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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界限 從今以後,你我表兄妹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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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界限 從今以後,你我表兄妹相稱。

終南山下, 林風蕭蕭。

昨日綴滿紅綢,喜氣洋洋的莊子化為灰燼,濃煙熏得天色幾分暗黃。

清溪浮起灰燼, 對岸莊子上的廂房內, 紅紗帳墜落。

姚雪喬濃睡初醒,頭腦中緊緊繃著一根弦, 勒得她重重揉起太陽穴才舒緩一些。

“小姐醒了?”侍女自屏風後繞出, 捧來衣衫與銅盆,為她更衣凈面。

衣裳與她日常穿著樣式相似, 連花紋都一模一樣,可見裴承聿細致。

姚雪喬任由她們伺候,柔軟青絲散落, 她擡手欲攏至背後,猛然倒吸一口涼氣。

“疼。”她按住侍女為她穿衣的手,猝然攥了下,肩膀裏骨頭好似錯亂位置,扯住她的脖頸。

但難以啟齒的是,疼痛遠不及身下。

昨夜所發生之事零零碎碎在腦海中拼湊,她喝了李欽灌給她的烈酒, 醉意朦朧, 很無賴地纏著前來辦案的裴承聿。

直到身體異常火熱,才後知後覺原來那不是酒。

她中了下三濫的藥後居然扯著裴承聿,在浴桶裏坐在他身上, 磨他答應幫她解決……

再往後,她閉上眼睛,不願回憶。

橫亙在心裏的,是姐姐姚雪竹的遭遇。

她避開侍女驚異的目光, 不動神色抹掉眼淚。

侍女雙手垂落,看了看她眼角的淚花,“小姐稍等,奴婢這就去拿藥。”

她自稱冬青,做事利落又很懂規矩,讓姚雪喬想到一同被李欽囚禁的秋意,“我的侍女名叫秋意,她在何處?”

冬青搖頭:“奴婢不知。”

又不知道,姚雪喬失落地嘆口氣,莫名有種仍在李欽囚禁中的錯覺。

冬青很快回來,得知她疼痛之處在肩上,楞了一下,轉臉又神色如常搓揉藥酒。

藥是裴承聿臨走前吩咐備著的,姚雪喬被他抱回床上時,眼尾含春,濃稠不散,累得擡不起眼。

昨晚裴承聿走後,一直是她在照顧姚雪喬,不敢懈怠。

雖說姚雪喬那時身上已經清理幹凈,但羊脂玉潤的肌膚突兀浮現幾道紅痕,腰側和腿內尤其明顯,好在沒有肩頸處觸目驚心,帶著旖旎暧昧的意味,經受過的恩寵可見一斑。

原以為她醒來後會面容羞澀,詢問郡王在何處,討要個名分或是安慰,畢竟裴承聿是人中龍鳳,人人望眼欲穿的良婿。

但她異常乖巧柔順,好容易醞釀好,問的居然是她那侍女的下落,一刻也不想多留。

未免有些……豁達?

冬青收攏心思,眼前停留一抹新雪堆疊的白,是姚雪喬白皙透亮的肌膚,細膩剔透。

且不論門第,她生得這般漂亮,和她們郡王倒是容貌般配。

爭取一下,當不了郡王妃,搏個妾位也很不錯的。

她可是郡王帶在身邊的第一個女人,必定地位特殊。

姚雪喬沒問裴承聿身在何處,她無顏面對,巴不得再也見不到他。

況且他事務繁忙,昨日抓獲李欽本該立即入宮覆命,卻因她耽誤至半夜,想來今晨便已快馬回城,此刻正在收拾殘局。

此時此刻,她只想回家。

盡管家中奴仆散去,空無一人。

不過父親罪責已定,太子餘黨也不該再為難母親,說不準京兆府已經發現她的蹤跡,她可能早已回到家中。

若是母親沒看見她,一定會擔心她。

她是不願告知她受過的委屈的,反正李欽已死,仇怨了結,何苦讓母親為她擔驚受怕。

但她渴望立即撲進母親懷中,哭訴她的思念和擔憂,聞著母親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如此想著,不覺紅了眼眶,“他……郡王何時送我回去?”

冬青如實告知:“待小姐身上好了以後。”

自然不可能等到徹底痊愈,隔日冬青便告訴她馬車已到。

離開莊子時,大總管弓腰伸手,態度恭敬。

冬青早早行至馬車旁,姚雪喬扶著她的手,踩上兀子時□□仍殘存著陌生的不適感。

見到車內坐著的裴承聿,她尷尬地想要棄車逃跑。

可他眼梢只在她身上輕微停頓,看向側邊的軟墊。

姚雪喬只好坐下,馬車動起來後,裴承聿忽然問她:“你哭過?”

這話沒頭沒尾,猝不及防,姚雪喬驚疑看過去。

他坐姿優雅半靠椅背,微微擡起下頜,等待她的回答。

刺眼的光穿過垂幔,落在他眉宇間,模糊了神態,卻能讓人感受到冷淩與壓迫感。

“我想我爹娘。郡王那時答應過我,會搭救我爹,可我聽說很快他就要流放去嶺南……”她眼淚說掉就掉,顆顆晶瑩,如瓊珠綴在腮畔。

眼淚沒哭進他心裏,他不為所動,“原來是為你爹娘。不是嶺南,是滄州。”

打探的目光被他冷漠的眼眸攫住,姚雪喬擡起手背,借著擦眼淚避開。

怎麽他還有些猜錯的遺憾呢?

不過滄州也不是好地方,地處邊疆,人煙稀少,好在路途沒有嶺南那般遙遠。

裴承聿繼續平淡道:“姚大人不分輕重,直言進諫,幫著鄭王拆太子的臺,激化太子黨與鄭王黨的矛盾。如今朝堂之上,兩黨彼此攻訐,官場烏煙瘴氣。”

言罷,他停頓下來,耐心等候姚雪喬臉色無措茫然,有冤無處說的神色退下去。

然後他近乎殘忍,涼薄的唇告知她:“陛下年歲已高,忍痛割舍疼愛的長子,將太子貶至幽州,無召不得入京。姚大人乃始作俑者,本該以死謝罪。”

“胡說八道。”

姚雪喬不可置信望著他,全身一震,顫聲道:“太子罔顧律法,徇私斂財,為什麽怪罪我爹?他矯枉太子之失,何罪之有?”

遲遲無人回應她大逆不道的話,她眼中不忿之色隱去,有些忐忑低下頭。

裴承聿卻沒放過她,輕嗤一聲,語調疏淡:“姚雪喬,你知道你爹為何進奏。李欽已死,你們姚家大仇得報,已經足夠。若再胡攪蠻纏下去,姚大人這些年來動過的手腳,也經不住細察。”

最終,她不再說話。

連姐姐姚雪竹之死他都一清二楚,她一個即將流放的罪臣之女,怎麽敢逞口舌之快,得罪審刑院的主事大人呢?

就在她徑自失落時,馬車劇烈顛簸一下。

裴承聿手邊的茶杯滾落,姚雪喬下意識伸手去接,誰知馬車又撞上什麽。

力道掀翻她,姚雪喬沒扶穩扶手,不過幸好沒栽倒在地,抵上溫熱寬厚的手掌。

裴承聿按住她的腰,推她站穩便收回手。

若非腰間殘存溫度,她幾乎要懷疑是前晚記憶過於深刻,致使她出現錯覺。

此刻最好恭順道謝,但她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眼睛就先看見他的手腕。

玉白強韌,手腕處青筋凸起明顯,侵略性十足。

幹凈如玉,是君子的手,能拉弓射箭,也能執筆評判,匡扶社稷。

如果忽略上面縱橫交錯,微微凝固的血痕的話。

姚雪喬養過貓,這些纖細錯亂的傷痕像極了貓爪的撓痕。

但終究不是。

她很清楚,前天晚上她是如何坐在他手上,心臟驟然提高到極致,吊著一口氣,抽抽噎噎叫嚷著吃不消,抓撓他的手臂轉移註意力,攀至頂峰。

抓痕令她羞愧,長指手腕令她發怵。

她低下頭,揪著裙擺,耳尖嫣紅,“我……郡王,我不是故意的……”

“就快到了。”裴承聿打斷她。

姚雪喬硬生生咬住舌頭,醞釀已久的話咽回去,他不樂意聽,她也正好松了口氣。

只是就快到什麽,這幾個字他也曾在她耳邊說過,嗓音喑啞,有幾分溫柔,不過並不可信。

姚雪喬沒問他,轉身掀開垂簾。

水面浮光掠影,對岸樹木叢生,裝載貨物的船只緩緩停下,這是京城郊外的渡口。

層林染上秋意,飛鳥清啼格外蕭索。

姚雪喬心中驀然空了一瞬,“郡王,你不是要送我回去的嗎?”

裴承聿望著她撲閃的睫,睫尖綴著光束,襯得雙眸明亮如映日清潭,“從今以後,你我表兄妹相稱,切記恪守本分,不可逾越兄妹界限。”

姚雪喬楞楞地轉過身面對他,他早已移開目光,修長的手指翻開案上的書卷。

太子之案牽連江南近百名官員,朝中不少品級高的大臣也難以全身而退。

自案發後他日夜奔赴於皇宮與審刑院之間,書案上的罪證公文多如雪片,每日三餐都來不及認真用,晚上更是睡不到兩個時辰。

但裴承聿經年累月作息規律,閑暇時看書撫琴,如今只不過是無暇拾起怡神的雅趣,稍稍有些疲倦罷了。

不過正值夏秋交替,白日悶熱,夜裏瞬間涼風颼颼,又在冰涼的水中泡了許久,饒是許久不曾生病的他也中了招。

姚雪喬也聽出他聲音有些異常,低沈如寒潭之水流經山間,略有喑啞,不覆往日清潤。

既然要求她恪守本分,姚雪喬也很上道。

聽懂他的暗示後她神清氣爽,不再懷揣前夜窘迫之事,一副關心兄長的口吻:“表哥,你是不是病了?”

裴承聿淡漠的眼皮掀開,銳冷寒光迸現。

姚雪喬摸不著頭腦,喊了他也不高興,一時慪得閉上嘴。

好在馬車也已停下。

裴承聿沒急著趕她下去,娓娓道來他的安排:“姚夫人遲遲不見蹤跡,你尋到京兆府,聽說她可能在京郊,於是帶上你的侍女打聽她的下落。可惜京郊這段路不平穩,途中馬車撞到樹上,你受了點傷,在附近農家修養。”

既保全她的名聲,也解釋了身上的傷痕。

見她點頭,裴承聿繼續道:“你的侍女回城請大夫,恰好遇上祖母的侍女春桃。我今日便是奉祖母之命,從農家接你到渡口,與你父母送別。”

姚雪喬猛地擡眸,急切地拽住他的衣角問:“送別?娘已經回家了?爹娘要去什麽地方,為什麽我不能去?”

自京郊渡口東行,出關後北上,姚重與雲瑛自然要去往滄州。

她的臉上頓時失彩。

“老太太擔憂你的‘病’,舍不得你受罪,今後你便住在裴家,安安分分當好你的表小姐。”裴承聿說完,叩了下車壁,冬青在車外請她下車。

他幾次三番提醒她安分,好似記恨她前晚拉他入泥潭。

他神仙似的人物,必定不厭其煩女子糾纏。

但她不是故意的,可又沒底氣反駁,如今想起前夜孟浪之舉,她的臉還 會不由自主漲紅。

“知道了,表哥。”

姚雪喬下車後,又細又軟的聲音在他耳廓飄蕩。

老太太語重心長交待他想盡辦法留住姚雪喬。

可意料之外,她沒哭也沒鬧,輕巧答應,省去他許多口舌。

但沒由來的,他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想起救下她之前,在門外聽見的話。

得意囂張,很有心機,盡管是出於自保,但確實猜中他今後的打算。

半真半假的,刺撓在心間。

自幼時起,借著各種由頭在他眼前晃悠的閨中小姐便沒斷絕過,無論外表多麽循規蹈矩,矜持端莊,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對他的傾慕。

他生就一雙鋒利的眼,一眼便能看穿姑娘家歪歪柔軟的心思,一向是厭煩這類女子的。

在他面前扭捏作態,人後又是另一副模樣。

姚雪喬過於簡單,情緒擺在明面上,竟讓他看走了眼。

可真要說清喜歡的類型,又無從說起,反正不是姚雪喬那樣冒冒失失,柔弱愛哭的。

不,她也不至於過分柔弱。

起碼忽逢家變,沒有一病不起倒在床上任人宰割,還敢威脅他出手,砸李欽的腦袋,戳他的眼睛。

最初,遇上闖進閨房的“竊賊”,也能偷偷摸摸使絆子。

總之,這位“表妹”看似心思淺薄無知,卻滑不溜手,不好對付。

老太太一門心思想讓她嫁給裴承澤,事成之後她會在他眼前晃悠一輩子,這不是他想看見的。

尤其是經歷過前夜的荒謬之事。

還是得多費點心,為她挑個家世樣貌齊全的夫婿,嫁出去眼不見為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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