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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六十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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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六十條貓尾巴

看著墨生衫, 白子硯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多嘴了。

“你、你再說什麽?這種事,連我都不知道, 你一個白家人……”

墨生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像是想要笑, 卻笑不出來,於是那嘴角便顯得如硬鑿在木偶上上揚的曲線一般僵硬。

白子硯回過神來,只覺得荒謬。

他早知墨生衫與墨寒不和,但墨生衫對墨寒的“報覆”, 幾近殘忍,據他所知,當年段滄與墨寒的初遇,就是墨生衫誤打誤撞促成的。

將一個相貌清俊、氣質幹凈的少年, 帶到玩法以變態殘虐出名的酒吧裏,獨自丟下,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來說,似乎有些出格了。

圈子裏比這還要狠厲的手段不是沒有, 比他更年輕的籌劃者也不是沒有, 可他們都不會用如此愚蠢張揚的手段進行,墨生衫的舉動,與其說是在謀劃什麽,不如說是純粹的報覆, 以墨寒的痛苦為樂。

曾經白子硯以為這是因為墨生衫對墨寒的身份格外反感, 可現在看來,似乎墨生衫對墨寒的了解, 還不如他這個外人。

許是白子硯太久沒有回答,墨生衫上前一步, 直直來抓白子硯的手臂,“你剛才說什麽?你是瞎編的對吧?”

白子硯蹙眉避開他,道,“墨少也說了,我只是個外人,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去問問令……姐。”

看著墨生衫有些倉皇的背影,白子硯輕聲問,“墨生衫,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從未留過心呢?”

墨生衫的背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墨寒看了眼墨生衫,又收回目光。

無論因果如何,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不知何時就會消散,與其把精力放在不相幹的人身上,不如多多關註自己在意的。

……

墨生衫跑得很快,喉中湧出粗重的呼吸聲。

他三兩步跑上樓梯,撞開了姐姐的門。

這個時間,墨琴應該在處理公司的事情。

可他撞開門後,卻看見墨琴看著窗外,怔怔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屋裏的咖啡味濃郁。

墨生衫這樣莽撞地闖進來,平時墨琴定會訓誡他,可這次墨琴沒有。

她眉眼帶著許久未曾睡過的疲倦,看見墨生衫闖進來,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什麽……”

“姐,墨寒當初是被逼回墨家的?”

墨琴心裏“咯噔”一聲。

她緩緩直起脊背,與墨生衫對視。

半晌,她才緩緩道,“是。”

“當初墨寒的外公病重,他找到了墨寒,展露了自己與墨寒血緣上的聯系,然後要求墨寒跟著他回墨家。”

“墨寒起初不願,他威逼利誘。”

“墨寒跟他回來,墨家將會包攬墨寒外公的所有治療養護費用。”

“墨寒不跟他回,他便讓墨寒的外公在醫院裏住不下去。”

墨生衫感覺自己的身體一寸寸變得僵硬,他嗓音幹澀,“那、那爸為什麽一點要讓墨寒回來?”

有些事情,一旦打開一個口,便會如黃河決堤般,再也無法隱瞞。

墨琴閉了閉眼。

“是因為你。”

“墨寒,是墨付給你選的,‘磨刀石’。”

……

偌大的室內,分明有兩個人,卻只有一個人的說話聲,明明說話聲一直沒有停止,卻顯得室內格外寂靜。

墨琴說著,墨生衫聽,說到夕陽落下遠山,聽到彎月掛上梢頭。

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然而墨琴直到嗓音沙啞,也沒記起喝上一口。

直到二十五年的糾纏與真相終於盡數揭開,墨琴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苦澀,幾乎要麻了舌頭。

墨生衫靜靜地坐在那,好像被攝取了魂魄的傀儡,只剩下一具□□行走人間。

他不信。

他不敢信。

他不得不信。

墨琴不可能騙他。

可如果這一切才是真相,他該怎麽辦?

如果墨寒從未曾想過攀附權貴,如果墨家是靠著被墨付賣了的墨寒起家,如果當年是父親有錯在先,如果當年是他的母親逼死墨寒的母親,而不是他以為的墨寒與墨寒母親才是兇手,如果墨寒是真心待他的——

他怎麽辦?

他怎麽辦?

墨生衫抱住頭,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想起初見時,墨寒跟在父親身後,眉眼間好似帶著一層霧氣,沖他笑得卻是溫柔。

他覺得這人實在裝模作樣,令人作嘔。

所以他冷嘲熱諷,陰陽怪氣,故意讓做飯阿姨不給他留飯,故意弄臟他的床褥又裝作無辜。

他看見墨寒受挫,總是格外解氣,他想,這是對殺人兇手的懲罰。

母親,就是被小三和私生子氣死的,就是因為他們,自己才沒了母親。

就是因為他們,自己才會被悄悄議論,說他是沒媽的孩子。

他沒有媽媽,沒有世界上會對他最好的媽媽,都是他們母子害得。

可是那天晚上,窗外雷雨大作,他陷入夢魘,母親死去的那天也是個雷雨天,於是他被困在雷雨天走不出來。

開著的窗戶有風雨刮入,他的被子早已被踢在床邊,只能蜷縮著身子,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身上一暖,有人為他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擦去他額上細密的冷汗,輕拍著哄他入眠。

那歌聲輕輕地,是他從未聽過的舒緩小曲,便好似帶他回到了母親的子宮,重新入眠,這次夢境酣甜。

那晚一夜好眠,他醒來時想起昨夜,不知是夢是真,他想,或許是母親想念,故來入夢。直到某天,他撞見編著草葉的墨寒,哼起同樣的調子。

他一楞之後,登時覺得厭惡至極,他無法接受,將母親與他聯系在一起。

就像是後來,他撞見墨寒準備飯菜,身影依稀與想象中的母親重疊。

他不能接受。

曾經他以為,他不能接受的是如此相似的墨寒,後來他才知道,他不能接受的,是這樣想的自己。

他不能接受,所以他只能厭惡墨寒。

毀了他,傷害他,將他送給自己的草編當著他的面丟進垃圾桶,將他帶進酒吧裏,任由男人搭訕。

可是為什麽他今天才明白,墨寒送給他草編,是因為生長在貧瘠大山的墨寒,幼年時的玩具,只有草編。

這些草編的小動物,是他童年唯一的玩具。

他把他最好的給了自己,然後被自己丟棄。

冰箱裏的青檸汁,床頭櫃上的草編,桌上合他口味的熱飯。

小鍋裏溫著的牛奶,果盤裏洗好的水果,雷雨天額上溫熱的手。

墨生衫抱著自己的頭,感到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窒息。

墨寒。

墨寒。

“墨寒知道他的母親的死,和我們的母親……有關嗎?”

“……不知道。”

被墨付控制,她知道的時間也不早,在三年之前。

但她,也始終沒有告訴他。

墨琴閉上了眼睛。

墨生衫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剜空了。

墨寒,如果墨寒知道真相,還會對他這麽好嗎?還會真心待他嗎?還會把自己……真心當做弟弟嗎?

他帶入自己,絕望地發現,好像是不會的。

這些溫情,他本就是偷來的。

墨付利益至上,墨琴雖愛他卻冷若冰霜,他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想象中的母親,變成了對於渴望的親情的唯一慰藉。

所以後來,當墨寒將一切他渴望的親情帶到他面前時,他才會看見墨寒便想起母親。

明明上天都把他夢寐以求的親情帶到他面前了,卻被他親手毀掉了。

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籠罩了他,他幾乎要被自己曾對墨寒的傷害溺斃。

如果墨寒還活著,他可以盡全力去彌補,他可以用墨寒想要的一切去彌補。

可是墨寒死了,墨寒不在了,墨寒永遠地睡在那場大火裏,就算他說一千遍一萬遍對不起,墨寒也聽不到了。

墨生衫喉中溢出嗚咽,如同離開母親的小獸。

眼前開始變得恍惚,出現道道重影,他似聽見墨寒在叫他。

【小衫。】

他從雙臂中擡起頭來,什麽都沒有看見。

可他明明就聽見有人輕輕呼喊。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去。

墨琴閉著眼睛,聽腳步聲遠去,拿起手機撥打保鏢電話,讓他們看著墨生衫點,別做傻事。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

太苦了,苦得她咳嗽起來。

阿姨聽見聲音進來,看見她的模樣,連忙幫她順氣。

“小姐,您這些日子睡不好,別喝咖啡了。”

墨琴搖了搖頭,沒有應答。

就算不喝咖啡,她也睡不好。

每夜每夜,她都會夢見墨寒,笑著沖她告別。

“再見。”

就像是對她緘口不言的懲罰。

盡管她知道,墨寒不會再回來,這不過是她將自己困住的鎖鏈。

將這一切說出口,或許今晚會睡個好覺?

墨琴苦笑,她遮住雙眼。

不,她知道,自己將依舊難以入眠。

困住她的不是墨寒,而是她自己。

窗外烏雲又聚,雪花飄落,好似永遠不會停歇。

……

“又下雪了。”

白子硯通過落地窗,看著他們堆的雪人越來越胖。

今年冬天的雪好似格外大。

好在家裏不缺吃穿。

他回身挨個摸了摸小黑奶牛貓的腦袋,感受著手下的涼意,險些就要把手放在自家背後靈腦袋上。

墨寒詫異地擡頭看他,便看白子硯收回手,輕咳一聲。

“不早了,你們想吃什麽?”

奶牛貓不知道從哪掏出來個罐頭,爪子拍在罐頭上啪啪作響,小黑矜持地看了一眼罐頭,附和著“喵”了一聲。

白子硯撿起罐頭一看,發現這罐頭都過期了,戳了戳奶牛貓的腦門,“你又往哪裏鉆掏出來的?”

奶牛貓甩甩尾巴。

白子硯扶額,早在今天出門前沒把貓放進貓房他就知道,自家奶牛貓又要在家作亂,得趕緊開掃地機器人再把家裏清掃一遍。

白子硯又看向墨寒,“咱們呢?吃什麽?”

兩人一番討論,定下了火鍋。

白子硯從冰櫃拿出牛羊肉、巴沙魚片、鴨腸等等種種涮菜,又拿出了切片機,準備一會切肉片。

墨寒跟在白子硯身後目露驚嘆,他沒想到白子硯家裏居然連火鍋都有,甚至火鍋底料都有七八種。

白子硯感受著身後格外活潑的涼氣團,覺得背後靈像一只著急的小貓似的繞來繞去,實在可愛。

此時手機提示音響起,白子硯的手機還剩二十的電量,自動亮起紅燈,白子硯正好洗完了菜葉兒,擦凈手,沖墨寒笑道,“我去充上電,幫我看看喵喵和咪咪,別讓他們進廚房,要不咱們今晚的鍋底就得吃貓毛味的了。”

墨寒哭笑不得,拍拍白子硯左肩,讓他安心去。

充電器放在臥室,白子硯走到床頭櫃前插上接口,突然感覺什麽撞了撞自己的腳,他低頭一看,發現是自家的掃地機器人。

白子硯剛想往邊上走走,卻見機器人前面,還推著什麽東西。

他蹲下身撿起,發現是一只紙折的小貓。

……小貓?

白子硯看著小貓,那特殊折紙法模擬出的長毛,與用藍色圓珠筆畫出的一對貓瞳,身體寸寸僵硬。

他想起小弟手裏的羊毛氈小貓,想起被自己收養的小黑,想起三弟撿到的草蚱蜢,想起背後靈不想傳遞的信息,一切線索被一一串聯。

“……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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