水澄碧如洗,潺潺的波紋裏蕩漾著金鱗一樣燦爛的浮光,兩岸往來的人亦如流水,溯游而下,春風四野,彌望之中俱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河邊則搭起了連天的五彩帷帳,帳幕內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仿佛群聚的鳥雀。其間有人在奏曲,有人在踏歌,有人飲酒作樂,有人握槊投壺為戲,高聲呼喝,不絕於耳,鮮活得像一冊風物長卷。

天下名都之中的無限繁華,從此間哪怕瞥見一隅,也足夠濃墨重彩了。

緊接著,她就看見了謝晞容活躍的身影閃進了一頂最大最華麗的帳子,小女郎連一一打招呼的動靜都格外興高采烈。

“公主殿下,蘇家阿姊,原來是你們在奏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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