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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二十九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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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二十九條貓尾巴

墨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家餐廳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白子硯的收藏室的。

當他回過神時,便看見了以奶牛貓為原型的羊毛氈小貓。

在那雙翠色眼睛的註視下,墨寒心臟好似都被攥成一團, 曾經所有的細節一一浮現, 彰顯著他的滑稽不堪。

他還以為, 自己至少在某一瞬間,曾擁有過段滄的愛。

他曾將自己收到的羊毛氈小貓作為證明這份愛意最嚴謹的證物,可眼前的這只雖然稚嫩,卻無一不顯示出作者用心的奶牛貓, 卻將他的證據擊得粉碎。

奶牛小貓就像是白子硯一樣,將他的存在襯托得像一個笑話。

原來是這樣。

原來在風雪夜中的一見鐘情是假的,在為他擦拭傷口的溫柔是假的,在游樂園裏的歡笑是假的。

原來, 他以為他曾得到的微不足道的愛意,也是從白子硯手裏偷來的。

他就像一個卑劣的小偷,竊取著屬於別人的愛。

到頭來,什麽都不是給他的, 他什麽都沒有。

墨寒翹了翹嘴角, 似乎想要為這可悲的七年自嘲一笑,可是他眼眶微紅,好像馬上就會掉下眼淚。

然而身為鬼魂,連落淚都做不到了。

所以他就只能笑著, 一直笑著, 笑得難看極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只因為愛意而誕生的小貓,轉身飛向窗外, 飛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他想自己的背影一定狼狽不堪, 像是一只淋雨的狗。

他漫無目的地飛著,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也不知道該停留在哪裏,所以他只是隨意選了一個方向往前飛,不停地往前飛,好像要飛到天邊去。

直到金烏西墜,月上梢頭墨寒才停下了步子,他重新觸摸到了那一堵束縛著自己的墻壁。

可這次,離之前便又遠了許多。

墨寒想,他大概知道了活動範圍放寬的原因——大抵是與他救人有些關系。

但是屬於陰間的他,想要觸碰陽間的人,總會要付出些代價。

墨寒低頭看去,今夜銀月如盤,月華如練,那銀色的月光穿透他的掌心,直直落下,於是他的手掌便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形態,如同冰種白翡。

從他第一次觸碰陽間的事物開始,他的身體便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了。

或許某一天,他將永遠消散在這世間。

不過沒關系。

他在這世界也沒什麽留戀,對於他來說,徹底消散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永恒的、徹底回歸於虛無。

他想起死亡的經歷,覺得死亡好像也沒什麽好怕的。

左右對他來說,死和活,都是獨身一人,反倒是死後這段時間,無拘無束,可飛天遁地,亦可穿墻入水,逍遙快活。

這樣想來,倒是輕松了許多,如同卸下了沈重的行囊,獨身上路,瀟灑自在。

他走出大山之後,被困在方寸之地,還未看過他曾無比向往的外界。

他還想去看看,看看繚繞著雲霧的山林,看看堆滿積雪的山巔,看看這人世間的車水馬龍與歡聲笑語,才不負他走過一次人間。

墨寒仰頭,漫天月光入眼,夏末的風帶著清爽的涼意。

今天是個好天氣。

他笑了笑,恍惚間似有鎖鏈聲響,曾經束縛他的名為愛意的鎖鏈,終於盡數斷去。

***

白子炎的胳膊已經養了一個月,石膏還沒卸下,但他實在躺不下去了。

他本來就活潑好動,現在被迫躺在床上靜養,感覺整個人都要廢了。

在醫生的同意以及他的軟磨硬泡之下,他終於征得白子硯的同意,出院回到了學校。

出院之後,感覺外面的天是藍的,草是綠的,空氣都無比清新,當走進教室看到自己的兄弟們時,就連礙眼的墨生衫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行啊,我炎哥真是輕傷不下火線,吊著胳膊還來上課。”

白子炎肉麻唧唧地環住兄弟幾個的肩膀,“這不是想你們了嗎?”

周遭人登時抖掉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身邊一個兄弟把一只小盒子遞給他,“這是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說來也巧,就是今天上午給送過來的。”

“會不會是情書啊?”

“嘿,這年頭還有人遞情書嗎?說不定是決鬥信。”

“決鬥信是什麽鬼,更誇張了好吧?”

幾個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白子炎,想要看看這小盒子裝的裏究竟是什麽東西。

白子炎也有些好奇,他打開盒子,在裏面看到了一封信,以及一只綠色的蚱蜢。

“我!操!這玩意兒是活的嗎?!”

突然從盒子裏面開出了個活物,幾人膽子不小,卻也被嚇了一跳,再仔細看,那哪裏是什麽活物,不過是一只草編的草蚱蜢罷了。

“這玩意兒做的好逼真啊。”

那草蚱蜢在盒子裏面,隨著開蓋帶起的風,兩條長須輕搖,薄如蟬翼的翅膀也隨著微風吹拂而輕輕顫動,不仔細看的話,還真以為這是只真蚱蜢。

“這小東西長得真牛逼!炎子你是從哪兒弄來這麽個大寶貝的?”

白子炎在眾人的催促下打開信封,看過信才知道,原來這蚱蜢是當初那個被他救下的初中生給他送來的。

當時那一場大戰,他右邊肩膀骨折,那個初中生也不好受,被人踹了一腳踹斷兩條肋骨。

信上說,那名初中生是在收拾自己的書包時,發現側兜裏面不知何時掉進了一只草蚱蜢,他自然以為這個是白子炎的。

他輾轉打聽了很多人,才將這只草蚱蜢托人送到他的手裏。

不過這東西還真不是他的。

白子炎捧著草蚱蜢細細地看,這只草編應該是經過什麽特殊的工藝處理過了,看起來像是用普通的草葉編的,卻顏色翠綠,一點都沒有枯黃的跡象,再看這手藝,貌似尋常,實則罕見,恐怕只有二哥收藏室裏的那些個工藝品才能與之一戰。

這東西,可不像那群扛著鋼管凳子腿來打人的小混混會隨身帶著的。

想著,他腦袋靈光一閃。

這該不會是那位救自己的好心鬼英雄掉落的吧?就像大俠一樣,救人或者殺人之後留下一個標記,別人留片花瓣留個信件,這位英雄比較特別,留只草蚱蜢。

那他該怎麽稱呼鬼英雄?蚱蜢大俠?

白子炎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逗笑了,他想了想,準備等放學後往警局跑一趟。

他平素對草編不感興趣,也不知道這東西多少錢,不過這只草蚱蜢很精巧,說不定價值不菲。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把這只草蚱蜢給買下來,他自己很喜歡不說,他二哥肯定也會特別喜歡。

白子炎用手輕輕撥了撥蚱蜢的觸須,幾個兄弟興致勃勃地圍在一起看蚱蜢,活像一群平均年齡不到五歲,趴在地上鬥蛐蛐的小屁孩兒。

“你怎麽有這個?”

有人突然又驚又怒地出聲,還不等幾人反應過來,一道掌風便襲來,要抓向那只草蚱蜢。

幸好白子炎眼疾手快,當即揚手一攔,用左手穩穩地架住了襲來的手。

他擰著眉頭往上一看,怒道,“墨生衫!你發什麽神經?”

墨生衫一頭銀發向後束起,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帶著一種冷酷的帥氣,與還吊著石膏的白子炎對比強烈。

要是往常,墨生衫看到白子炎這副狼狽模樣,早就出言嘲諷了,可這次不知為何,一雙眼只緊緊盯著那只草蚱蜢,沒有分給墨生衫半點餘光。

墨生衫兩條眉頭擰在一起,腦後被黑色皮筋紮起的小揪揪亂晃。

“給我。”

白子炎覺得莫名其妙,他把草蚱蜢晃了晃,“這東西是你的?”

墨生衫不假思索斷然否決,“不是我的。”

白子炎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人發神經,“不是你的你來跟我要什麽?”

“這是我……”

墨生衫突然住嘴,他死死地盯著那只草蚱蜢看了一會,突然轉身便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廝覷。

白子炎莫名其妙,罵了一聲神經病。

而那轉身的墨生衫自然聽到了白子炎的話,他的額頭青筋直跳,卻到底還是沒有回頭。

憋著火氣回到家裏,灌了一杯青檸水,墨生衫的火氣不但沒有被壓下去,反而燒得更旺,這青檸水的配方研究進展實在不順利,從又甜又苦已經升級到了又酸又苦,難喝到讓他回想起了墨寒。

墨家人都不會做飯,偏偏墨生衫對食物挑剔得很,所以家裏請了不止一位阿姨。

但墨寒的手藝倒是不錯,或許是遺傳了他那個不要臉的小三媽。

不過墨寒只在墨家做過一次飯,就再沒做過,只因他做飯時正巧撞見了墨生衫回家。

那時候還是初中生的墨生衫推開房門,一股濃香撲面而來,高中的男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聞到香氣肚子就沒出息地叫了兩聲,“阿姨,今天做的什麽,好香啊。”

他難得好心情地往廚房走,一推門,就看見墨寒圍著粉色的圍裙,手腕抖動,帶出一串“噠噠”聲,他穩穩地切下一片片萵苣,每一片厚度都相同。

墨寒頭頂的燈光明亮,圍裙淺粉,手指素白而指節分明,按在翠綠剔透的萵苣上,擡眸時一雙眸子漆黑透亮,明快的色彩在熱騰騰的蒸汽中,格外令人放松。

墨寒沖他笑了笑,“很快就好。”

語氣很溫和,以至於讓他生出一瞬的錯覺,將想象中母親的形象與他疊在了一起。

墨生衫猛地清醒,看著眼前的墨寒,陷入了暴怒中。

他掀翻了桌子與菜板,打翻了墨寒做好的飯,砂鍋破碎,四濺的米湯燙傷了墨寒的手背,留下一塊紅色的疤。

他站在一片狼藉裏,即將煮開花的米粥淌了滿地,他指著墨寒,讓他滾出去。

從此之後,墨寒就再沒在墨家做過飯。

……

墨生衫狠狠地關上冰箱門,發出了很大一聲巨響,往日不常出現在家裏的墨琴走下樓梯。

“安靜點。”

墨生衫向來有些怕這個姐姐,下意識地收回雙手,老老實實地坐回了沙發上。

“姐,你這次怎麽回來這麽早?”

墨琴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合作帶來的除了利益,還有疲倦。

不過好在,白大哥的管理手段雖然讓圈子裏很多人聞之膽顫,但作為合作夥伴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墨家與白家之間的合作推進的十分順利,遇到的阻礙還沒有她那個重男輕女又毫無自知之明的父親帶來的大。

真正讓她的行程被打亂的,是另一件事。

墨生衫也想到了,他皺眉,問,“姐,墨寒還沒有消息?你還在查?”

“嗯。”

“已經近三個月沒有他的消息了。”

墨生衫想起教室裏的那只翠綠色的草蚱蜢,追問道,“那他也沒回你的消息?”

“沒有。”

聞言,他之前被壓制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他怒道:“姐你不用管他,他不可能出事,只是不想回消息而已。我今天還看見了他給白三做的草蚱蜢,也不知道從段滄那裏出來之後,是不是又想爬白子炎那個蠢貨的床。”

墨琴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她不喜小弟這樣口出汙言穢語,“別亂說。”

墨生衫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最終還是閉口不言。

見弟弟冷靜下來,墨琴問,“你能確定嗎?”

“確定,那東西我見得多了。”

墨生衫回憶以往,想起曾經剛來墨家的墨寒想討好他、融入墨家,就給他編了不少這種草編的小玩意兒,他假意喜歡,沖著墨寒索要,攢夠了數目便當著墨寒的面,笑著把這些都扔進了垃圾桶。

金黃棕褐的草編們,都被揉碎了、折斷了,像失去生命似的,在垃圾桶裏堆得滿滿。

不過,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從未見過有誰編的草編,如墨寒的一般精致。

墨琴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輕松了些。

她不覺得墨寒會故意不回信息,所以在最開始聯系不到他時,她以為他與段滄分手之後想不開,出事了。

現在想來,或許只是沒聯系到而已。

墨琴稍稍松了口氣,卻未讓找墨寒的人回來。

或許是直覺,她總有些不安心。

墨生衫面上帶著對墨寒的嫌惡,問,“他想走就讓他走,姐你找他做什麽?他走了不是更好嗎?”

墨琴看了墨生衫一眼,道,“他是你哥哥。”

墨生衫反駁道,“他才不是我哥!墨家只有你和我而已,他就是一個從外面抱回來的雜——”

墨琴只是淡淡地睥他一眼,墨生衫就住了口,那個詞到底是沒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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