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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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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憶

在持續三個世界的獵巫運動初期, 1486年,有兩位德國的天主教傳教士,同時也是宗教裁判所的審判長, 亨利希和耶科布,合著了一本書。

一本在後世臭名昭著的書——《女巫之槌》。

這本書一經面市,就引起了轟動, 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再版超過十次。

這本書主要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旨在宣揚教廷的正統,說巫術(除了教廷和教義之外都)是異端,不要相信巫術。

如果說第一部分只是常見的宗教宣傳內容的話, 那麽從第二部分開始,就加入了很多幻想性的內容。

這部分名義上是論述“輔助和引導巫術生效的方法以及如何成功破解”,但實際卻包含諸多下流的意/淫。[1]

描寫女巫是如何(以肉/體)與魔鬼進行交易,讓魔鬼進入她的身體;如何支配男人的愛恨;如何用黑魔法妨礙生育;如何奪取男性的生/殖/器官。

以及其他女巫會做的壞事——包括傷害牲畜, 引起冰雹和風暴, 使閃電擊傷人類和動物等。

而真正讓這本書變得臭名昭著的,則是它的第三部分。

——教人們如何辨別一名女巫。

如果辨別一個人是否女巫?

這本書給出了多種多樣的,堪稱全包圍全覆蓋式的判斷依據——

如果一個女人很富有,她的錢財應是不義之財, 她以黑魔法的手段為自己斂財;

如果一個女人很貧窮,乞討或流浪,那是黑魔法反噬, 又或者她為了方便實施黑魔法而刻意去流竄;

如果一個女人有超過兩名及以上的女性好友, 那麽她很有可能就是女巫, 她們聚會的時候, 在謀劃著可惡的黑魔法,要去害人;

如果一個女人沒有女性的友人, 那麽她當然是一名女巫,所以才會和同性保持距離;

如果一個女人生育了很多孩子,那是黑魔法加強了她的生育能力;

如果一個女人一直生不出孩子,那是黑魔法導致了這種影響

如果一個女人受多名男性追求,那麽她一定是女巫,她是用黑魔法誘惑了這些男人……[2]

在初次聽說《女巫之槌》這本書及其中的部分內容的時候,朱夏是站在一種後世人的視角。

她憤怒這本書的荒謬和對女性的迫害,但同時,她也認為這和時代的背景有關,和愚昧的、科學還未發展、民眾沒有受教育、生產力也相對低下有關。

她是超脫於那個時代的。

那些憤怒、悲哀和惋惜的情緒,雖然不是輕飄飄如蜻蜓點水般轉瞬即逝,但到底和“當下的自身”無關。

在情緒過後,留下的是“知識”,又或者說“信息”。

但是在這一個“夢境”之中,此時此刻,當朱夏見到了正在發生的女巫審判……

知識和信息,就不再只是白紙黑字的“文字”,又或者是影像創作中的“再創作”。

而是真切的、更觸動心靈的……

其實朱夏並不能夠確定,這一切就必然是歷史上,在塞勒姆地區所發生的女巫審判運動。

但是她在這個“夢境”中見到了。

見到了審判員們是如何去誘供、如何去逼供……

以及如何確定一個人,她是否是“女巫”。

朱夏抵達這個“夢境”的那一天,被處死的那一名“女巫”的屍體……

在半個月後,依然還吊在距離城鎮不遠的山頂的絞刑架上。

顯而易見的,她被視作一種對“女巫”的震懾和恐嚇。

當人們指認一個人是女巫的時候……

她最好盡快承認自己確實是一名女巫!

然後,供出更多的女巫!

這才是最具有可能性的,讓自己活下來的方法。

朱夏見到了一名年輕的女性,她之前還是指認女巫的人,可沒過幾天,就被其他人指認成一名“女巫”。

而當她被逮捕,審問她的人,並不關註她是否真實的是一名女巫。

他們無情的,一遍又一遍地追問:

“你為什麽會從一個被害者,變成一個加害者?”

這是……基於“你是女巫”的“有罪”判定前提下,才會提出的問題。

當一個人已然被認定為是女巫的時候……

如果她不能夠說出讓審判者感到滿意的回答,那麽他們會使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在她的身上去進行試驗——判斷她究竟是否是女巫。

譬如用針紮進她的皮膚,看她會否流血。

如果她不流血,那當然是女巫。

可如果她流出來的血比正常被紮的時候流得多,那也是女巫。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被逮捕的女巫嫌疑犯,只要願意供述——

到底是誰將她變成了一個女巫;

是誰帶引她、引導她,讓她成為一名女巫;

是誰教導了她,如何與魔鬼締結契約……

她只要指認的“女巫”足夠的多,供詞足夠陳懇、“真實”……

那麽審判員,就會擡起豁免的手。

朱夏甚至還“有幸”見識到了一種極為離譜的判定“女巫”的方式。

——如果一個人的身上不止有兩個乳/頭,那麽她一定是女巫!

但是塞勒姆地區的人們,對於人體卻幾乎完全沒有認識!

於是這名被指認為是女巫的嫌疑人,她被數名女性圍繞著,她們將她的全身上下每一個手指頭、每一絲毛發都檢查了。

然後有的人說她左腋下的痣是乳/頭,也有的人將她長得不規整的腳趾甲認成多出來的乳/頭。[3]

如果一個人想要躲過被判定女巫罪成立,以“女巫”的身份被送上絞刑架上的命運……

那麽她一定要提供出一份,比她自己要更有“價值”的嫌疑人名單。

於是,被指認成為女巫的人們,開始了各種編造。

塞勒姆地區的“女巫”的來源,從被舉報,變成了被供出。

這是一道十分簡單的數學題——

從原本的N中選1,變成了1乘以N。

“女巫”,這種在一年前,幾乎沒有人懷疑過就在自己身邊有的職業,就如病毒一般,突然這個地區大肆蔓延。

而如果一個人堅持咬定自己不是女巫,是無罪的……

那麽,在經歷過各種酷刑,卻始終無法撬開她的嘴之後……

法官就會直接判處她女巫罪成立,直接將她送上絞刑架上。

於是在短短的兩個月內,塞勒姆地區就處死了10名“女巫”。

這裏面包括男人,也包括……被指控為是女巫的狗。

狗被送上了火刑架,活活燒死。

而男人,被判處了石刑。

也就是用碩大的石塊壓在他的身上,直到他斷氣為止

朱夏看著塞勒姆地區混亂加劇,心中越發的沈重。

她想到了自己曾經聽過的一句話:

“當XX指責你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有。”

女巫……同樣如此。

當人們指責你是一名女巫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是一名女巫。

被判處石刑的男人,在經歷了兩天多的折磨之後,終於咽下了他人生的最後一口氣。

朱夏感到……壓死那個男人——那個男性的“女巫”——的巨石,同樣壓在自己的身上。

不僅僅是心理上感到的沈重。

而是身體上,同樣極度的沈重,無法動彈,掙紮不得。

然後朱夏很快便發現了,這並不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感受,導致的對肢體的影響。

而是……

她真的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她面朝著地上躺著,而身上,被沈重的什麽東西,牢牢地壓制著。

她完全……動彈不得!

她或許是……

已經離開了有關於塞勒姆獵巫的“夢境”,去到了另一個新的“夢境”之中?

這個地方非常的黑暗,她肉眼完全看不到面前的景象。

但是這和之前在洞穴之中又是不一樣的。

朱夏雖然被什麽東西壓著,但她並不是被牢牢固定住的。

她的手指和腳趾都能動彈,她的膝蓋也能夠進行輕微的彎曲。

這個地方非常的奇怪。

朱夏嘗試著左右轉動了一下身體,然後感到了一種由摩擦產生的痛感。

她的頭上好像也被什麽東西壓著?

這和塞勒姆那個被判處石刑的男人生前所遭遇的,是不一樣的。

朱夏停下了掙紮,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也盡量減少體力的流失。

然後,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夠盡快適應面前的光線。

這樣,她或許還能夠看到點什麽。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

但是朱夏在心中默數著,每600下作為一個單位,用手指進行著計算。

應當……還不到一個小時。

她好像聽到了……從外界傳來的一些聲音。

似乎是有人在走動?

從她的頭頂上方……或許有數米遠的距離?

朱夏不太能作出準確的判斷。

不夠,或許是眼睛終於適應了這裏的環境,朱夏終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些身周的環境。

她目前,被困在一個十分狹小的區域內。

在她的面前,是水泥所砌成的墻。

看起來,她的這一個“夢境”,將是關於現代社會的。

不過,她所在的這一處,非常的低矮。

朱夏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是被囚禁在了這裏,還是……遇到了什麽意外?

面前的這堵墻壁,沒有任何特色。

而朱夏,目前也沒有辦法轉頭,只能看到這堵墻,和墻角的一些碎石塊。

人聲似乎變得更多了起來。

但是朱夏卻感到自己的眼前重新變得昏花了起來。

在視野的周圍,黑暗包圍了過來。

在意識到“痛”之後,她很快失去了意識。

真正的,在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的情況下……

她感受到痛意,然後,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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