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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認錯 他對她僅有一點的溫情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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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認錯 他對她僅有一點的溫情也消失了……

紀湘沅父親紀齡深得皇帝倚重, 但因與皇帝政見不合,罷相後於蜀中任職。

當今宰相屍位素餐,受太子牽連獲罪, 於流放途中病逝。

皇帝念紀齡政績顯赫, 意屬其回京填補相位。

如今紀家的女兒炙手可熱,與裴尚書之女不分伯仲。

然而兩位千金小姐雙雙墜馬, 看臺上的皇帝面沈如水。

“此事有蹊蹺。”

皇帝懷疑其中涉及黨爭, 太子餘黨仍抱團不死心,在朝堂上與鄭王黨針鋒相對, 兩黨拉攏裴序與紀齡未果,一石二鳥折損他們的女兒也不是沒有可能。

皇帝略一擡眼看向下首,裴承聿已會意, 起身前去。

事發之地距離看臺甚遠,待他分布人手控制馬廄趕來時,裴序已將姚雪喬從地上扶起來。

姚雪喬怔楞地仰起頭。

徐敏額頭暴起青紫色的經脈,胸口劇烈起伏。

她以一種恨之入骨的眼神看著她,垂下的手掌劇烈抖動。

在生生克制欲洩憤的沖動。

姚雪喬帶著驚嚇的聲音顫抖且含糊:“二嬸,雲菁的球杖砸在馬腿上,致使馬……”

“休得胡言!分明是你縱馬行兇, 你要害死我的女兒是不是!”徐敏厲聲打斷, 手掌高高揚起。

裴承聿從背後攔下她。

裴序素來儀舉沈穩,難得動了怒,“夫人, 當務之急是救治雲菁,你無憑無據,何必拿她一個孩子撒氣?”

“撒氣?”

徐敏眼眶泛紅,見到他波瀾不驚的模樣, 諷笑道:“原來你知道雲菁受了傷。裴序,雲菁嘴裏一直喊著爹娘,可你有去看她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姚雪喬是你的女兒。”

“胡言亂語。”裴序避過她過於銳利的眼神,吩咐跟隨徐敏而來的嬤嬤,“快送夫人回去。”

徐敏掙開嬤嬤的手,冷冷看了下裴序,頭也不回跟上擡走裴雲菁的隊伍。

不遠處傳來裴雲菁哭爹喊娘的哀嚎,裴老太太在黃鶯的攙扶下走在隊伍後頭,嗓音顫顫巍巍:“雲菁啊,我的好孫女,你可千萬撐住,別嚇著祖母。”

幾位世家婦簇擁上來,扶她勸她。

許盼兒也在其中,“老太君,雲菁吉人自有天相,貴妃娘娘已經派張太醫前來診治,他醫術高明定會治好雲菁,您可別哭壞身子。”

她不經意往姚雪喬這邊瞟。

裴承聿挺俊如松柏站在裴序身側,臉上一派沈靜嚴肅,仿佛在與裴序商討政壇要事。

忽然那道銳利如刃的目光瞥來,她猛地一頓。

“許小姐,方才你也在場,可否將情形與我細細說來?”連峰面色冷沈,攔下她。

聲音漸行漸遠,裴序沒有半分要追上的意思,冷靜打量姚雪喬驚魂未定的臉,不放心道:“你從馬上跌下來,可有受傷?”

見她搖頭,他神色才算放松下來。

裴承聿眉頭微皺,見不慣裴序厚此薄彼,冷靜的嗓音提醒道:“二叔,受傷的是雲菁,此刻需要你關心的也是她。”

這番話堪稱嚴厲,更不該出自他一小輩之口。

但裴序臉上全無半絲怒意,唯有幾不可察的愧色。

臨走前,裴序又看了眼姚雪喬,拍拍他,“照顧好你表妹。”

“自然。”

其實姚雪喬不過是受到點驚嚇,她的運氣非常之不錯。

他方才在禦前伴駕,視野開闊,看得一清二楚。

裴雲菁目標瞄準的是她,意欲害她禦馬失誤傷害紀湘沅,只是裴雲菁高估了這場處處漏洞的謀算,反而害得自身墜馬。

不過不算一無所獲,起碼紀湘沅扭傷手臂,左手不得動彈。

就是苦了她自己,摔斷小腿,恐怕要落下殘疾。

馬球場上人群緩緩散去,不時投來打量的目光,觸及裴承聿威嚴凜然的模樣又縮回去。

春桃遠在球場外,待場內清理完畢放她進去時,依然聽見他們小聲描繪裴雲菁受傷的情形。

“姚家的小姐不善騎馬,非要上場打馬球,惹得馬發瘋撞到裴尚書的女兒。”

“豈止呢,紀小姐也險些摔下去,兩人都傷得不輕。”

“這叫什麽事嘛,聽說她寄住在裴家,怎還恩將仇報?若是裴小姐無事還好,一旦……”

春桃氣呼呼朝那些人瞪幾眼,跑過來扶著姚雪喬往看臺後辟出的醫舍去。

裴承聿不遠不近行走在她們身旁,一言不發。

所謂的照料僅僅是送姚雪喬至此,聽到太醫確認無礙,未等姚雪喬包紮完畢,他已闊步離開,連她的一句道謝也不聽。

姚雪喬識趣地閉上嘴。

此間屋舍在走廊盡頭,嘈雜喧囂,焦急關懷盡在東邊。

他離去的那道影子從容淡漠,無聲無息消失在視野中。

“小姐,二夫人身邊的嬤嬤過來了。”

春桃在廊下打聽東邊的狀況,遠遠瞧見嬤嬤渾身煞氣,沈下臉走過來,推說姚雪喬身子不適不便入內。

可嬤嬤根本不理睬她。

嬤嬤沖進來,嗓音冰冷,“方才夫人沒聽清表小姐說的話,擔心其中有誤會委屈表小姐,還請表小姐移步去見一見夫人,將話給說明白。”

徐敏平日待她客氣有餘,親熱不足,但衣食不缺,奴仆敬重,任何人都挑不出錯。

至於那個險些落在臉上的巴掌,姚雪喬只當作是女兒受傷身為母親一時失態的表現。

想她一介高門貴婦,素有賢名,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

屋外的廊下,聚集了好些貴女命婦。

裴雲菁與紀湘沅皆是貴不可言的世家女,當前時刻是向兩家示好的絕佳機會。

當姚雪喬斟酌再三,依然決定跟隨嬤嬤過來時,那些嘲諷她的話一字不漏落入她耳中。

“聽聞她患有心疾,方才在球場上柔柔弱弱月杖都拿不穩,非要逞強登場,也不知安的什麽心。”

“此女心地不純,為博榮華任由父母在滄州受苦,仗著有老太君寵她,不知天高地厚。雲菁這腿還不知能不能徹底醫治好,只怕老太君要後悔收留她。”

“當真是個禍害。敏娘,你可要提防著她,早早將她嫁出去為好。”

徐敏閉著眼睛,任由身後的侍女按揉額角,忽地耳邊清凈下來。

姚雪喬臉色慘白如紙,柔柔弱弱立在門口,身上的騎裝尺寸略寬松,垂手時袖口擋住手背,露出半截紗布。

靜默到只聞呼吸聲的屋內,她垂首屈膝,聲音低微落寞:“二嬸。”

歉意與畏懼顯而易見,但遠遠不夠,不及裴雲菁所承受苦楚的萬分之一。

冷淡回應後,徐敏遣散眾人,默不作聲晾著她。

隔間裴雲菁嘶啞痛苦哀叫,喊聲幾乎掀翻屋頂。

“你可聽見了?雲菁是和你有過節,但她本性良善,從未有害人之心。近日以來你們相處也算和睦,我都看在眼裏……原以為你也是有心交好的。”

她停頓下來,深深喘一口氣,手指顫抖指著眼前默默承受猶如朽木的姚雪喬,心火愈盛,命令嬤嬤立即壓住她迫她跪下。

向著隔間的方向,大有逼她向裴雲菁認錯的意味。

姚雪喬挨不過肩上的力道,腿心被狠狠踢了一腳,跪坐在地上後聽見頭頂聲嘶力竭,含恨顫抖的聲音:

“可今日,你膽敢在陛下娘娘還有老太君的眼皮底下害她性命,真是歹毒至極。雲菁精於騎射,打馬球常勝不敗,你最好收起你那套說辭,如實招來!”

姚雪喬掌心按在地上,傷口劇烈疼痛起來。

嬤嬤強行按住她的肩膀,逼她低頭,腳尖在急躁中踩上她的指尖,重重碾過又移開。

腿腳膝蓋,手指掌心,渾身泛起波濤似的疼痛,一陣強似一陣,不逼出她的淚不罷休。

肩上的手牢牢鉗制,她心尖湧起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二嬸,怪我騎藝不精。我原以為梨園馬匹供貴人游樂,應是訓練有素,性情溫和,卻不想也有桀驁難訓的。今日是我之失,但縱馬傷害雲菁和紀小姐的心是萬萬沒有的。”

徐敏內心已有定論,聽不進她所說的一字一句,只想洩憤,“你休要狡辯,紀湘沅和雲菁都受了傷,偏偏你安然無恙。定是你做了手腳,讓馬對著雲菁緊追不放。”

姚雪喬慘白的臉上掛著淚痕,“我今日無意上場打球,因劉小姐病了才替補她的,一切皆在意料之外,如何能提前安排計劃。且二嬸疏漏了,安然無恙的還有一人。”

“好啊,你還要攀扯劉小姐和許小姐。巧言令色!好生在此跪著,雲菁若是折斷一條腿,我要你兩條賠罪。”

姚雪喬再想說什麽,外頭通知裴序過來了。

徐敏收手起身,臨走前眼中的寒光狠狠瞪在她身上,親眼目睹嬤嬤堵上她的嘴,低聲警告她不許弄出動靜才出去。

僅僅隔著一道不透光的屏風,姚雪喬跪在冰涼堅硬的地上,涼意浸透衣料,緩緩蔓延全身。

另一頭,裴序站立不坐,大有交代幾句就立即離開的姿態。

“母親的病近來發作厲害,夫人那些話我只當作沒聽見,別傳到她老人家耳中,氣壞她身子。”

徐敏久久不回應,飲下一口熱茶,刻意消磨他,“我心意已決,我為老太君的身子操心十餘年,也該輪到你當兒子的盡孝道了。”

裴序嘴唇動了動,又忍耐地冷漠抿起,片刻後語氣沈緩道:“夫人何必為此鬧脾氣,雲菁的傷實屬意外,若真是雪喬動的手腳,母親與我都不會包庇。”

他總能精準地刺激到她。

徐敏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指尖捏得發白,冷冷呵笑一聲,“雲菁才是你的孩子。她呢,冠姚重的姓,是他與雲瑛的女兒,與你無關。還是說你關心你那義妹,連帶她的女兒也格外關照?”

裴序瞳孔微微一顫,淡聲道:“雲太醫是我父親的救命恩人,他的女兒和外孫女理應得到裴家的照料。”

徐敏妄圖從他臉上尋出蛛絲馬跡,緊盯不放,“那是你們裴家的恩人,與我無關,與雲菁承澤無關,無須替你父親償還。裴序,我們和離吧。往後你可以盡你所好照料她們母女,不必再藏著掖著。”

徐敏不錯過他臉上的瞬間的錯愕與驚詫,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他,“她長得可真像雲瑛啊,難怪你要先救她。”

“你和雲瑛的兄妹情誼,感天動地,連我也要動容了。”

裴序沒再說什麽。

良久的對峙後,徐敏拂過茶杯,清脆的碎瓷聲驚得人不禁抖了一下。

這時,老太太在黃鶯陪同下過來,她嗓音帶著哭後的沙啞,“這是要做什麽?敏娘,雲菁可有消息?”

裴序忙扶她:“母親,您怎麽過來了?”

徐敏別過頭,抹抹眼角。

老太太看向眼角赤紅的徐敏,語氣柔下來:“敏娘,雲菁自小體格強健,陛下已經派來太醫院最好的大夫搶救。等雲菁醒來,我再去慈恩寺親自為她祈福,保證她那雙腿能跑能跳。當初你有孕時,我去慈恩寺捐了整整一年的香火,現在雲菁長得多結實漂亮。”

當初得知有孕,她第一時間告訴的不是丈夫,而是待她如親女兒的婆母。

徐敏握住老太太蒼老的手,抵在她肩上輕聲啜泣。

“裴尚書,老太君,裴夫人。”太醫不忍直言,深吸一口氣滿含歉意低頭道:“請恕老夫無能,三小姐的腿難以恢覆如初。”

老太太瞪大眼睛,“什麽意思?雲菁只有十六歲,怎麽會治不好?”

徐敏面目蒼白,熱淚大顆滴落。

確定裴雲菁今後坡腳難愈,落下終身殘疾後,她繞過所有人,來到姚雪喬面前,落下積怨已久的巴掌。

姚雪喬頭腦嗡的一聲,怔楞看向徐敏拂過她臉頰的手掌,顫抖著,夾雜悍然恨意,將她掀翻在地。

地上很涼,臉頰火辣滾燙,但只是一瞬間的知覺,很快蔓延全身的是徹底的僵硬麻木。

“雲菁的腿好不了,我不會讓你好過!”

姚雪喬胸口猶如堵了一塊濕透的棉花,“二嬸,我當真沒有傷害雲菁之心,那匹馬之所以追著雲菁或許是因為……”

“雪喬,快給你二嬸認錯。”頭頂傳來低沈的聲音,裴序扶著老太太過來,二人驚詫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一定是在後悔收留她。

姚雪喬忽然洩了氣。

有什麽可爭辯的,雲菁失去一條腿,而她毫發無傷,為什麽還要爭出是非對錯?

不覺得自己堅持摘清關系太可惡了嗎?

“二嬸,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錯的是她,不該為一己私欲賴在別人的家裏,打攪別人的生活。

既然來了,就該安分守己。

一想到這幾個字,她不由自主想起裴承聿,他果真是正確的,早已預料今日境況。

現在,他對她僅有一點的溫情也消失了。

他仿佛已認定她咎由自取,淡漠無情轉身離去,大概是去看望受傷的紀湘沅。

她心裏某個角落在漏風,越想起他風吹得越厲害,呼嘯聲猶如嘲諷的笑。

紀湘沅的傷勢必定比她嚴重,他們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於情於理他都要去問候一二。

只是不知,他是以旁人眼中罪魁禍首表哥的身份前去探望,還是紀湘沅口中親昵的“小聿哥哥”。

假如是前者,他是否為她開脫辯護?

假若後者,他有沒有答應為紀湘沅討回公道?

“快快,雲菁醒了,倒水來。”

徐敏沒理會她的致歉,專心照顧醒來的裴雲菁。

黃鶯得老太太吩咐扶起她,盡量挪出榻邊的位置。

姚雪喬逐漸被擠到屏風之後,侍女嬤嬤好幾次險些撞倒她。

因裏面催得急,侍女忽然轉身,帶動她身子一晃,跪得酸痛的膝蓋撐不住,雙腿發軟。

手臂被人從背後緊緊握住。

姚雪喬吃痛皺起眉,借力扶住屏風緩緩直起腿站定,一句道謝堵在口中。

裴承聿松開她,身姿威儀神秀,從她身旁經過。

紀湘沅跟在他身後,目光深含打量,在她被他扶過的手臂上停留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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