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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五十三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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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五十三條貓尾巴

怎麽……?

墨寒再去找, 那張泛著金光的紙張卻已經找不到了。

前方,前來祭奠的人一一上前,偌大的空地中, 除卻窸窣的摩擦聲, 再沒有別的聲音。

墨寒的老師率先上前, 他將一張紅色的剪紙放在火盆前,紅色的紙張上,一個老人,牽著一個少年, 走向大門,大門上面正是墨寒大學的名字。

那大門之後,樹影搖晃,飛鳥過空, 精細無比,紙上的小人活靈活現,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來。

火舌舔舐剪紙,剪紙一瞬化為灰燼。

墨寒感覺身體一熱, 那張剪紙出現在面前, 也泛著金邊,融進他的體內。

老師紅著眼,什麽都沒有說,一腔心血盡數付諸紙上。

然後是墨寒的初中老師們, 他們給墨寒帶來了一套紙質的文具, 為首的老師輕聲道,“墨寒, 握住你的劍。”

墨寒過了很多年,依舊記得那個夏天。

他的天賦被這位發現, 便留他在課後輔導,教導語文的老師,會在他休息期間,獎勵給他一個故事。

老師的口才絕佳,一段故事說得跌宕起伏,他最喜歡武俠小說的主角,那名少年劍客,一柄長劍之下,無人能敵,斬盡天下不平事。

他第一次接觸這種刀光劍影、江湖意氣的世界,沈淪其中,每天的故事,成為了他最期待的環節。

中考前,這段故事講完,少年俠客已經變為中年俠客,卻依舊不改一腔熱血,持劍打馬,以心中正義送酒。

老師講完,將一套文具拍在他的掌心,就像今天這樣,輕聲說,“墨寒,握住你的劍。”

他沒辜負老師的期待,用他的筆,劈開了困住他的大山。

一套文具落入火焰,身體越發溫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不是錯覺,隨著他們的祭奠,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越發凝實,幾乎看不出透明的狀態。

再然後,是闕平和重榛帶來的一箱雪餅。

墨寒記得,當年老師上課獎勵給學生們一些零食,於是他們三個湊在一起,共分一塊雪餅。

他們第一次吃這種零食,甜滋滋地,脆脆的,於是一個個幼稚地發誓,以後要賺錢,買吃不完的雪餅。

後來,墨寒被墨家找回,闕平從當大車司機起家,又和重榛一起開店做起了生意,成為了年少有為闕老板和重老板。

當年的雪餅,成了家裏的一道永恒不換的零食。

可惜,自從墨寒和闕平決裂後,就再也沒有吃過。

闕平抹了一把臉,笑得很難看,“寒子,就算你不認我,你也是我一輩子的兄弟。”

重榛哭得滿臉是淚,卻依舊強撐著不出聲,半晌,她道,“寒子,家裏的房間永遠為你留著,裏頭給你立了個牌子,你回來的話別老在這晃悠,記得回家看看你幹兒子。”

墨寒眼眶發酸,可他是鬼魂,已經無法流淚了,於是他只能笑著,笑得像闕平一樣難看,不停地說著,“我知道,我知道。”

墨寒不想和闕平決裂的,他怎麽會想和自己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決裂呢。

可他自從為救段滄斷手,被帶回別墅養著之後,與闕平的聯系就越來越少了。

他想,或許是闕平太忙了。

然而有天,闕平風塵仆仆地敲響了別墅的門。

闕平憔悴得可怕,見他沒事就安了心,步履匆匆地道了別,墨寒放不下心,問闕平重榛,他們也不說,他只得找人打聽闕平的事情,這才知道,闕平和重榛的店出了事。

他們明明是再親密不過的朋友,他居然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墨寒回別墅拿存折的時候,撞上了段滄。

段滄似乎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他看著他手裏的存折,冷笑一聲,“用我給你的錢去養別的男人?”

墨寒攥緊了存折,“這些是我賺的,你給我的錢我沒有動。”

段滄打量著他,道,“闕平的店起不來。”

墨寒原本想上前問問他為何如此篤定,問問段滄可有什麽解決方法,可他看著段滄嘴角惡劣的笑容,僵在原地,再不能動彈。

“是你做的?”

“對。”段滄回答地很果斷。

“為什麽?”

“因為……”段滄看著他的表情,愉悅地笑了起來,“因為我不想自己養條狗,還要被人指指點點。”

闕平一向看段滄不慣,重榛更是憂心忡忡,覺得段滄不像個好人,可他們從來都沒有對段滄有過惡言,生怕他在段滄這裏受委屈,哪怕對段滄不喜,也進退有度。

闕平唯一一次的“指指點點”,是他們三人聚會,時間過了段滄定下的八點門禁,段滄黑著臉拉著墨寒就走,闕平喝得上頭,叫住了段滄。

“餵,兄弟。”

闕平站起來,“不是我說你,這才八點,墨寒一個大老爺們,不用這麽擔心。”

說完,他笑起來,緩和著氣氛,“寒子從小就呆呼呼的,您多費心。”

就這麽一句話。

讓段滄記恨到如今,還要用手段打壓闕平的店,幾乎壓垮。

墨寒唇色蒼白,“你要怎麽做。”

段滄笑著道,“你知道。”

墨寒握著存折,蒼白著臉。

下午,他約了闕平出來。

闕平的店很危險,可他還是擠了時間出來見墨寒。

墨寒像被人掐住脖子,看著闕平眼底的黑色,喘不上氣。

他找了個借口,和闕平大吵了一架,然後說出了斷交的話,轉身就走。

他怕他動作慢一點,就會被多年的兄弟發現異樣,和他止不住的淚。

他刪了闕平所有的聯系方式。

闕平也好,重榛也好,待人赤誠,肯定會找他,想問問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為了他們好,墨寒不能讓他們接近他。

段家勢力太大,闕平和重榛的店哪怕再擴大十倍,也扛不住段滄的黑手。

於是,此後兩年,他們就再沒有過聯系。

可大概就像是他在悄悄打探闕平一家的生活一樣,闕平和重榛也在悄悄看著他,否則他們不應該會發現他失蹤了,只會以為這個沒心肝的,在逍遙快活。

……

那一箱雪餅放在墓前,又是一道暖流湧來。

接著,是藝術協會的手工花圈,是墨琴的一摞金元寶,是墨付的一捧紙錢……

隨著祭祀的人越來越多,墨寒也摸出了暖流的規律。

帶著暖意的祭品,都是祭祀者捧上的真心。

墨付的祭品沒有暖意毫不出奇,讓他有些驚訝的是,墨琴的祭品,也帶著暖意。

他看著這個姐姐,依舊是之前沈默又淩厲的樣子,唯有一雙手,指尖綁著繃帶,露出的部分略帶紅腫。

“謝謝。”

墨寒頓了頓,輕聲道,“……姐姐。”

墨琴安靜地將一整袋元寶,化為灰燼。

葬禮進行到結尾,白子硯重新走到了墓前,他手裏牽著白子聞。

白子聞捧著一捧白色的菊花,放在他墓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白子硯手裏也捧著一捧白菊,他將白菊放在弟弟的花旁,雙掌合十,閉眼,認真的鞠了一躬。

墨寒沒料到他突然行禮,沒來得及躲閃,身體碰到白玉珠子,這一剎那,他聽到了白子硯的心聲——

【願你來世,遇上能欣賞珍惜你作品的人。】

【願你來世,身體康健,歲歲平安。】

墨寒一怔,側頭看向白子硯。

陽光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有金粉在他睫上揉碎了,化作整個秋日的溫暖。

墨寒怔怔的看著他,笑了起來。

白子硯,我已經遇到了。

月亮啊,平等地照耀著所有人,哪怕是未曾信仰過它的人,也將在夜晚被月光照亮來路。

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白子硯睜開眼,若有所感,他側過頭,在夕陽暖黃的光暈下,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似乎在笑。

他楞了楞,眨眨眼,那人形不見了,好似一場錯覺。

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聽見一陣騷動,墨寒轉頭望去,看見了段滄。

段滄的樣子看起來極為憤怒,且有些狼狽,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墨寒正站在墓碑前,他看見段滄,皺起眉頭。

段滄這副模樣,來者不善。

他倒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墳會不會被刨,只是不想眾人與他起沖突,更不想白家的心血付之東流。

段滄沈默著走過來,身軀中仿佛藏著一頭憤怒的野獸,他一言不發,走過來,擡腳就向墓碑踹去。

墨寒下意識想要躲閃,他曾被段滄踹過,知道到底有多痛。

可沒等他閃開,他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白子硯一腳踢出,穩穩地卸了段滄的力道。

他蹙眉,聲音隱含怒意,“段滄,你做什麽?”

段滄看了他一眼,怒極反笑,“我做什麽?我當然是把這場可笑的鬧劇結束!”

“墨寒根本沒有死,他在那場車禍之後還來給我叫過救護車!”

“你又是給墨寒立碑,又是為他立衣冠冢,不就是為了將我引過來嗎?是你受了他的情,想幫他我叫來?還是你不甘心想要咒死墨寒?”

他不等白子硯回答,就粗暴地揮了揮手,“無所謂!這一場鬧劇不就是為了叫我來嗎?現在我來了,墨寒該滾出來了吧?”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白子硯怒意上湧,呵斥道,“段滄!這是墨寒的葬禮,你不要在這裏給墨寒丟人!你想要發瘋去別處發!”

段滄也怒極,他隨手抄起一根撥紙用的鋼棍,就要往墓碑砸去,“夠了!這麽多的陣仗還不夠丟人嗎?!”

鋼棍砸下,卻沒有落在墓碑上,他的手臂被白子硯穩穩接住,接著怒極的白子硯給了他臉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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