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不配 入贅姚家,給姚小姐當賢內助……

關燈
第88章 不配 入贅姚家,給姚小姐當賢內助……

倉皇離開的腳步放緩, 拖曳,萬般不舍,他貪婪地聽她的聲音。

冷冽寒風吹過, 夾雜淡淡梅香, 心胸肺腑間雜亂的疼痛逐漸消退。

姚雪喬頭戴兜帽,肩上落雪, 眼皮也不擡, 只看向褚昭,“不是說要去拜訪我爹娘麽?。”

褚昭謊言被拆穿, 不好意思笑笑,望向那道人影,欲言又止。

洩憤後又有些懊惱, 他朝他走去,正要上前攙扶。

“如果要帶上別的不相幹的人,恕我不奉陪。”姚雪喬冷淡地轉身,耳邊紅瑪瑙甩在頸上,印出紅痕。

褚昭的手楞在空中,猶豫之際,一只無形的手驟然天降, 壓垮裴承聿的脊背, 他吃力地扶住墻壁,勉強沒有倒下,一步步向牢房挪動。

甬道幽長黑暗, 咳嗽聲和腳步聲回響。

別的,不相幹的人。

裴承聿胸中酸脹,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揉碎, 在胸腔中片片墜落,明明是血肉,卻比鐵塊尖銳冷硬,劃破身軀。

軀幹也因此四分五裂,灌鉛般沈重,明明他在向前走,可是雙腿滯留在後,拖拽他。

他不禁在內心祈求再走快一些,至少在她徹底離去後才能倒下。

“嗡——”頭腦閃過一道白光,他扣緊墻壁,支撐晃動的身體,但不行,指尖滑落中被磚縫頂住,撬開指甲,錐心刺痛,指縫間變得粘稠潮濕,血液在手背攀爬。

不能松手。

他咬住牙,痛得麻木,唇邊綻放一絲笑,酥麻在唇角流淌,不知為何喉嚨中鮮血噴湧翻上,堵住呼吸。

“裴承聿!”

暫緩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天旋地轉,他轟然倒地,似一副千瘡百孔銹透的盔甲,沾滿血汙。

大雪停歇後,天地寂寂無聲,但寒意更甚。

地籠熱騰騰燃燒,屋內被熱氣熏滿,藥爐下炭火不斷,濃苦藥味充斥整個房間。

裴承聿睜開眼,四肢百骸如被焚燒碾碎,熱痛無力,白色的裏衣濕透,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我在什麽地方?”

“南都,裴府。”褚昭推門進來,聽見他喉嚨中發出的粗糲沙啞的聲音,皺眉道:“別再說話,你全身上下,也就一副嗓子還能將就用。”

他揮手使喚仆人送湯藥,床榻上突然跌出一人。

“送我回揚州。”裴承聿摔在地上,顯然全身脫力,無法起身,更無法行走半步,一雙手肘撐起身軀。

“揚州沒人歡迎你。”褚昭也不急著扶他,蹲下奚落:“你那時昏迷,姚小姐一眼不看上了馬車,人家根本不在乎你。”

“她是醫者,就算是不相幹的人也會前去救助。她偏偏不管我,可見心中有我。”

褚昭被他氣笑了,“你會管仇人的死活嗎?”

“她不會恨我。”

褚昭見他深信不疑的模樣,忍不住打擊他:“我可都聽說了,你囚禁人家,還瘋瘋癲癲逼人家和你成婚,她憑什麽不恨你?”

裴承聿終於沈默了,眸中匯聚的光驟然渙散。

“藥喝掉,先把身體養好。我這趟過來,不止是想帶你回去,還請雲大夫試試研制解藥,徹底清除你體內餘毒。不然你這時不時瘋癲的毛病,若是讓姚小姐看見,她做噩夢怎麽辦?”

那日的箭毒因雨水沖刷,毒性略減,且來前裴承聿擔心趙洵故技重施,提前服用解除世間七成毒素的藥物。

但即便如此,箭傷毒傷齊齊發作,兼之舊傷未徹底痊愈,他的身體遠不及從前十分之一。

在辛元調養下,恢覆從前一半,但對他的瘋癥無能為力。

裴承聿的臉掩在烏發中,病態蒼白,掛上幾道烏青,堅持道:“我身體很好。咳嗽只是因為在雪地中睡了一覺,身上大多的傷是你打出來的。至於瘋病更是胡扯,我從來沒有瘋,不必請求任何人研制解藥。”

知曉此刻仍在揚州,他焦急的神色淡退幾分,嗓音也恢覆平靜。

褚昭和仆從合力將他弄回榻上,好奇:“你為什麽在雪地裏睡覺?”

“與你無關。”

褚昭不再多嘴,瘋子從來不承認自己是瘋子,出門。

春節期間,醫館大夫夥計皆回家過年,病人三三兩兩,姚雪喬和林瓊一同坐診,還算應付得來。

午後悠閑,林瓊品味姚雪喬親手做的糕點,隨口道:“有件事一直瞞著沒告訴你。”

說完那個古怪詭異的男人,林瓊解氣道:“我夫君連夜帶上人把他抓入大牢,聽說是什麽朝廷要犯,南都搜查三年都沒找到呢。嘴裏還念念叨叨什麽表妹,名字中也有‘喬’字,嚇得我都以為他覬覦你。”

冰雪微融,滴滴落下屋檐。

“重名而已,林姐姐多心了。”

姚雪喬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說話,等到林瓊歸家,病人陸續離去,手中沒吃完的糕點已被風幹,又冷又硬。

木門落鎖,她裹緊披風,不知為何,往林瓊說的醫館後的小巷多看兩眼。

裴承聿暈倒後,褚昭沒讓她管,也許已將他帶回南都。

他病怏怏站也站不穩,再不好好治療,只怕一輩子都要臥床養病。

怎能把自己糟蹋成那樣?

不禁想到牢房中他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囚困於噩夢般的瘋癲模樣,儼然神志不清。

其實他把她囚困在終南山別院時,瘋勁已初見端倪,後來在趙洵謀劃的假婚房中,箭毒徹底激發他內心深處的癲狂。

為什麽不留在南都安心治療,為什麽來到揚州又躲躲藏藏?

有意思麽?

幽深巷道中,男子快步走出,面容欣喜。

“姚小姐。”褚昭生怕她不理,小跑過來,語氣歉疚道:“那日並非欺騙,實在是我那表弟病情嚴重,我想登門拜訪令堂,希望她能出手徹底根治我表弟的瘋病。”

他只字不提裴承聿,一口一個表弟。

“你不知道,他父母雙亡,家中僅有年邁的老祖母,小妹又尚未出嫁,作為家裏的頂梁柱不治好不行啊。更可怕的是他在自家瘋也就算了,還跑到舊日愛人所在的城市,在她家周圍隱藏三年,天天做賊似的盯著人家一舉一動。”

“這不,被誤會抓到大牢裏,還得我把他撈出來。但我這表弟脾氣倔,不跟我回去,死乞白賴,我多照顧點沒什麽,只怕打擾人家姑娘。”

姚雪喬無言,靜靜看著褚昭,頭腦中亂絮紛飛,一團漿糊。

“他病好就會跟你回去,是這個意思?”

“是。”

褚昭滿目期待,再三保證表弟若仍不肯回去,他下蒙汗藥,打斷腿也把人帶走。

“你還不知道,他三年前因一場事故,武功被廢,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我看姚小姐你都能一把撂倒他。”

姚雪喬眼前浮現裴承聿踉蹌蹣跚的背影,說不出的落寞狼狽,莫名的情愫在胸中滋長,又被她快刀斬亂麻地截斷。

“明日帶人來醫館。”

褚昭如獲意外之喜,回到揚州府衙臨時住處,把裴承聿塞入馬車,蒙騙他回到他租賃的小院中。

但馬車經過街巷,裴承聿倏然道:“停下。”

褚昭怒瞪他,“別發病,就快到了。”

“已經到了,再往前是回春醫館。”裴承聿眼睛凹陷,冷戾更甚,潛伏三年,揚州大小街巷他一清二楚,“你騙我。”

褚昭沒功夫和他廢話,一掌劈暈他,到醫館後讓人擡進去。

診治的卻是林瓊。

“姚大夫沒和你說嗎?我們館長前往亳州采買藥材,瘋癲癡狂病癥我最擅長,放心交給我。”

褚昭驚覺姚雪喬昨日只說讓來醫館,並未說是雲瑛親自診治,但來都來了,林大夫又是雲瑛手下大弟子,名聲響亮,褚昭也沒說什麽。

林瓊號脈,詢問病情,裴承聿身邊的仆從一一應答。

“當初為何發瘋,可是受過什麽刺激?至親離世,仕途受挫,或是感情坎坷?”

仆從答不出,看向褚昭。

褚昭好面子,此刻兩人一本正經看他,他頗有些難為情,更害怕姚雪喬聽見,低聲道:“為情所困,別人不愛她,不願嫁給他,他一時想不開,加上那時又中毒,受不住打擊徹底發瘋了。”

林瓊輕聲嗯一下,未作評價,請他稍候,起身到另一側隔間。

姚雪喬埋頭書寫藥方,交給藥童取藥,林瓊將她拽到一旁,小聲道:“裴公子受情傷發瘋,和你在獄中診治的女子病情相似,你為何把他交給我?”

“你曾經醫治過他。”

“他念念不忘的表妹,該不會是你吧?”林瓊早已想通關竅,問道:“他莫非是京城裴氏的公子,當今的攝政王?”

姚雪喬驚訝地看她一眼,不愧是娘手下最聰慧的大弟子,才和裴承聿見過兩面,還是在他昏迷的情況下,什麽都猜出來了。

她慶幸沒有讓娘親自診治,否則她和裴承聿的過往徹底暴露。

“林姐姐切莫外傳,尤其別讓我娘知曉,待趙大娘女兒的病康覆,我便讓他離開。”

說完,她拽拽林瓊衣袖,柔聲細語喚兩聲姐姐。

林瓊不禁多看她兩眼,柔和溫婉,皎潔純凈,小臉似春日枝頭白嫩的梨花瓣,咋舌道:“你想用他試藥?”

見她輕咬唇瓣,遲遲不語,林瓊豁然一笑。

她這師妹瞧著軟乎乎,心腸真是一點也不軟。

趙家小姐身體虛弱,病情反覆,發起瘋來自己的親娘都不認,只嚷著拋棄她的情郎。

姚雪喬擔心她受不住藥力,這才接納和她病情相似的裴承聿,若是連他服下都反應劇烈,證明這個藥方不適合趙小姐。

兩人在屋內細細研究裴承聿的病癥,聽聞他夢中時常驚醒,失魂落魄喚她,白日裏對著有關她的物件頻繁出神,偶爾也沈溺夢境,出現幻覺,嘴裏說些匪夷所思的話,不要走,別離開,我不過去,簡直和趙小姐的病癥一模一樣。

褚昭等候已久,閑來無事四處溜達。

他生得俊美,又精神十足不見病氣,來往病患難免註意到他,見他正逮著藥童打探姚雪喬,鄙夷地嗤笑。

“大娘為何笑我?”

“大娘奉勸你死心,別打擾姚大夫。我們姚大夫美得和仙女似的,心腸又像活菩薩,你們這樣的凡夫俗子配不上她。”

“大娘的意思是,有人配得上她。”褚昭裝作一副好奇的模樣,眼睛偷偷朝病榻上一瞥。

見裴承聿已醒,他故意放大聲音道:“我聽說姚大夫雙十年華,不知有無婚約,如果有,不知對方是什麽樣的人物?”

“我們姚大夫要繼承醫館,任憑你家大業大,家財萬貫,都不如張大夫合適,這可是我們街坊鄰裏公認的。”

褚昭裝作好奇,“哪位張大夫?”

大娘正說在興頭上,見一眾病人也感興趣,津津樂道:“張大夫是雲大夫幹兒子,兩家祖上是世交。依我看,張大夫正好當姚家上門女婿,幫姚大夫將醫館開遍天下。”

褚昭嘖嘖讚嘆,“門當戶對,志同道合。”

繞一圈轉悠回去,他故作驚訝道:“表弟,你何時醒來的,可有聽見什麽不該聽的?”

“張子虛。”裴承聿仰躺,篤定道:“他辭去太醫之職,雲游行醫,去年來揚州登門拜訪。雲大夫豈會讓女兒嫁給幹兒子,有違倫常。”

“有道理。不過那大娘句句在理。”

褚昭打量醫館,窗明幾凈,藥童夥計有條不紊照顧病人,樓上滿滿當當五間醫舍,聽說對面的醫館也是姚家的,還真是家大業大。

“姚小姐現在大夫,將來繼承醫館發揚醫術,不適合嫁人為妻居於內宅。你剛好無父無母,若沒做過混賬事,沒準有機會入贅姚家,給姚小姐當賢內助。”

裴承聿不是沒有期盼這種可能,甚至三年裏他熟讀醫書,熟認百草,悉知用法,了解身體各處穴位。

白日,他在醫館對面茶樓,剛好可以看見姚雪喬診治病患時認真的側臉。

親和溫婉,眼眸燦然若星。

晚上,他不好潛入她的閨房。

但也 沒閑著,挑燈翻閱醫書,有種時時刻刻與她在一起的幸福感。

“胡說什麽呢,我看你也病得不輕,吃藥。”林瓊板起臉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