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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第四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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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第四條貓尾巴

沒過多久,白子硯清洗完畢,墨寒聽見窸窣的布料摩擦聲停止,才轉過頭去。

隱藏在暗處的智能系統開始自動清理浴室,排風系統打開,浴室中的霧氣散去,白子硯的面容在眼前清晰。

他面色如玉,容貌出眾,伴著霧氣走出時,會讓人生出錯覺,誤以為走出來的,是哪方的仙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饒是因為面容相似才被挑做替身、惹上一身情債的墨寒,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如白子硯。

如果說,白子硯像是一個精雕細琢、足以做傳世之作的精巧羊脂玉擺件,那他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瓷器。

尋常時候,或許也有人會因為他而駐足,然而當瓷器與白玉放在一起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看向白玉。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墨寒思至此,倒並不覺得自卑。

只是瓷器本無意與白玉爭輝,卻被安置在白玉身側,於是經過的所有參觀者,便都下意識要將他們比個高低。

不過這些也都與他無關了。

反正,他已經死了。

此時,鈴聲響起,墨寒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常醫生”。

醫生?白子硯生病了嗎?

想著,白子硯接起電話,打了個招呼,“常醫生。”

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來,墨寒發現,哪怕自己離著手機有段距離,依舊聽得非常清晰。

魂魄狀態,五感好像變得更加靈敏了?

“……對,嗯,我弟弟的情況怎麽樣?”

電話那頭回答,“略有好轉,晚上因為夢魘驚醒的情況變少了,但是車禍事件對他的影響太大,現在依舊不敢乘坐大巴車,對石塊、泥土以及明火,都會應激。”

白子硯的唇角變得平直,他蹙著眉,“好,下面還要麻煩您了,常醫生。”

“客氣了白先生,這本就是我的職責。”

電話掛斷,白子硯臉上常帶著的笑容消失不見。

白家在業界鼎鼎有名,他們的事情,墨寒也聽過一些。

白家家主和他夫人的感情非常好,共有四個孩子,白子硯排行第二。

白子硯的兩個弟弟,一個如今二十一歲,一個才不過六歲。

白子硯與弟弟的感情顯然很好,他接過電話沒一會,就又出了門。

臨走前,墨寒看見那只奶牛貓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肉墊拍在玻璃上,氣得喵喵叫,像是在質問:鏟屎的,你怎麽剛回來就要走了!

白子硯無法,回頭拍了拍玻璃窗,修長的手指在玻璃上落下一片好看的光影,“喵喵乖,一會回來陪你玩。”

說著,白子硯指揮家庭智能,“貓咪精靈,給喵喵開罐頭。”

看見碗裏多了一罐罐頭,奶牛貓當即把離開的鏟屎官拋之腦後。

墨寒看著皮毛油光水滑的奶牛貓,有些眼饞,可惜碰不到。

……

相比起段滄,白子硯開車要穩得多,起步與剎車基本感受不到晃動,墨寒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倒是第一次坐車坐得如此愜意。

鈴聲再次響起,墨寒以為又是醫生的電話,卻聽見了段滄的聲音。

“子硯,到家了嗎?”

白子硯眉眼柔和了些,“到了,有事出去一趟,你到公司了嗎?”

“到了。”

段滄又問,“什麽事?你剛回國,不休息會嗎?”

白子硯開著車,進了市區,開始變得難走,他分了神,沒察覺出異樣,只道,“小弟前陣子出事受傷了,我去看看他。”

兩人的對話直往墨寒耳朵裏鉆,那與段滄相處的七年時光,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段滄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墨寒下意識地有些擔心,回過神來,又自嘲地搖頭笑笑。

有什麽好擔心的,段滄終於與白月光成為一對神仙眷侶,又擺脫了自己這個狗皮膏藥,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自己有什麽好擔心的。

墨寒虛虛地靠在車門上,聽著段滄與白子硯的對話,有些出神。

因為過往的經歷,他的安全感很薄弱,總會擔心身邊人的身體,在分別之後,一定要確定對方安全到了家。

好友闕平曾笑著調侃他是墨媽媽,不過他運道不錯,總能遇到願意遷就他的朋友,久而久之,朋友們都養成了回到家後給他報平安的習慣,就連個子快要突破兩米的健身達人闕平,也會一邊嫌棄一邊報平安。

直到他遇到了段滄。

段滄不喜歡再專程回個電話,有時候是忘了,有時候是厭煩懶得回覆,把手機丟給助理,任由屏幕亮起一遍又一遍。

再後來,段滄幹脆語氣暴躁又惡劣地問,“怎麽,你是想在我身上按個監視器嗎?怕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跑掉?”

墨寒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

他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

一開始明明是段滄主動的,他為什麽會這樣說?

難道是平時哪裏的行為做的不妥當,讓段滄誤會了?

段滄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墨寒心口還憋著一口火氣,但看段滄身上還帶著酒氣,到底還是給段滄的助理打了電話,讓他看著點段滄。

那一晚,墨寒認真地想了很久,最終,帶著自己的行李,決意要離開。

可他出門,剛巧就撞上了回來的段滄,段滄看見他手裏的行李箱,臉色當即沈了下去。

“你做什麽?”

墨寒握著行李的手緊了緊,“分手吧。”

他說話條理清晰,註視著段滄,“段滄,當初在一起,是你提出來的,我沒有攀高枝的打算,我接受不了你對我的看法,咱們想法不同,分手吧。”

他說的沒有一句氣話,語氣也平平淡淡,唯有手上繃起的青筋,顯示他說出這番話,到底用了多少力氣。

可段滄看著他,神情有些恍惚,他的面色迅速緩和,一把將他抱進懷裏,悶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樣想的。”

“我錯了,我昨晚喝多了,別離開我。”

段滄抱著他,一聲又一聲地道歉,還送給了他一份不算貴重,卻滿含心意的手工小禮物,墨寒握著那只七歪八扭的羊毛氈小花貓,拒絕的話就哽在喉頭。

他對旁人的情緒極為敏感,因此,他能感覺到,段滄話中的歉意與挽留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想留住他。

墨寒妥協了。

後來,他知道了白子硯的事情,他才明白,段滄那日道歉的對象,不是自己,而是白子硯。

段滄想留住的,是要出國的白子硯。

愧疚,是自己當初不識大體,沒能見到出國的白子硯最後一面。

墨寒平靜分析利弊後提出分手的模樣,像極了那晚煙花落盡後,拒絕他的白子硯。

只是沒想到,段滄也有追著別人問,有沒有安全到家的一天。

……

兩人很快結束了對話,沒過多久,就到了一家地處偏僻卻環境雅致的醫院。

墨寒環顧四周,心中猜測這邊的綠化設計,與白子硯別墅的設計,是同一人。

到了頂層,這裏布置得則完全不像是一家醫院了,倒像是一個家。

“二少爺,您怎麽來了?”

著裝幹凈整潔的保姆阿姨接過白子硯手中的包。

“小聞怎麽樣?”

阿姨跟在白子硯身後,“好些了,這幾天晚上驚醒的次數少了,常醫生說已經過了最危險的階段,過幾天就能回老宅了。”

然而,這話剛說出口,就聽門後傳出一聲嗚咽,像是受盡委屈的小動物,發出一聲悲鳴。

白子硯大踏步推門,聲音卻輕柔地很,墨寒被拖著進了門,一眼就看到了床上了小孩子。

小孩生得很可愛,卻面色慘白,額上都是冷汗,顯然是被夢魘困住。

墨寒看見小孩的面容,一驚。

這個孩子,就是遇上天災的那天,被他贈了小貓掛件的那個。

不得不說,人生無常。

墨寒很喜歡白子聞,他看見白子聞這副樣子,心裏有些焦急,走到白子聞身邊,卻又止住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這副形態,會不會如同傳聞中的那些鬼怪一樣,會吸食生人的陽氣,導致人身體漸虛。

被綁在白子硯身邊是迫於無奈,小孩子更加脆弱,他還是不要靠近得好。

墨寒看見,白子硯擦了擦弟弟額上的冷汗,把人抱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後背,“小聞不怕,二哥在。”

白子硯抱著弟弟,哼起一支輕柔的小曲,墨寒沒聽過這支曲子,卻覺得調子舒緩動人,讓人莫名安心。

窗外陽光正好,樹葉沙沙作響,微風吹得淡藍的窗簾微揚,鳥鳴啾啾,為白子硯作和。

墨寒看著他目光柔軟又疼惜,側臉清俊如工筆細細描繪,極盡溫柔。

白子聞兩只小手緊緊抱著他,像落水之人抱住了一根浮木,痛苦的神色漸漸舒緩。

墨寒心頭突然一跳。

他想起曾經與段滄的一次見面。

那段時間,段滄開始追求他,他當時還並未明白自己的性向,於是委婉回絕,更不要說多年的經歷,讓他再不敢輕易交付真心。

他以為段滄將會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直到有天過馬路時,一個孩子的氫氣球沒抓穩飛走,孩子追著去抓,沒留神便跑到了馬路上。

墨寒正在街邊做兼職,看見後想都沒想就拖著孩子往後退。

孩子看見呼嘯而過的大卡車,劫後重生,受驚大哭,而他也蹭破了一片皮,疼得他唇色蒼白。

段滄就是這個時候,匆匆忙忙趕來。

他跑得外套淩亂,神色慌張,接過好心路人遞上的紗布與碘酒幫他清理傷口,然後又輕柔地哄著孩子安慰。

小孩子就這樣,被段滄哄得漸漸止住了哭聲。

就是這件事,讓墨寒對段滄卸下了心防,開始漸漸接受段滄——

原是段滄眉眼實在溫柔,像午後的暖陽,承載著對世界的愛意與生氣。

墨寒總覺得,一個對孩子這樣溫柔的人,是壞不到哪裏去的。

那時的段滄,與現在的白子硯,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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