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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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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非我

不止是二號嘉賓看向一號嘉賓的肚子, 主持人亞歷山德拉的目光,也總是忍不住尋機落向他的腹部。

一號嘉賓很快也察覺到了主持人的目光落點,意識到自己的話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他連連擺動雙手,表示“不是那麽回事”!

他急切地說明自己的情況:

“VTS,Vanishing Twin Syndrome, 你們聽說過這個詞嗎?雙胎消失綜合征。”[1]

“我就是這種情況!”

一號嘉賓雙手對搓著,時不時還用力地互相捏/弄,顯得很不自在。

他在急急忙忙地說出“雙胎消失綜合征”這個大多數人都感到陌生的病癥名後,就突然卡殼了。

很明顯, 雖然來到了《通靈》的拍攝現場,但他似乎並沒有準備好對著靈媒、主持人、鏡頭和鏡頭前的觀眾,說出自己的情況和困境。

一號嘉賓的雙腿不自覺地向上擡起,像是想要縮回到靠背椅中, 那種如嬰兒般蜷縮的姿態, 或許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但節目組的這個椅子,前方並沒有供人踏腳的橫梁,他不得不重新將雙腿落回到地面上,繼而輕聲地開口:

“在我媽媽懷孕的時候, 她懷的應該是個異卵雙胞胎?但我那個倒黴催的兄弟,他在胚胎的時候,就被我和我媽……吸收了。”

他或許本就是《通靈》的忠實觀眾, 也看了這一季前面幾集, 以一個觀眾的心理, 他完全能猜到當這一集播出的時候, 觀眾在聽到他這麽說的時候,會作出怎樣的猜想。

一號嘉賓的音量突然加大:

“我和我這個兄弟, 不是寄生胎的關系!”

“我出生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

“我媽媽在懷孕產檢的時候,也沒有醫生告訴她她懷了雙胞胎!”

說這番話的時候,一號嘉賓的肩膀向前聳了起來,雙手激動地飛舞著。

他平時也許是個很內向的人?

所以,當此刻他想要強調自己的觀點時,為了加重自己話語的說服力,他就下意識地用上了肢體動作。

但他平時應該是不這麽做的,所以此時,他的手臂才像是撞上了玻璃的蒼蠅,胡亂地揮來揮去。

情緒激動之下,一號嘉賓嘴裏的單詞很快開始變得有些含混不清。

而主職是心理學家的主持人亞歷山德拉,他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並果斷地開口插話,通過拋出問題給一號嘉賓的方式,控制住了場面:

“從你的話裏,我猜測,你或許是因為某起事件,從醫生的口中,突然得知自己曾經有一個孿生兄弟?”

“這件事是什麽?是體檢發現的嗎?還是你曾經經歷的一場手術?”

主持人打斷的時機和拋出的話題都恰到好處,一號嘉賓在回答他問題的時候,逐漸平覆了情緒,找回了理智:

“是我的孩子。”

“我和我老婆育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兩個孩子的長相差別非常大。”

他停頓了一下,再次強調:

“他們真的完全不像!”

“異卵雙胞胎長得不像很正常,但如果有一個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那就有一點奇怪了。”

“事實上,我們曾經懷疑是不是醫院抱錯了其中一個孩子。”

“隨著他長大,他的發色、瞳色都和我、我老婆不怎麽像。硬要說的話,這孩子和我爸還有一點像。”

說到這裏,一號嘉賓嘆了一口氣,重新冷靜了下來:

“我們懷疑孩子不一定是我們自己的。”

“雖然在一切被證明之前,我們努力不在孩子的面前表現出來,但小孩是很敏感的,他……”

一號嘉賓癟癟嘴,表情很是難過:

“他意識到了什麽,甚至偷偷存了錢,想要找本地的報社登報紙,還聯系了網絡上的名人,想要發尋親啟示。”

男人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一般:

“我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為了讓孩子不偷偷離家出走,我們帶他一起去了醫院,然後做了親子鑒定——當然是一家四口都做了。”

“結果真的很荒謬!”

“醫生告訴我們,他是我老婆的孩子,但不是我的孩子。”

“如果是我老婆的孩子……要知道她生的可是雙胞胎啊!”

一號嘉賓的手又舉了起來,在自己的身前強調般比劃著:

“同年同月同日生,同一臺手術生下來的兩個孩子。”

“怎麽的?我老婆難道還能同一天懷上兩個不同男人的種?”

一號嘉賓回憶起當天的情況,又惱怒了起來,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語氣又低了下來,整個人在失落和躁動中徘徊不定。

他用力地耙了耙自己的頭發,試圖為自己剛才嘴賤老婆的行為找補:

“那個醫生還說,基因檢測顯示孩子和我之間有親緣關系。他要麽是我兄弟的種,要麽是我爸的種。”[3]

“這是那個醫生的原話!”

一號嘉賓的語氣極其怨恨,其恨意之明顯與濃烈,甚至讓在場的數名嘉賓不適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他們的身體都不自覺地朝著遠離一號嘉賓的左手側歪斜了過去。

“而且我沒有兄弟!我爸也在我老婆懷孕之前就死了!”

一號嘉賓說著,情緒又激動了起來,他眼睛瞪大,眼白泛著明顯的紅血絲,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

饒是見多識廣的主持人亞歷山德拉,聽著一號嘉賓的講述,他都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嗔目結舌。

基拉她站在主持人的側後方,臉上除了驚訝的表情之外,還有一絲類似“果然如此”的了然。

坐在一號嘉賓左手邊的六位嘉賓,有一個算一個,此刻全都是一副大腦離家出走腦子空空如也的模樣。

可以說,這一場挑戰的嘉賓自述進行到這裏,一號男嘉賓,成為了目前當之無愧的“王炸”牌,估計後面兩位嘉賓也很難超過他。

他的這種情況,無論擱在哪個人身上,大概都會情不自禁地冒出一種“我不僅僅是我”的想法。

這難道還不夠符合這一場挑戰“我不是我”這個主題嗎?

屏幕前的觀眾,自然也被一號嘉賓身上這離奇的經歷給震得七葷八素,過了好一陣子,彈幕才噴湧而出: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現實中能夠看到這樣的案例】

【我小時候在雜志上看到過妻子生出早逝小叔子的兒子,但我一直以為是那種類似藤壺寄生人類然後一巴掌把頭扇掉了一樣的都市怪談,就那種什麽小叔子借老公的身體傳宗接代】[3]

【前面的你看的這個書它正經嗎】

【奇美拉嵌合體!這道題我會答!】[4]

【大佬留步細說一下啊】

在這之後,彈幕就進入了醫學生的領域,他們開啟了科普時間:

【就是死掉的那個胚胎在被他吸收的時候,它的DNA也進入了這個嘉賓的體內,並且,在他的生殖系統裏占了地盤。所以,當他繁殖的時候,他這個死去兄弟的DNA就成功混入帶著他的DNA的小蝌蚪裏,進入了他太太的體內】

【要不怎麽說是自私的基因呢,因為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將自己的基因傳遞下去】

【怎麽說呢,這個人他其實也挺幸運的吧,起碼只有一個孩子是他兄弟的,而不是兩個孩子都是他兄弟的】

【其實雙胎融合導致的奇美拉體,被發現基本上也就是因為孩子不是自己的,才發現有個消失的它】

【對頭,其他器官是來自兄弟姐妹的那種,真的很難被發現】[5]

【???我突然有一個猜想,這個人會不會是雙丁丁或四睪/丸?也可能另外一對睪/丸是隱睪】[6]

【哎!這個猜測很靠譜啊!他應該是有兩套生殖系統,不然他妻子生出來的孩子DNA不會分別來自兩個父親】

醫學生們的討論,簡直讓其他觀眾大開眼界,有人就鼓起勇氣提問了,隨後彈幕上一問一答的倒也和諧:

【人還能有雙丁丁嗎?我就知道蛇是】

【嘿,那還有雙子宮的呢,怎麽就沒有雙丁丁的人了】

【甚至還有同時擁有男女兩套生殖系統的,這種是胚胎融合了異性手足然後發育的時候沒能完全吸收掉,當然,也是發育異常的一種】[6]

【我看前面的討論,為什麽都說是四個蛋呢?不可能一邊蛋是他的,一邊是他兄弟的嗎?】

【這種的概率或許也有?但我沒聽說過,估計其他人也沒聽說過。從理論推測,這得他和他兄弟的基因都在生殖系統上表達了,但同時都發育異常導致只有一個蛋,概率的事,不好說。也可能是很窮的人家,生下來了沒養活,又或者下一代孩子都生了也沒發現呢】[7]

在每一位嘉賓分享的時候,其他嘉賓基本都是保持聆聽的狀態。

但這一次,在一號嘉賓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的時候,就坐在他旁邊的二號嘉賓,突然平靜地插了一句:

“我們是奇美拉體。”

“你是不是有種你的兄弟還活在你體內的感覺。”

“我知道,因為我的小丹尼爾就活在這裏。”

二號嘉賓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伸出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臟處。

攝影師將鏡頭移向二號嘉賓,在射燈的照射下,她的笑容逐漸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

她的聲音,仿佛也來自異空間:

“哪怕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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