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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低泣 她的手臂,落在趙洵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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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低泣 她的手臂,落在趙洵掌中

裴雲菁滿肚子話要傾訴, 她該拍手叫好,狠狠朝趙池啐一口,可東宮嚴防死守不放她進去。

她沒受過這種委屈, 竟然當著侍衛的面哭起來。

怎麽能不許她見趙池, 她還要親手扇他耳光,將繡給他的荷包全部剪碎扔到他臉上, 告訴他她要嫁給趙洵, 今後只給趙洵繡……

可今後,她恐怕再也看不見趙池, 她現在只想聽他說一句後悔。

“你哭什麽?”

姚雪喬遞給她一塊手帕,出事的是她的爹,裴雲菁反倒先哭上了。

裴雲菁的思緒被她打亂, 惡狠狠推開她的手,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擦拭眼淚,“趙池要被貶為庶人了,這一切都怪你爹!”

江淮運河河底打撈出一艘運糧船,死去的船員皆是揚州官署人員,當地官府抽絲剝繭查出真相,竟是太子縱容手下倒賣沿岸糧倉的糧食, 謀取私利。

江淮一帶的糧倉由當地州縣官員管理, 兵部負責監督。

而這一脈從上到下已全部被太子收買,所獲錢財用於收買官員,這些官員暗中運作, 助長太子斂財之勢,環環相扣,長達兩年之久。

姚重在揚州任職時管理漕運,不可能沒有察覺。

他暗中收集受賄官員名單和罪證, 本該是頭等功臣。

可是太子黨羽卻攻訐他掌握罪證卻隱瞞不報,用心險惡,揭穿他是鄭王之人,意在扳倒太子,助鄭王奪儲。

“現在東宮上下全部監禁,只進不出,鄭王為明哲保身,絕不會趟這渾水。你爹最後究竟如何,只能聽陛下決定。”

裴雲菁咬著嘴唇,直勾勾看著她,眼中既恨又憐。

她和趙池的婚事在宴會後的第二日便退了,若再遲兩日退婚就要遭人誤會裴家落井下石。

可裴雲菁半點高興不起來。

她甚至隱隱覺得父親痛快松口,同意她退婚是因為提前得知此事。

可到底是為她好,她不至於不知好歹鬧出來。

太子頗得聖眷,近年雖和陛下有些生分,但終究是父子連心。

陛下寧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陷害太子之人。

裴雲菁看著楞在原地的姚雪喬,“回去聽候發落吧,別來裴家晃悠,現在人人自危,沒人幫得了你。”

說完,她趾高氣揚經過她,邁進裴府大門。

姚雪喬獨自在門外站了一會,一時沒從裴雲菁的話中緩過神。

忽然在某一瞬,撥雲開霧,問身後的秋意:“爹娘知道害死姐姐的是李欽,對不對?”

秋意已雙目沾濕,她不必再說什麽,姚雪喬已經明白。

父親平淡半生,在官場不屑與人同流合汙,骨子裏清正堅貞,豈會摻和鄭王和太子之間的爭鬥。

可他還是接受鄭王提攜,入京為官。

他從一開始就想為姐姐報仇,也無所謂外人看他的眼光,無不再視京城為禁忌之地。

秋意憶起往昔,聲音輕如鴻羽:“那時李家人獲罪流放,老爺親自追去,逼得李二公子說出另一人的身份。”

但當時太子如日中天,彼時姚重還是不起眼的小官,無權無勢。

人微言輕,翻出再大的浪花也會被上頭無視。

他只寬慰妻女,那個族兄也已死在路上,可他悲痛不已,怎麽能瞞過雲瑛。

夫妻倆盡力在姚雪喬面前維持大仇已報的假象,這些年來一直在籌謀報仇之事,最終與鄭王交易,成為他扳倒太子的一環。

可是鳥盡弓藏,鄭王目的達到,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幫父親脫罪。

太子和鄭王黨爭激烈,父親是刺中太子的利劍,太子黨不可能會放過他。

姚雪喬回身登上馬車,進去前一道緋色身影勒馬停下。

暴雨過後天幕灰暗,那抹亮色鮮艷得讓人無法忽視。

一至四品官員早晚入宮奏事及侍班時,著緋色羅袍。

裴承聿身形挺拔如松柏,流露出意氣風發的青年氣勢。

而此人更為沈穩,只能是裴尚書裴序。

空氣中還氤氳著雨霧,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聽聞他淡淡道:“回去照顧好自己,等候你爹的消息。”

連位高權重的裴尚書都束手無策,她沈沈一嘆,只能聽天由命。

姚雪喬並沒有回府,馬車走遍京城幾間藥鋪醫館,布料首飾鋪,凡是雲瑛可能在的地方她都打聽了遍,可毫無收獲。

無奈之下,她只好來到京兆府。

京兆尹負責京城內治安的維持,姚重罪責待定,可一日沒被罷黜官職,雲瑛便仍是侍郎夫人。

門口的衙役見她氣度不凡,言語客氣,可聽說她是姚重之女,立即變了臉色。

涉及太子的秘案自然不會輕易洩露,可姚重昨日被當街抓走之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緊接著東宮封鎖,鄭王閉門不出,一系列的事情都昭示著京城即將興起一場禍事。

衙役終究不好動姚雪喬,推推搡搡秋意,趕她們出門。

姚雪喬拽著秋意,擋在她前面,急切道明來意:“我娘失蹤了,她是正三品侍郎的夫人,還是裴府老太君的義女,請貴府出手,幫我找到她的下落。”

雲瑛身份棘手,衙役一層層匯報上去,最終傳到京兆尹耳中。

靜室內燃著蘭香,間或響起清脆的棋子落定聲。

褚昭執子不定,覷著對面之人的臉色,瞧不出線索後隨手放下。

“你心思浮躁,不宜對弈。”

裴承聿落下最後一子,端起手邊的青瓷盞。

褚昭長嘆一口氣,半靠著榻,語氣熟稔道:“不知又是誰惹到我們郡王殿下,審行院那些人不夠你折磨的,還專門來我京兆府消火。”

褚昭是隴右望族褚氏的公子,他的祖父與長安公主生母繼後褚氏是親兄妹,裴承聿該喚他一聲表哥。

可他生性散漫,不拘小節,兩人真比較起來反倒是裴承聿更為成熟。

裴承聿向來不搭理他的玩笑話,只撩起眼角,睨了眼沈默觀棋的趙洵。

觀棋不語,他只睜著眼睛看,半句話都不敢說。

哪怕心急如焚,冒著裴承聿的忌諱,明知他不歸家不留審刑院杜絕紛擾,還是追來京兆府。

“何事?”

輕飄飄的兩個字落下,趙洵脊背冒出一絲冷意,定了定神道:“我只求表哥指點,姚家之禍,當真無解?”

裴承聿目無波瀾,呷一口杯中的清茶,緩緩道:“阿洵,我原以為你很聰明,可現在看來你是自作聰明。你和你父王本有更好的辦法揭發太子,坐實他的罪行,可偏偏選擇推姚重出面,還嫌陛下對鄭王府的猜疑不夠嗎?”

字字句句,凜冽如寒夜凝結的冰晶,砸在趙洵心頭。

他咽不下氣,更多的是不解,“可只有將姚大人收集的罪證呈上去,陛下才狠得下心廢除太子呀!”

“陛下寵信太子數十年,證據確鑿無可反駁,但至於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裴承聿指尖沿著茶杯轉了下,冷嗤道:“鄭王此次手段過於直白,非但不能一擊致命,反而給足陛下臺階,從輕發落。”

趙洵磨了磨牙,擡起臉時對上他冷淡的目光。

裴承聿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畢竟是他的長子,李皇後留給他唯一的念想,他豈會輕易廢棄。”

這個“他”指的是皇帝。

趙洵楞了楞,反倒是褚昭對此見怪不怪,好似這等離經叛道,漠視孝義之言出自他口中沒什麽可稀奇的。

事已至此,抱怨推諉又有何用,左不過是再多耗費些時日和心思,慢慢摧毀太子根基。

屆時便是皇帝再慈悲不舍,也無力回天。

裴承聿不緊不慢,謀劃多年,不急於一時收網。

趙洵神色落寞告辭,出門時遇上衙役入內。

晉陽郡王是京兆府的貴客,褚昭底下的人不至於這點禮節都不懂。

可仿佛也不是何其重要的大事,他在門口聽得真真切切。

不等褚昭和裴承聿做出回應,他便擡步往前院走去。

“既然是老太君的義女,不如……”褚昭看向裴承聿,意味深長笑了笑。

裴承聿不接他的話茬,只淡聲吩咐下去:“告訴姚小姐京兆府已著手辦理,其餘的不必再做。”

坑蒙拐騙,褚昭做不來。

他雖隨性灑脫,偶爾有些游手好閑,但並非不務正業。

“聽你的意思,你知道姚夫人身在何處?為何不直接告訴姚小姐?”

褚昭想到什麽,幸災樂禍笑了下,“我可聽家裏的姑娘說了,人家對你芳心暗許,一口一個表哥,可你郎心似鐵,當著禦史的面將人訓一頓,害得人家眼淚汪汪半個字都不敢回。”

那日的東宮宴會,褚家姑娘也受到邀請,可巧正在戲樓附近賞花游湖。

裴承聿本就惹眼,又與他們沾親帶故,難免多看了幾眼,剛好撞見那一幕,回去後只當笑話說給褚昭聽。

姚雪喬莽撞笨拙不假,但那日的確事出有因,其中經過又實在不便細說。

他擡眼看一下褚昭,眸光冷銳,“無稽之談,事關姑娘家名譽,切莫再掛在嘴邊。”

褚昭笑著應下,識趣地閉嘴。

一場暴雨沖刷了夏日的濕熱,風拂過窗欞,帶著絲絲涼意。

裴承聿出了靜室,皇帝今日未上朝,定於傍晚後於紫宸殿會見幾位重臣。

他在京兆府躲夠了清凈,也是時候往皇宮去。

經過一排薔薇花架時,忽見少女低泣,丁香色海棠紋襦裙細微地顫抖。

花瓣零落雕殘,自她青絲滑落,陷於泥土。

而她的手臂,落在趙洵掌中。

夕照在天際暈染開,為他們周身增添一圈柔和的光暈,儼然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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