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1章 第四十條貓尾巴

關燈
第041章 第四十條貓尾巴

連日的大雨終於止歇, 小花園裏已經是一片狼藉,滿園殘紅零落,甚至連院子裏的木棉, 都被吹折了一根枝。

白子硯沒有假手於他人, 他花了整整兩天, 才將小花園收拾幹凈,雖然之前滿園繁花不在,但白子硯這次收拾得非常仔細,想來來年定能重新開出一片春色。

而在此期間, 墨寒的任務,就是管住貓,以及充當人形空調。

大雨之後,沒見到秋日的肅殺, 反倒曬得人睜不開眼,白子硯在小花園裏忙得汗流浹背時,突然感到一陣涼風吹過,一回頭, 便見兩只貓飄在了空中。

對於白子硯來說, 墨寒身上散發著的絲絲涼意,無異於一個小空調,而且清潔環保無汙染。

墨寒也從白子硯面上一閃而過的愜意中,明白了白子硯究竟是怎麽感受到自己的。

於是墨寒就跟在了白子硯身邊, 蹲著看白子硯為花除草, 或是站起身為他籠住一片陰涼。

白子硯的體力驚人,對於旁人來說顯得非常沈重的工作, 對白子硯來說甚至還有餘力給墨寒講院子裏的這些花花草草。

“……這一片種的是重瓣太陽花,我最喜歡的, 可惜今年的都已經謝了。”

“這邊是鈴蘭,很秀氣的一種花,我覺得花朵裏它最可愛。”

“這棵木棉從我剛買下這座別墅就種下了,規劃的時候,我還在國外,三弟幫我看著栽的,春天的時候滿樹都是紅色的花,每年春天三弟都會給我寄一朵。今年我沒看到,不過明年春天就能看到了。”

白子硯將斷枝鋸開,放進一旁的推車裏,他插著腰往上看,於是墨寒也跟著看過去,便好像在白子硯的描述中,看見了滿樹紅霞。

白子硯問,“你喜歡木棉花嗎?”

左邊是“是”,右邊是“不是”。

墨寒飄到了他的左邊。

白子硯就笑起來,“那你一定會喜歡這一株木棉。”

“等明天春天,咱們一起看花。”

墨寒的身體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明年的春天。

忙碌後的白子硯,皮膚被曬得微紅,汗珠從他頸側一路滑下,白色體恤被沾濕,看起來與平素那個優雅的公子毫不相關,卻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便如同經歷過狂風暴雨依舊矗立的木棉,如同明年依舊會開出大朵花朵的太陽花。

墨寒看著他,他最終還是沒有動,留在了白子硯的左邊。

或許明年的春天,白子硯已經知道了他就是墨寒,想找人驅走他;或許花開的時候,他已經無法繼續在人間停留,消散在天地間。

但至少此時此刻,他真心地想看一看,白子硯口中花朵絢爛的木棉。

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白子硯的掌心,如同在擊掌一般。

好,那就一起看花。

……

白子硯收拾完了小院子,也收拾好了心情,準備今晚回老宅一趟,這幾天雖然不想讓家裏人擔心,沒說重病的事情,但還是被瞧出了端倪,他得回去一趟給父母看看,讓他們安心。

讓助理把貓帶回老宅,白子硯先去了公司,白大哥早已知道了白子硯分手的消息,見白子硯回公司,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都沒有說,但已經足夠了。

同時,白子硯還收到了大哥遞過來的兩個護身符。

“大哥?”

白子硯茫然地看向白大哥。

白大哥惜字如金,“開過光,先戴著吧,你一會去老宅給小弟也帶過去一個。”

白大哥是不信鬼神的,奈何弟弟們接二連三地出事,思來想去,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托人帶了護身符回來。

白子硯拿著護身符哭笑不得,回到辦公室把玩了一會,突然想起來自己身邊可還跟著一只貨真價實的小背後靈,連忙問,“這個護身符對你有影響嗎?”

墨寒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看,又用手碰了碰,然後默默飄到了白子硯的右邊。

白大哥的錢白花了。

白子硯哭笑不得,畢竟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他還是放進了懷裏。

完成今天的工作後,白子硯又和墨寒一起往老宅去。

這次到的時間卻不巧,白子聞正在睡覺。

白子硯哭笑不得,“媽,都什麽時候了還讓他睡,再睡晚上睡不著了。”

白母摸摸白子聞的額頭,擔心道,“小聞很寶貝的那個小貓的吊墜丟了,他找了一上午又一中午,累得實在不行了才哭著睡下。”

墨寒看向白子聞,小孩子的面頰上還沾著淚痕,眼睛都是紅腫的,想來也知道哭了多久。

小貓吊墜?莫非是自己送的那一個?

白子硯聞言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我去找一找。”

當初小弟出事,多虧了同座的乘客把他護在懷裏,才沒被壓在石堆下,然而那個好心人的整個下身卻都被砸在了廢墟裏,被生生定死在歪倒的車下,最後隨著一場爆炸與大火,化為虛無。

在出事前,那位客人送給了小弟一只羊毛氈小貓,小弟受驚後,必須要死死抓著小貓才能入睡,現在小貓丟了,小弟的狀態恐怕會很糟糕,甚至像之前一樣重新陷入夢魘。

白子硯匆匆離去,白母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替他掖了掖被子,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了,只留墨寒待在屋裏。

墨寒經過許久的游蕩已經知道,自己的觸碰不會對小孩子產生負面影響,因此也不再刻意避開。

他看著白子聞緊皺的眉頭和帶著淚痕的小臉,低低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死在眼前的那一幕對孩子的沖擊力,太大了。

他想告訴白子聞,讓他不要擔心,也不要難過,但或許如果他真的在白子聞面前顯出實體,恐怕會更嚇人吧。

墨寒想著,卻見白子聞從喉間發出小動物似的嗚咽聲,淚珠從緊閉著的眼尾湧出,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淚再無阻礙,如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在被子上。

墨寒手足無措地蹲下身,下意識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淚,又想起自己現在不過是個鬼魂。

對,得去叫白子硯來。

他剛想起身,卻見白子聞的眼睛突然聚焦了,順著他的手往上看,最終落在了他的臉上。

“哥哥?”

墨寒僵住。

白子聞能看見?

這個疑惑剛在腦海中閃過,就見白子聞的臉上迸發出驚喜來,“哥哥!你沒事?”

他急切地靠近墨寒,想用他的小手抓住墨寒的衣角,卻抓了個空。

他臉上的驚喜還沒散去,就生出疑惑,接著轉變為驚慌。

“哥哥?”

墨寒確定了。

白子聞不僅能看見自己,還認出了自己。

他後退兩步,退到一個讓人感到安全的距離,安撫道,“別怕。”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眼溫和極了,那雙眼睛依舊像白子聞初見時的樣子,像被雨洗過的山林,幹凈透徹。

白子聞停住的眼淚接著就落了下來。

“哥哥,你是不是死了?”

墨寒沈默地點了點頭。

白子聞哭著道歉,“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當時沒能救你出來,我離開了,對不起。”

他哭得渾身打顫,多日累積的難過與愧疚將這個年幼的孩子淹沒,幾近窒息。

“你把小貓送給我了,但是我把它弄丟了,對不起哥哥,我找不到了,我哪裏都找過了,但是我找不到了。”

墨寒蹲下身,想為他擦眼淚,可手指依舊穿過了他的面頰。

他輕聲哄著,“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

“當時我的腿已經被壓在車下面了,救不出來的,你的保鏢抱著你離開也是對的,因為當時情況很糟糕,你如果留下會受傷的。”

墨寒蹲在他身前,虛虛地摸了摸他的手,“你給我說,你手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白子聞的掌心布滿細小的疤痕,在細嫩的手上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白子聞抽噎著低聲回答,“是挖土、挖的。”

墨寒將手蓋在他的小手上,仰頭笑著看他,“看,你已經盡力了,有人願意全力救我,我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

“你很棒,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還沒來得及給你說一聲謝謝。”

“謝謝你,白子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