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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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非我
對瑪蘭婭來說, 2018年2月27日，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天。
2月23日，祖國保衛者日, 她陪同好友一同前往莫斯科盧日尼基體育場，參加以“榮耀歸於祖國保衛者”為主題的音樂會。[1]
這是她自大學畢業時隔五年後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和朋友一起, 她玩得非常高興。次日，兩人還在莫斯科逛吃逛喝了半日，才返回新西伯利亞。
從夢幻一般美好的假日，到血色籠罩她的視野, 只間隔了72小時。
當聽到華裔靈媒自帶的那個年輕女翻譯說出“灰白色花崗巖”的時候，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沒聯想到確切的某個事物。
但隨著斯嘉麗的講述，同步翻譯過來的話語, 就如同是一副拼圖般, 從四邊開始，描繪勾勒出了清晰的景象——
“灰白色花崗巖……是什麽建築物的背面。”
“下層沒有窗戶。我一開始以為是圍墻……但我能看到那裏……很高，至少有十層樓高。”
“很大的一棟建築物，是視角的原因嗎, 感覺橫向占地面積很大，但周圍非常安靜……好像是沒有什麽人會經過的地方。”
“斜前方是座磚紅色的建築，對比起來很小巧很精致, 是尖型的屋頂, 好像還有什麽……在發著光？”
“天空很晴朗, 沒有一絲雲彩, 好像是橘紅色的。”
“……是傍晚嗎？”
靈媒的聲音十分困惑。
翻譯的聲音和靈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斯嘉麗的疑問和不解, 籠罩向瑪蘭婭。
這樣的情緒，將她帶回了2018年2月27日那一天。
在看到那張面孔的那一瞬間，她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在濃重的困惑感之後，窒息感才向她襲來。
2021年11月6日，坐在莫斯科《通靈》的攝影棚裏的四號嘉賓，回想起那一天發生的事，臉色蒼白如紙。
靈媒和翻譯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個戴著卡其色棒球帽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綠色圖案的棕色棒球外套，下/身是黑色的工裝褲和皮靴。”
“靴子的頭部有鋼板……鞋底很硬很硬，有很深的溝槽。”
“無論是踢人還是踩人，都是兇器……”
“他拎著一個很大的塑料袋，淺綠色的，裏面似乎是裝著什麽硬質的卡紙一樣的東西？”
“第一時間吸引了我的註意力的，是那個袋子……”
“你沒有註意到他還拿著一根棍子。”
“你的身體很重，完全動不了。”
“‘跑！’你的大腦在這樣尖叫著，但恐懼感卻讓你的四肢仿佛被定住了。”
“……或許是肢端缺血。我的手指尖和腳趾，現在都跟冰塊一樣又冷又僵硬。”
“他對你做過什麽？”
“你極其害怕他。”
“就仿佛是……被強化過無數次的精神刻印。”
“你僵硬地轉過身，然後有東西擊中了你的背部……痛感摧毀了你。”
“你倒在了地上。”
“他走向你，撿起了那根棍子。”
朱夏的雙手從護住頭部移動向了軀體，她按住自己的左上腹和右下腹，表情有些空茫。
靈媒的語速忽快忽慢的，但她始終沒有停下表達。
只是翻譯出來的話語裏，交替出現的人稱代詞，實在是讓人感到了一絲混亂。
當亞歷山德拉在腦海中重新覆讀了一遍靈媒的話，從而順利地構建出畫面之後，他才將視線從倒地的靈媒身上轉向了四號嘉賓。
到這時，主持人才發現對方一臉驚魂不定的模樣。
瑪蘭婭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就仿佛是離開了水裏的魚一般大張著口，她用力呼吸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這也讓亞歷山德拉在看向她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的異樣。
嘉賓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妙，但依然倒在地面上的女靈媒，她看起來似乎比嘉賓的情況還更為糟糕。
在頂部射燈的強光下，靈媒額上和鬢角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她睜開了眼，但視線卻沒有聚焦點，目光空洞地投向空中。
亞歷山德拉看向了她的眼睛，被左眼充血的情況驚到了。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攝影師從他的身後湊向前去，俯身拍攝靈媒的臉部特寫。
在屏息數秒後，主持人舔了舔下唇才開口：
“斯嘉麗，你所描述的這些畫面，是從嘉賓的身上感受到的嗎？”
靈媒並沒有作答。
主持人將目光重新投向四號嘉賓：“瑪蘭婭，你還好嗎？”
對方仿佛是從噩夢中突然驚醒，發出了急促得就如舊風箱的轟鳴一般的喘息聲。
她的視線從倒在地面的靈媒身上移往主持人的方向——但又在了半途中停了下來，空落落地不知道看向了何處，說話的語氣就仿佛是在夢中般飄渺不定：
“我……還好。”
在說完這句話後，她好像找回了一點神志，聲音漸漸平穩了下來，沒有驚恐、沒有絕望，而視線又重新移往了靈媒的身上：
“我沒有問題。”
“斯嘉麗非常厲害。”
這麽說著，她的視線又飄向了空中，既沒有看靈媒，也沒看向主持人：
“我沒想到……”
“有人能將我的噩夢……如此清晰地描述出來。”
瑪蘭婭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再開口了，而朱夏也從地上坐了起來。
與四號嘉賓相比，似乎她才是經歷了那一切的人。
攝影師操作下湊到極近的鏡頭，拍下了靈媒臉上的恍惚。
她仿佛還沒從方才“看”到的畫面中回過神來，對自己此刻身處的場所感到了迷茫。
亞歷山德拉看著懷表，在她身旁蹲下，提醒道：
“斯嘉麗，你只剩最後五分鐘。”
這一句話很好地幫助靈媒從那種“通靈”的狀態裏掙脫了出來。
在攝影機一直懟臉拍攝的鏡頭裏，可以看到朱夏左眼中的紅血絲開始慢速地向外退去……
或許，確切的說法是——消失。
朱夏不得不向主持人借了力，才費力地重新從地面上站起。
她靠近臉部的頭發濕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憔悴，臉色有些覆雜地看向了四號嘉賓，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
“你至今都還在重覆那一天的噩夢。”
“那個男人，就快要出獄了。”
“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從他的視線中逃過。”
“你逃過了第一次，但又被他發現了。”
她帶著很深很深的哀憐的眼神，看向四號嘉賓。
“如果再次遇到，你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死裏逃生的機會。”
朱夏的語氣很平靜，但她的雙手卻抱緊了自己的身體，仿佛是感到了極度的寒冷。
亞歷山德拉很快就意識到了靈媒的話語中隱藏著什麽故事，於是展開追問：
“斯嘉麗，你看到了什麽？可以向屏幕前的觀眾們說明一下嗎？”
朱夏看著四號嘉賓，閉上了眼睛，在深吸了一口氣後，在開口的那個瞬間，她仿佛又改變了主意，搖了搖頭睜開眼，看向了一號嘉賓的方向：
“我想……先看一下其他嘉賓的情況。”
因為拍攝第七集收官的白信封環節而塗抹上的口紅，反而襯出了她此刻的臉色是如此蒼白，毫無血色。
“我的時間不多了。”
在朱夏說完的這一句話後，攝影棚內靜悄悄的。
主持人向後退去，將空間讓給了靈媒，而嘉賓們更是屏息凝神，期待在華裔靈媒的口中，會對自身給出怎樣的評價。
偌大的攝影棚裏，只有兩個年輕的女聲一虛一實前後響起：
“身體很健康，心靈也很強大……家庭完美，有兩個孩子，孩子也很健康……”
“他們不太像。”
對一號嘉賓，朱夏只說到了這裏，就停了下來，朝著二號嘉賓的方向走去。
攝像機拍下了男人攤手的動作，他轉頭看著靈媒的背影，抓了抓下頜，做了個鬼臉。
靈媒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
“不要在我後面做鬼臉。”
一號嘉賓的眼睛瞬間瞪大，用力地幹咽了一口，臉色肅然。
在二號嘉賓身前站住腳步，靈媒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了，甚至看起來有些灰暗。
她看著二號嘉賓，雙手掩住臉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你的身體裏……有……一個‘意志’。”
“不是雙重人格。”
“是無意識的那種‘意志’。”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多次……慣性流產？”
朱夏將手從自己的臉上拿開，目光落在二號嘉賓的腹部：
“好像有什麽……在阻止你成功生育。”
“而那個‘什麽’，我覺得像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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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瑪蘭婭來說, 2018年2月27日，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天。
2月23日，祖國保衛者日, 她陪同好友一同前往莫斯科盧日尼基體育場，參加以“榮耀歸於祖國保衛者”為主題的音樂會。[1]
這是她自大學畢業時隔五年後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和朋友一起, 她玩得非常高興。次日，兩人還在莫斯科逛吃逛喝了半日，才返回新西伯利亞。
從夢幻一般美好的假日，到血色籠罩她的視野, 只間隔了7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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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沒有窗戶。我一開始以為是圍墻……但我能看到那裏……很高，至少有十層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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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晴朗, 沒有一絲雲彩, 好像是橘紅色的。”
“……是傍晚嗎？”
靈媒的聲音十分困惑。
翻譯的聲音和靈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斯嘉麗的疑問和不解, 籠罩向瑪蘭婭。
這樣的情緒，將她帶回了2018年2月27日那一天。
在看到那張面孔的那一瞬間，她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在濃重的困惑感之後，窒息感才向她襲來。
2021年11月6日，坐在莫斯科《通靈》的攝影棚裏的四號嘉賓，回想起那一天發生的事，臉色蒼白如紙。
靈媒和翻譯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個戴著卡其色棒球帽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綠色圖案的棕色棒球外套，下/身是黑色的工裝褲和皮靴。”
“靴子的頭部有鋼板……鞋底很硬很硬，有很深的溝槽。”
“無論是踢人還是踩人，都是兇器……”
“他拎著一個很大的塑料袋，淺綠色的，裏面似乎是裝著什麽硬質的卡紙一樣的東西？”
“第一時間吸引了我的註意力的，是那個袋子……”
“你沒有註意到他還拿著一根棍子。”
“你的身體很重，完全動不了。”
“‘跑！’你的大腦在這樣尖叫著，但恐懼感卻讓你的四肢仿佛被定住了。”
“……或許是肢端缺血。我的手指尖和腳趾，現在都跟冰塊一樣又冷又僵硬。”
“他對你做過什麽？”
“你極其害怕他。”
“就仿佛是……被強化過無數次的精神刻印。”
“你僵硬地轉過身，然後有東西擊中了你的背部……痛感摧毀了你。”
“你倒在了地上。”
“他走向你，撿起了那根棍子。”
朱夏的雙手從護住頭部移動向了軀體，她按住自己的左上腹和右下腹，表情有些空茫。
靈媒的語速忽快忽慢的，但她始終沒有停下表達。
只是翻譯出來的話語裏，交替出現的人稱代詞，實在是讓人感到了一絲混亂。
當亞歷山德拉在腦海中重新覆讀了一遍靈媒的話，從而順利地構建出畫面之後，他才將視線從倒地的靈媒身上轉向了四號嘉賓。
到這時，主持人才發現對方一臉驚魂不定的模樣。
瑪蘭婭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就仿佛是離開了水裏的魚一般大張著口，她用力呼吸著，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這也讓亞歷山德拉在看向她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的異樣。
嘉賓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妙，但依然倒在地面上的女靈媒，她看起來似乎比嘉賓的情況還更為糟糕。
在頂部射燈的強光下，靈媒額上和鬢角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她睜開了眼，但視線卻沒有聚焦點，目光空洞地投向空中。
亞歷山德拉看向了她的眼睛，被左眼充血的情況驚到了。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攝影師從他的身後湊向前去，俯身拍攝靈媒的臉部特寫。
在屏息數秒後，主持人舔了舔下唇才開口：
“斯嘉麗，你所描述的這些畫面，是從嘉賓的身上感受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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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將目光重新投向四號嘉賓：“瑪蘭婭，你還好嗎？”
對方仿佛是從噩夢中突然驚醒，發出了急促得就如舊風箱的轟鳴一般的喘息聲。
她的視線從倒在地面的靈媒身上移往主持人的方向——但又在了半途中停了下來，空落落地不知道看向了何處，說話的語氣就仿佛是在夢中般飄渺不定：
“我……還好。”
在說完這句話後，她好像找回了一點神志，聲音漸漸平穩了下來，沒有驚恐、沒有絕望，而視線又重新移往了靈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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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麗非常厲害。”
這麽說著，她的視線又飄向了空中，既沒有看靈媒，也沒看向主持人：
“我沒想到……”
“有人能將我的噩夢……如此清晰地描述出來。”
瑪蘭婭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再開口了，而朱夏也從地上坐了起來。
與四號嘉賓相比，似乎她才是經歷了那一切的人。
攝影師操作下湊到極近的鏡頭，拍下了靈媒臉上的恍惚。
她仿佛還沒從方才“看”到的畫面中回過神來，對自己此刻身處的場所感到了迷茫。
亞歷山德拉看著懷表，在她身旁蹲下，提醒道：
“斯嘉麗，你只剩最後五分鐘。”
這一句話很好地幫助靈媒從那種“通靈”的狀態裏掙脫了出來。
在攝影機一直懟臉拍攝的鏡頭裏，可以看到朱夏左眼中的紅血絲開始慢速地向外退去……
或許，確切的說法是——消失。
朱夏不得不向主持人借了力，才費力地重新從地面上站起。
她靠近臉部的頭發濕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憔悴，臉色有些覆雜地看向了四號嘉賓，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
“你至今都還在重覆那一天的噩夢。”
“那個男人，就快要出獄了。”
“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從他的視線中逃過。”
“你逃過了第一次，但又被他發現了。”
她帶著很深很深的哀憐的眼神，看向四號嘉賓。
“如果再次遇到，你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死裏逃生的機會。”
朱夏的語氣很平靜，但她的雙手卻抱緊了自己的身體，仿佛是感到了極度的寒冷。
亞歷山德拉很快就意識到了靈媒的話語中隱藏著什麽故事，於是展開追問：
“斯嘉麗，你看到了什麽？可以向屏幕前的觀眾們說明一下嗎？”
朱夏看著四號嘉賓，閉上了眼睛，在深吸了一口氣後，在開口的那個瞬間，她仿佛又改變了主意，搖了搖頭睜開眼，看向了一號嘉賓的方向：
“我想……先看一下其他嘉賓的情況。”
因為拍攝第七集收官的白信封環節而塗抹上的口紅，反而襯出了她此刻的臉色是如此蒼白，毫無血色。
“我的時間不多了。”
在朱夏說完的這一句話後，攝影棚內靜悄悄的。
主持人向後退去，將空間讓給了靈媒，而嘉賓們更是屏息凝神，期待在華裔靈媒的口中，會對自身給出怎樣的評價。
偌大的攝影棚裏，只有兩個年輕的女聲一虛一實前後響起：
“身體很健康，心靈也很強大……家庭完美，有兩個孩子，孩子也很健康……”
“他們不太像。”
對一號嘉賓，朱夏只說到了這裏，就停了下來，朝著二號嘉賓的方向走去。
攝像機拍下了男人攤手的動作，他轉頭看著靈媒的背影，抓了抓下頜，做了個鬼臉。
靈媒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
“不要在我後面做鬼臉。”
一號嘉賓的眼睛瞬間瞪大，用力地幹咽了一口，臉色肅然。
在二號嘉賓身前站住腳步，靈媒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了，甚至看起來有些灰暗。
她看著二號嘉賓，雙手掩住臉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你的身體裏……有……一個‘意志’。”
“不是雙重人格。”
“是無意識的那種‘意志’。”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多次……慣性流產？”
朱夏將手從自己的臉上拿開，目光落在二號嘉賓的腹部：
“好像有什麽……在阻止你成功生育。”
“而那個‘什麽’，我覺得像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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